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栖命

分类:2026

作者:栖命
更新:2026-05-22 08:52:17

  但是除了他的位置,其他床位都干净空荡的出奇,整个宿舍像是只住了他一个人。
  燕凉视线扫过自己床位处的桌椅,桌面整洁,两边和书架上都堆满复习资料,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和一盒用了一半的笔芯,是他常用的牌子。
  至于盥洗处,生活用品齐全,阳台上还挂了四五件眼熟的衣服。
  燕凉走近卫生间,开门,侧身,正对着一面镜子。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镜子里的人眼神流露出些许困惑和讶异,里面的人脸放大,几根削瘦的手指摸上了凹陷的面部肌肉。
  燕凉怀疑自己复习疯了。
  不然怎么记忆会出现断层,人还瘦成了这个鬼样子。
  他用水泼了把脸,重新回到房间,停在桌前。
  燕凉先是抬手,目的明确地去碰在右手边的那一沓卷子,粗略扫过两眼后他的惊疑更深。
  字迹是骗不了人的,这是他本人写的无疑,可这错误率也太高了,他考的最差的时候都错不了这么多。
  燕凉一边粗略浏览卷子一边整理,他扫过书架和右边堆起的各种习题册,熟练地将它们分门别类。
  看似行云流水的动作,青年的脑中却是空白一片。他此刻似是成为了一个旁观者,意识游离在身体之外,他看着“自己”的手在动,看着物品按他习惯一件一件摆放好……
  没有任何关于“昨天是否坐在这张桌前学习、这么简单的数学卷子怎么会做成这个鬼样子、语文作文写得一坨”的具体印象。
  残留的肌肉记忆骗不了人,他的记忆的确被凭空挖走了一大块。
  收拾完东西后燕凉继续静坐了好一会。
  至于他何时搬来的宿舍、何时辞的职这种问题更是没有答案。
  高考前两天是假期,燕凉不需要去教室,手机上尝试联系了一下同学打听些近况。
  但高考在即,一分钟的时间于学生也是宝贵的,消息问出去石沉大海。
  在宿舍里无知无觉踱步了几圈后,燕凉倏地记起些重要的事。
  比如——准考证?
  这个念头点醒了燕凉,他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去拉开桌前唯一一个带锁抽屉。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一个习惯,整理物品时通常会将重要的东西都放在带锁的抽屉里。
  抽屉无声滑开。
  里面的东西不多,一目了然: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放在显眼的位置,最上面那张证件赫然印着“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准考证”的字样。
  看到它,燕凉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至少最要紧的东西还在。
  他拿起文件袋,准备检查一下里面的内容。可就在文件袋被移开的瞬间,抽屉角落里的几抹异样的色彩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眼底。
  那是几颗石头。
  不是普通的样式,而是些许形态各异、颜色漂亮的石头。乍看如同颗颗上好的玉石,莹润细腻,在抽屉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渗出一点内敛的幽光。
  燕凉微微蹙起眉,面上流露点纯粹的困惑。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颗乳白色的石头拈了起来。
  石头触感温凉,表面光滑,显然是被人为打磨过的。只有小指头的指甲盖大小,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
  可……他什么时候有收集石头的癖好了?
  燕凉非常确定,自己从未对这种东西产生过兴趣,他的爱好乏善可陈,生活基本被学习和打工充斥着,最多去跑个步、打个球锻炼一下身体。就这还得靠挤出的时间,遑论去花心思找这种漂亮石头。
  “难道是随便捡的?还是说别人送给我的?”燕凉琢磨不出结果,暂且把石头放回了原位。
  此外,引起他注意的还有一沓草稿纸。
  在一堆重要物件里,这沓草稿纸的突兀程度不比那些石头低,燕凉立刻把它们摸了出来。
  能被锁进抽屉,上面总该记了些重要的东西。
  但是……
  燕凉神情微愕。
  空白的?
  他不信邪地翻了又翻,的确是空白的。可这沓草稿纸跟其他草稿纸并无不同,他为什么独独把它锁在抽屉里?
  燕凉捏紧纸张,感受着纸张的厚度,莫名察觉出一丝说不出的异样。每张草稿纸的顶部都打了商家水印,是他常买的一个牌子,一份大概是五十张,这份明显少了很多。
  被撕过?
  燕凉无法确定,他打开手电筒在纸上照了又照,没看到什么字迹的残留,看来是查不出线索的。
  抽屉被缓缓推了回去。
  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将那几颗漂亮的石头和一沓莫名的草稿纸重新封存在黑暗里。
  燕凉到洗手台前洗漱。
  太阳出来了,驱散微凉的大雾,他的宿舍向阳,洗漱台前的镜子前恰好能折射一角橙色的霞光。
  燕凉瞳孔颜色偏浅,渡上一点亮时恍若琉璃光转,偏生这会像是融不进那点光似的,连他自个都没意识到眼底的沉郁黯淡。
  洗漱过后,燕凉对着镜子端详片刻,眼下是乌青的,都发黑了,说明他这段时间失眠严重;他皮肤也不知道是随了父母中的谁,属于天生晒不黑的那种白皮,可现在也透着点枯黄,该是他身体某个机能出了问题;下巴冒了胡茬,还有些地方有细小的血痕……看样子是他用手指抓出来的。
  燕凉轻轻叹气,被汗湿的衣服还挂在身上强烈地昭显不适,他该去洗个澡了。
  拉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服倒还整齐:
  校服和几件简单的T恤、牛仔裤摆在一角,更多的是些秋冬的服饰,仿佛还随燕凉的记忆停在几个月前的冬末时期。
  燕凉的眼里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了,他脱下汗湿的睡衣,想拿一套干净整洁的T恤长裤去换洗……
  “啪”,有什么东西猛地撞在锁骨上,带来一阵小小的疼痛和冰凉感。
  燕凉愣了愣,这会才意识到脖子上多处了个东西,他手指微弯,从衣领里勾出一个陌生样式的挂坠。
  对着镜子,燕凉将挂坠看得更清楚了,不是很繁复的造型,是一个不规则的白色小圆柱被串在一根黑绳上。小圆柱质地细腻,不过……
  燕凉拿起手机一照,搜索结果显示出一大堆白森森的手骨照。
  ……他竟然会喜欢这种类型的配饰吗?
  燕凉将疑似指骨的小圆柱和自己的手指每个比对了一下,最后摆在了小拇指旁边。
  小圆柱只比他的小拇指小了一点点。
  所以是小拇指上的骨头?
  燕凉对着镜子微微前倾。
  这个小骨头没什么瑕疵,细润修长,如果真是个人的手……燕凉认为他该毛骨悚然一下的,毕竟这可能是把人的骨头挂在身上!
  但看久了……这骨头好像……
  也挺好看的。
  比手机上显示的照片好看。


第276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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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凉在寝室复习了一整天。
  虽说他记忆有些断层,但大脑异常清明,加上他本就基础扎实,刷完两套卷子批改出个大概分数后,高考维持正常水平应该是足够的。
  心头的顾虑消散不少。晚间,燕凉照常去食堂吃饭,途中无意间扫过校园的一角,那里突兀地空出一片,靠得近了才能注意到是块围起来的荒地,里面野草疯长,碎石嶙峋,好不凄凉的模样。
  燕凉依稀记得这里之前是处烂尾工程,前几年拆迁走了,荒地搁置,他不知从哪听来的,说是新上任的校长要把这片地改成花圃。
  ——会种什么花呢?
  愣愣蹦出这么个想法,燕凉摇头,心想关心这种事做什么,反正再过些日子就离开了。
  不过,燕凉离开时没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荒地。
  夜色湛湛,晚风正好。
  胸口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胀随着他的伫立愈发沉重,燕凉半天没能明白这份难过从何而来。他下意识伸手,像是要拉拢外套,然后便摸了个空。
  燕凉动作一滞。
  半晌,他走了。
  ……
  铃声猝然撕裂寂静。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
  搁下笔的轻微动静连成一片潮声,有人吐息悠长,有人按捺不住磨蹭着鞋底、有人发出轻微的啜泣……燕凉收起桌上散落的文具,眼神投向窗外的走廊。
  走出考场,走廊里已是人声鼎沸,像是独属于他们的礼炮,在沉寂了十二年后轰然炸响,余韵绵长热烈。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远远地看到校门外是黑压压的一片,家长们一个个踮起脚尖,翘首以盼。
  燕凉在走廊上站了一会,等人潮散了大半,他才迟缓地跟在末尾,手上拎着透明的考试袋,罩在身上的T恤空荡荡地摆动。
  他先是回寝室收拾了些东西,把该卖的书一批一批放到了学校对面的废品站,随后是打包些大物件送去快递站,再将剩下的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丢进了行李箱,刚好是塞满了两个箱子。
  一切妥当后,燕凉坐上地铁回家。
  城中村的夜晚比想象中安静许多,燕凉一手提一个箱子上楼,手臂因着发力,绷起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转角时燕凉不经意瞥到了墙上一张鲜明的大红纸,标题是黑色加粗的几个大字“社区公约”,油墨滑腻,字迹泛光。
  燕凉没怎么在意,只当是社区里面新出的条款,估计没有几个住民会认真看,多半是为了应付上头的检查。
  许是太久没回来了,家里弥漫开丝丝缕缕灰尘的朽气。
  燕凉打开厨房时还愣了一瞬,各种锅碗瓢盆摆在案上。他没轻举妄动,而是先四处检查了一遍,天花板也好好观察了一番,无漏水迹象。
  所以这个举动是出于什么目的?
  燕凉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索性把这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疑惑抛在脑后,转而去将学校带回来的东西都摆到原先的位置上、顺带打扫房间。
  完成一切后,燕凉躺在了床上,身心的双重疲惫缓慢地压在了身上,他却罕见的没什么困意,拿出自己的破烂手机刷着些无聊卡顿的碎片化新闻。
  燕凉是一个有规划的人,但并不是一个有梦想的人,他对未来的生活有着简单清晰的定位,考上一个好就业的专业,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朝九晚五,碌碌一生。
  他没有谈恋爱亦或是结婚的打算,没有什么想要去的城市、没有什么想要感受的生活、没有什么想要认识的人。
  所以,这是燕凉能想到的生活。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偶尔的时候,燕凉也会产生一种与世界极为强烈的割裂感,他仿佛一个途径风景的旅人,会驻足观赏,却不会产生归属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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