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栖命

分类:2026

作者:栖命
更新:2026-05-22 08:52:17

  你是谁。
  疑惑生出,但燕凉发现自己连嘴都张不开,他身体如同被封进了石雕,僵硬地躺在一处脏兮兮的地面上。
  他听见少年继续小声的嘀咕,“这可不是一个好睡觉的地方。”
  “啊……你怎么不说话啊?”
  “你动不了吗?”
  “好吧。”
  少年的轮廓晃了晃,然后一双极冷的手臂架住了他,把他往一个方向拖。
  少年还乐颠颠道:“嘿嘿,我妈从小就说我力气大。”
  燕凉感觉自己被背了起来。
  少年柔软的黑发扎在他脖子上,有些痒痒的,一股淡淡的、清幽的,仿佛一枝花淋了雪的幽香,温柔地缠了上来。
  好熟悉,应该在哪闻过?
  混沌的大脑不允许燕凉思考太多。
  少年人的身躯单薄却有力,只是他体温太低了点,燕凉有种自己趴在冰块上的错觉。
  他把他背到楼梯口,似乎是想下楼。
  要去哪?
  视野摇动,厚重的空气随着下楼逐渐清透,燕凉闻到了草木干涩的气息,他像是被人带离了某个铁皮盒子般闭塞的场地,来到了外面。
  学校熟悉的一草一木让燕凉些许迷茫,随后他该是被放到了一处躺椅上,少年在他面前蹲下来,说:“你看起来好特别。”
  特别……?
  燕凉听过很多夸自己长相的,但特别这种夸法还是第一次听。耳边少年接着道:“你躺在那里超级显眼的,跟电灯泡似的,会发光。”
  “噗。”少年说完兀自乐了一下,“电灯泡好难听啊,还是把你比作太阳吧,像个小太阳啦……”
  少年皱了皱鼻子,“像太阳,所以把周围都照出了颜色。”
  奇怪的比喻。
  少年:“为什么我以前没见过你呢?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长这么帅,我应该会有印象啊?”
  一点凉凉的,试探的触感印在燕凉的侧脸。
  “唔,你睫毛好长,皮肤也很好、嘴唇看起来就软,鼻子嗯、怎么哪哪都长这么好看呀?”
  “你要是早点出现就好啦,”少年玩笑般开口道,“那样我就追你啦!我还没追过人呢,追你肯定很难吧?”
  他叽叽喳喳的像只小喜鹊,“唉,虽然你不能动,但你别害怕噢,这个世界嘛总是有些很难让人理解的事,你睡一觉就好了,明天可能会有点着凉,不过那都是小问题,记得请假好好休息噢。”
  真吵啊。
  燕凉想,心里却奇异地没有一丝反感。
  说到后面,少年尾音放软,“……你真的不用害怕啦,我不是什么坏人,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如果不待在你身边,我怕有些东西会伤害你。”
  “我多说点话,你可能就不那么害怕了。”少年抱着膝盖,音色不如开始那般雀跃,他轻声说,“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来这的,不过还好你碰到的是我。”
  “今晚的月色真好……”
  少年突然叹气道:“我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东西……像是做了一个长久的梦,虽然记不清做了什么,但是大概是个美梦吧?灵魂也会做梦吗?”
  少年喃喃道:“真不愿意醒来啊。”
  “不过醒来就看见你啦,算是意外之喜吧!”
  燕凉心口莫名有些酸酸胀胀的。
  东方将明,少年直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要走了,你睡会吧,等睡醒了就当做了个噩梦吧?后会无期啦。”
  “还有,早安,祝你今天一切顺利。”
  他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模糊。
  废楼的巨口倏地将他吞噬。
  有那么一刻,燕凉迫切地想要伸手去抓住少年,可他什么都做不到,他怔怔地看着那比雾还要薄弱的影子消散,心口霎时像被剜走了一块。
  晨光里,燕凉再次沉沉睡去。
  ……
  后来燕凉是被来值日的学生发现的,据学生所说,他脸上还沾了新鲜的露水,估计躺这很久了。
  燕凉赶着时间回了一趟宿舍。
  暝不在,室内静悄悄的。燕凉在门口站了会,有种“独居”的错觉。
  暝放在寝室里的东西很少,桌上只有几本书和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和自己这边泾渭分明。
  燕凉再看向自己的床位,上面被子齐整,完全不像是睡过的样子,反而椅子随意晾在一旁,桌上摊着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燕凉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他跟老何请了下早读的假,把桌上的草稿纸一张张收拾好,期间他扫过上面的字句,都是他昨夜整理线索留下来的。
  废楼、废楼……
  逸夫楼在学校的历史很短,当年刚建成就出了起事故,一楼的墙体开裂,砸伤几个教职工,所幸没人死亡。
  之后学校找承包商追责,没过多久这栋楼就被空置了下来,荒废八年左右才被拆毁,留下一片荒地。
  跟废楼有关的案件只有一起,是那个来自国际部的学生跳楼了。
  燕凉摸到椅背,不合时宜的暖让他怔了瞬,他搓了搓指腹,一片凉意。
  燕凉迟钝地坐到椅子上,干躺在石椅上太久让他腰眼酸胀,身体像是也被夜里的凉风侵蚀。
  寝室没有开灯,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的折射变得黯淡,昏暗死寂无声蔓延。
  青年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去,快到一米九的个子挤在不大的空间里竟看上去也有一丝孱弱。
  燕凉试图想点别的,比如他怎么会出现在废楼,他记得自己当时还在桌前整理文件,然后太过疲惫趴在桌上歇了会……不、逸夫楼不是幻觉吗?他怎么会真的出现在逸夫楼?
  和他说话的到底是谁?
  难不成就是那个跳楼的国际部学生?
  啊……是他吧,过去同学对他的描述是开朗、热情、很受欢迎……所以就算是成了鬼也这么善良吗?还把他从楼里送出来?楼里藏着什么危险吗?
  燕凉把脸埋进掌心,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尽量忽略某种不适和刺痛。
  ……
  进教室时是下了早读的课间,燕凉一眼便注意到了自己座位边空荡荡的,桌上和抽屉干净得有些异常。
  暝虽然不听课,但桌肚里通常会放些空白的卷子和笔,昨天他有拿走这些东西吗?
  燕凉头疼得更厉害了,眼皮子狂跳,仿佛在预兆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他一入座喊了下杜思远,“暝没来吗?”
  “燕哥……你在说什么啊?”
  前桌转过头,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暝是谁?”
  这句话仿佛让燕凉浑身血液僵住,他动了动唇。
  “暝……你不知道吗?”
  “这个学期新来的转校生……”
  “你……昨天不是还见过他吗?”
  “就是,我的同桌。”
  杜思远打断他:“你在说什么啊燕哥?小胖没来后你不就一直一个人坐吗,哪来的同桌?”
  “……呵。”燕凉掐紧了手,“没事,可能是我压力太大……”
  “就是说嘛,我还以为我记忆出现混乱了呢。”杜思远依然在牵动嘴角,燕凉盯着他,单只看他一双眼,丝毫笑意也没有。
  恰在这时,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穿得红红火火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以干咳几声开头,操着口烟嗓叫他们拿出前天晚上周测的试卷,今天讲题。
  燕凉随意把试卷摊着,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他撑着额头,想要打开一点窗户透透气,手刚刚抬起,听到台上数学老师道:
  “这道题啊,我们班只有燕凉同学做出来了,还是用一种非常巧妙简洁的方法,燕凉啊,你要不要上来跟同学们讲一下啊。”
  燕凉扫了眼卷子,正准备起身。
  ……
  ……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哪里不对?
  仿佛一刹有数不清的蚂蚁自周围蜂拥而上,啃咬着身上每一寸骨肉,疼痛砭肤钻心。
  燕凉猛地抬头看向数学老师,那仍是记忆里熟悉的那张脸,红色的衣服却灼灼地刺着眼。
  《学生守则》第五条……
  上课时,你的老师一定是穿着白色衣服的,如果看见穿着其他颜色衣服的老师不要回答他任何问题!保持沉默直至下课后联系管理处。
  燕凉沉默地垂下头,不发一言。
  “燕凉?”数学老师的面色有一瞬不正常的阴沉,不过很快他又恢复正常,干咳一声,“我们燕凉同学有点害羞啊,那我继续讲吧……”
  桌上的卷子已经攥得皱了。


第265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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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底,南方的气候隐隐浮躁了起来,惨白的月光刺破云层,支离破碎地洒在冰冷的水泥路,勉强勾勒出教学楼巨大、沉默、如同墓碑般的轮廓。
  宿舍里,属于暝最后一丝痕迹也消失了,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燕凉洗完澡,目不斜视地坐到自己的床位前,桌上放了一个简洁的斜挎包,里面放了手电筒、电池、手机、还有那管从管理处拿来的药剂。
  闹钟上的数字缓慢跳动,眼看要朝二十三点逼近,燕凉站起身,拎起挎包朝宿舍外走去。
  大厅里,宿管阿姨的头始终垂着,听到有人这么晚离舍她也没动,如同一片没有灵魂的纸人。直到燕凉的身影隐没在夜色里,她才头骨扭动,嘎吱嘎吱地像在扭一个生锈的齿轮。
  ……
  燕凉成功进入了废楼。
  他站在浓稠的黑暗里,脚下踩的是坚实的地板,月光渡在窗户上像一层霜,透过脏污的玻璃面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和腐烂物混合的腥臭。
  燕凉心中关于废楼是“幻觉”的想法有些动摇,可他一时想不明白除了幻觉还有什么能说通:别人眼里看不见的逸夫楼、校史里已经拆迁的逸夫楼会出现在他视野里,还看得见……摸得着……
  整个世界仿佛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一切的构造在燕凉眼里都变得陌生,像是面包切开来里面是一个盘子;人切开来没有五脏六腑,而是大坨的棉花……属于脑子的地方放着一个坏掉的心脏……
  燕凉驱散阴暗、狂乱得些许怪诞的、触角般冒出来的思绪,他打开手电筒朝着逸夫楼高处走去,中途他路过之前碎裂的墙体,上面和外界通了一个大口,现在已经被爬山虎堵得严严实实,那翠绿的叶子偶尔被风吹动,噼噼啪啪,一片一片……仿佛没有眼珠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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