落日将死[无限]——栖命

分类:2026

作者:栖命
更新:2026-05-22 08:52:17

  下了楼梯后是一条冗长的甬道,燕凉帮暝处理好身上的伤口后就一直在走,壁灯幽幽,晦暗的光在他脸上交错,更衬冷肃。
  甬道尽头是一木门,上面的锁开着,留了一个小缝隙,燕凉估摸着那位村长应该提前躲了进来,但是门的另一边没有声音。
  燕凉微微凑近,闻到一股厚重的铁锈味,如果村长单纯是被烧伤的话,不会有散发这么浓郁的血气。
  燕凉直接推开门,不偏不倚对上密密麻麻的眼珠子,饶是他也心中一跳,定神看去,几十个眼珠子挤在两只半米长的眼眶中——这双诡吊的眼睛属于一尊雕像。
  雕像大概两米高,菩萨身、蜘蛛面、花岗岩塑体,雕像下方是一个供神香炉,上面的香根还未燃尽,升起几缕灰烟。
  一个佝偻的身影还跪在蒲团上,双膝并拢,像是在虔诚敬拜什么尊贵的神祇。
  这应该是村长不错了。
  燕凉走近,发现他胸口开了个大窟窿,红红白白的脏液顺着窟窿流了一地,属于心脏的部分空空如也。
  燕凉一扫四周,角落里摆了几张木桌,他找了张干净的把暝放上去,回身探了探村长的体温,还有余热。
  暝靠着墙,目光落在那尊雕像上。
  密室如甬道幽暗,在门打开后,那几十个眼珠子似乎也跟着缓缓转动,窥视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雕像的背后是泼墨般浓稠的黑暗,暝看见一截如肠子般晃荡的长脖,一边连接着一具仅剩皮包骨的躯干,一边是半个滴着脑浆的头。
  “答……”
  一点脑浆落在地上,就是他在混沌中听到的那种恍若滴水的声音。
  那半个头仅有着一只眼,和那雕像一样,这眼眶里布满了瞳孔,与雕像同步在转动。
  因为好奇,这怪物的脖子伸地越来越长,在燕凉背过身检查死去的村长时,它的头已经到了他的上空,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盯住了他。
  【好香……】
  暝能听见它心中所想。
  那长长的脖子因吞咽而滚动。
  燕凉在村长的身上摸到了一把钥匙,刚要动作,忽觉上方发散的光被什么挡住了一样,圣剑抽出,窄窄的铁面倒映出了十几只眼珠。
  这简直是一种精神污染。
  燕凉面无表情,下一秒,剑锋如雪斩向上方,倒吊人的脖子被砍断,半个头撞在地面,眼珠子齐齐转动,怨恨地凝视着燕凉。
  但这个半个头没动静,它余下的躯干却如蜘蛛般在墙上迅速爬动,长脖诡异地甩动起来,甚至在延长,那个与头分离的切面的血肉疯狂蠕动,像是要再次生长出一个头来。
  燕凉胃里直犯恶心,他利落地避开抽过来的脖子,余光扫了眼暝,确定他不会被波及到后,微微借力一蹬,再次斩断怪物的一截脖子。
  脖子断了又长,燕凉就接着砍,怪物被他的举动惹怒了,猛地落在雕像的头上、跳起,皮包骨的四肢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燕凉侧身拉扯了个来回,他一手挨到了供桌,然后拿起香炉就往怪物的方向砸,一声尖锐的啼哭后,香灰在它身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啼哭声更大了,是那个头发出来的,燕凉嫌吵,上去一剑从它嘴里捅到另一边,拔出来时溅了一地的血。
  暝的唇角浅浅勾了一下。
  燕凉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暝身边的那张桌子前,拿着钥匙开了唯一的一处锁。
  抽屉被拉开,一股腐烂的气味迎面扑来,燕凉皱了皱眉,捡起这当中最显眼的东西,是一本编订的手札,因常常翻阅而纸边卷毛,第一页标题就是红色的几个字“生育之法”。
  燕凉凑近一嗅,果不其然是用血写下的,但这血味隐隐泛着香,和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暝坐在不远处,困倦地耷着眼皮,“是妖血,上面记录的应该都是邪术,既是邪术,就有对应的咒,自古咒都是阴毒至极,光是文字就有被凶煞侵袭的可能,用妖血能有一定的镇压作用。”
  燕凉翻了翻手札:“大部分都用了妖血。”
  暝:“刚刚的那只怪物,是被凶煞侵染的妖怪,所以会比我们寻常见的更为畸形,这雕像里应该是某个神的寄宿处,不过……我们不会见到。”
  这毕竟只是死灵生前的倒映,重现不了太多东西。
  “神?”燕凉恹恹地瞥了雕像一眼,“这年头当神这么简单?”
  暝忍不住又笑了下,肌肉牵动背后的伤口,让他的脸色白了几分,“信仰和祭品堆砌的残次品而已。”
  他又问:“燕凉,你相信神吗?”
  燕凉愣了片刻,低头继续研究手札,“信的吧。”
  不同的人对神有不同的理解,放在以前的世界里,或许如今一个副本中的boss就能称之为神。燕凉以前一直觉得神是个很模糊的概念,与其说是神,不如说是自己臆造的一个能实现欲望的存在。
  现在,他倒是对神有了些新的认知。
  话题到此结束,燕凉继续浏览着那些诡秘的文字,邪术无愧为邪术,通篇都是一些匪夷所思的步骤。
  譬如所谓生育之法,先要喝符水,喝完后要取一滴心头血在碗中,如此重复一月,得到一碗心头血,再辅以慈神的赐下的肉块食用,便可怀胎十月生子。
  燕凉看向雕像:“这就是慈神?”
  暝:“书中有记,浔村在上个王朝曾遭一大祸,是一位女子救了全村人,并实现了不少村民的心愿。后来为了纪念那女子便为她塑了像,那女子面容有异,又是少见的复眼,传到如今便成了一种蛛面像,眼珠子被魔化为越多越好。”
  他说的是原本“浔村”副本的故事背景。
  燕凉:“能实现很多村民的愿望?那女子是什么厉害的妖?”
  暝:“她是个普通人,前朝不如现在安宁,战乱频繁,那女子只是工农商都会些罢,又是身份居高,不忍百姓受苦,所以帮得多了些。那种年代的百姓还更难受到什么教育,记载难免偏颇。”
  况且战火中的百姓,想要的其实更为普通平凡,衣食无忧、平安一生便是夙愿。
  燕凉:“所以他们供的神其实和那女子关系不大了?”
  暝:“嗯,现在这个残次品其实也只是靠一些类似于妖力的东西,以邪术为媒介去实现一些所谓的愿望。”
  就像那生育之法,最后生出来的不过是小鬼撑着一张皮罢了。
  燕凉接下去翻了好一会,终于在一页纸上停留,那上面写的是——“长生之法”。
  他眼神暗了暗,开口道:“我记得当今的皇帝曾经痴迷过长生之术,犯下了不少杀戮,就连挚爱的妃子也没有放过。”
  暝顿了顿,敬业地陪他过剧情:“你从哪听到的?”
  燕凉:“今日遇到三皇子,他说昨日陛下惊悸,遇见故人在梦中索命,现已去往钟鸣寺礼佛了。三皇子也跟着魂不守舍,我问他故人是谁,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道是林妃子。”
  燕凉也就记住了个林字,对方什么位份什么名字一概不知,不过应付“薛暝”这点足矣,“但我觉得,薛督主更熟悉的叫法应该是,阮娘。”
  暝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与林贵妃曾经一起长大。”
  燕凉一边听他剖白,一边把手札看到最后:“还有怜衣。”
  暝改口:“我们三个一起长大。”
  燕凉目光在纸上微凝:“你们在浔村一起长大。”
  暝默然看他。
  燕凉笑了笑,把手上的东西拿给他看,他展现的是一纸人员名单,都是女子的名字,其中独独一个“林惊月”被圈起,和林贵妃一个姓氏。
  “薛督主还是全交代的比较好。”
  暝道:“我们三个一起在浔村长大,都是被村长收养的,但并不知晓这些腌臜事。阮娘的事你应该了解的差不多了,我是在她死后、并当上督主才开始调查长生之术的。查到村长后,顾念养育之恩,始终下不了手,如今这场火灾也算是他自作自受。”
  他的叙述毫无起伏,大概也是因为此处那些人监视不到,他演都懒得演。
  燕凉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手札,抵开暝的双膝,对视好一会突然道:“我想和你接吻。”
  经过支线任务那一遭,他心脏仍旧是有点落不到实处后怕感,急需些什么来安抚。
  况且,亲都亲了,表白……也算是表白了。
  有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
  要不要接吻?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第87章 众生百相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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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吻?
  暝的大脑宕机了一会儿,黑白分明的眼中浮现了一点茫然。
  他的头发凌乱地披散,一张脸因为疼痛和失血惨白,向来沉郁的气息消散不少,全然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燕凉耐着性子再问了一遍:“可以吗?”
  接吻这个词对于暝有些陌生,但他想到了在下楼梯后,燕凉用唇触碰他的嘴角,眼泪是湿漉漉的,吻也是。
  “怎么接吻?”暝先问,然后主动仰头,“是……这样吗?”
  温软相触,分不清谁的心跳声更加鼓噪,燕凉的手不自觉压在暝的后颈,又顾忌着他的伤没敢用力。
  他们大概小心翼翼贴着唇十几秒,暝试探性地张了张唇,下一秒就有湿热的东西滑进口腔,生涩地和他纠缠。
  喘息声加剧,燕凉第一次接吻难免失了分寸,到后面另一只手几乎是按着暝的腰身,本能叫嚣着他多做些别的,好在理智堪堪压住了欲望。
  暝苍白的唇已成了殷红,思绪如温水淌过般发散,吻毕,本能地攀附在燕凉的肩膀上调整呼吸。
  燕凉检查起他背后的伤口有没有开裂渗血,掌心抚过他颈侧,“感觉怎么样?”
  暝还在回神,慢半拍坦诚道:“……很舒服。”
  “那下次多试试。”
  燕凉克制地松开了他,回归正题,“东厂协助调查火灾一事……你认为会和林惊月有关吗?”
  暝掀了掀眼皮,“林惊月并非死于火。”
  燕凉:“那督主认为火鬼又如何?”
  暝:“无稽之谈。”
  燕凉挑了下眉,继续翻找抽屉里的其他物什,最里面藏着一个铁盒子,他直接用剑暴力把锁砍断,里面竟是满满当当的“丹药”,五颜六色,散发着一股异香。
  燕凉对这些成分乱七八糟的化学产品没什么兴趣,他摸了摸,竟还扯出几张像是符箓的黄纸,燕凉仔细观察上面写下的东西,他对这类东西没什么了解,可单看上面的朱砂走向便觉得几分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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