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栖命

分类:2026

作者:栖命
更新:2026-05-22 08:52:17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秦问岚他们身后,恍惚中听见他们说任务之类的,说要去赚取金币和神明赎罪。
  什么任务?什么赎罪?
  他怎么听不太懂?
  ……是医院的治疗给他留下了后遗症吗?
  混沌的大脑偶尔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很快被一阵又一阵的刺痛感占据。
  果然是后遗症,不然他身体怎么还会这么疼。
  好疼啊。
  在外面的第一个夜晚燕凉疼的睡不着觉,迷迷糊糊间突然生出回去的想法——
  回到医院、和医生说明自己的情况、安排一个治疗方案,也许他就不会这么痛了,还有……
  还有什么来着?
  对了……还有他想要原来那个和他同房的病友……他让那个人不开心了,他要道歉的……
  他得回去……
  他要回去了。
  燕凉离开了其他玩家的队列,他走在街上,和其他亡灵一样摇摇晃晃地游荡着,像是没有归处的一缕风。
  燕凉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找到了去医院的路。
  住院楼因为病人出逃一事暂时封闭了,燕凉没能进去,就到前面的门诊大楼去挨个问医生。
  然后他终于——
  得到了402号病人已经消亡的消息。
  走的时候燕凉还听到他们嘀咕,说那个病人不知道在手术床上电了多久,发现的时候一碰身体,就碎成灰了。
  消亡是什么意思?
  是死了吗?
  人还能有第二次死亡吗?
  燕凉不懂。
  他觉得自己大脑处理信息的功能出问题了,暝明明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就这么轻易死了呢?
  ……哦,可能是因为他吧。
  暝肯定以为自己不要他了。
  燕凉想笑,怎么会有人这么傻,因为一个人离开自己就对这个世界不再留恋了,真的,怎么这么傻。
  可他嘴角一弯,眼前就蒙上一层雾蒙蒙的东西。
  .
  燕凉从其他亡灵那里得知了屠宰场和玫瑰花墓园的存在。
  他觉得自己要死,也是该死在屠宰场的,万一灵魂消散后还能化成粒子归到一处,他和他一样挨过痛,会不会更惺惺相惜一点?
  燕凉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笑出了眼泪来,泪水就滴落到游乐园入场给的那张卡片上,弄湿了上面一串漂亮的花体字。
  他缓慢、认真地抹去上面的水痕,眼前却再次有水汽弥漫上来。
  他还没有看暝写过字呢。
  暝的手形状很好看,就是太瘦了,要是他们能一起上学的话,他一定会考个好成绩让老师安排他们做同桌,他会赚钱给暝买各种好吃的,给他喂胖点。
  暝写的字肯定也是漂亮的,要是能给他写几张小纸条,他会好好收藏的,以后等两个人头发白了、年纪大了,还能拿出来好好看上两眼,说点年少时候的故事。
  可他看不到他白发的样子了呀。
  燕凉伏低身子,认真地把卡片擦了又擦,然后放到口袋里。
  没关系的,他们还会以另一种方式相逢的,他不能让他等太久。
  他选择的游玩项目是鬼屋,这个看起来是最好通过的,黑漆漆又狭窄的过道让他还有种将要被黑暗吞没的安心感。
  之后燕凉迫不及待赶到了屠宰场,他的前头还有几个亡灵排队。他坐在等候的大厅里,眼泪不掉了,只是浑身有些冷。
  可能是在医院留下的后遗症又复发了吧。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亡灵,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也是,用干巴巴的嗓音问他:“你也是因为孤独了太久才来这吗?”
  燕凉说:“我的爱人死了。”
  那亡灵说:
  “你是想要殉情吗?”
  “我想要去陪他。”
  “啊呀,爱原来是比孤独更可怕的东西吗?”
  爱是比孤独更可怕的东西吗?
  燕凉没想通,他仍旧想不起以前的事,但他那时候身边如果没有暝,那就更不可能有其他人了,也算作是孤独吧?
  孤独不会让他死掉的,但是爱人的离去会。
  所以,爱是吧。
  是比孤独更可怕的东西。
  .
  命运说不清是对燕凉好一点还是坏一点,每一次在他觉得太过痛苦的时候,偏偏又漏了点好出来。
  在屠夫的刀下来时,他盯着对方额上的有形状的疤痕,脑中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于是他躲过了刀。
  大片的记忆涌入脑中,燕凉狼狈地倒在地上,和屠夫说自己不想死了,但他知道自己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是“神不喜悦的”,他会好好忏悔。
  屠夫停下了,他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让燕凉对着它忏悔,自己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屠宰”。
  小小的东西是一个圆柱体,外表跟罗马柱的那种雕刻方式有些许相似,白而轻透的材质拿在手上温凉润滑,中间刻着一个金色的钥匙。
  燕凉终于知道了教徒额上疤痕的来源,这东西也比他见过所有的图案都更细致清晰。
  钥匙头是半个太阳盛在一个倒转的弦月中,像是寓意日落月升的更替……
  日落,也是“暝”这个字的寓意。
  燕凉又开始笑了,他笑的很大声,若非他捧着这个东西的模样太过小心翼翼,屠夫怕是以为他在蔑视神。
  燕凉把眼泪笑出来了,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特别难看。
  “你啊,差点把我害死了知不知道。”他先是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轻轻对着手中的信物讲述自己的“忏悔”。
  他的辞藻没有多华丽,半是迎合信徒的心理,半是真心。
  哪能不真心呢?
  这可是他经历这么多副本后才能确定的真心。
  ……
  梦里的一幕幕太过清晰,仿佛一切才在昨日发生,再次体会到那种绝望感让燕凉几乎无法呼吸。
  在最后被缓解的痛苦中,燕凉没由来地记起了一些上辈子模糊的往事。
  那时候他并没有一开始就遇见暝。
  初见是在一个充斥了暴力和黑色产业的副本城市中,暝扮演了城主的儿子,两人在剧情里多次交锋,因此燕凉对他印象很深刻。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暝在第一眼就认定了他的特殊,并会跟着他进入下一个副本。
  此后就是不断的重逢和离别。
  情愫潜滋暗长。
  但他们相遇的时机太晚,燕凉早在副本中摸滚打爬成了一个混不吝的,爱这一词离他刀口舔血的生活太远了。
  他没有机会去思考那种朦胧的感情是什么,也不愿意去思考,他更需要想的是如何活下去。
  暝先说了“喜欢”。
  在一个副本结束的时候,燕凉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心软,对方就碰了碰他的脸,明明是冰冷的体温却并不叫他生厌。
  “喜欢你。”暝说。
  燕凉琢磨着这个词,然后说了句什么来着?
  ——“喜欢我所以给我放水?”
  ——“那你就继续喜欢我吧。”
  这套说辞燕凉自己说完都觉得混账,然而暝却说:“好。”
  那之后燕凉想了很久“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是牵手吗?
  他们还没牵过。
  是拥抱吗?
  他们也没抱过。
  超出这些更亲密的事更是没有。
  那什么是喜欢呢?
  在【哀响世界】中度过的日子让燕凉明白了。
  他们也不只是喜欢。
  是爱呀。
  爱着对方,就会感觉对方成了自己身体无法被割舍的部分。
  是一种没有实体的痛苦。
  后来屠夫接受了他的忏悔,他从屠宰场离开,再次碰上了其他玩家,和他们一起继续任务。
  他会拿到五个金币去见他的。
  曾经是,现在也是。
  ……
  燕凉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体上一种怪异的无力感,仿佛有人拿着锤子把他骨头的各个旮旯角都狠狠敲了一遍,微微一动就要散架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床的时候还摔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梦中还残留了些许负面情绪,燕凉干脆在地上躺着,去回忆在他睡着之前的事。
  旁白说他必须得睡觉,这倒也不是毫无根据——剧情最开始说他需要保留精力明天赶路,而且体质太差,身体时常会有莫名酸痛感。
  可城堡里发生杀人案,正常人睡不着也是情有可原,这个“必须”难道是因为有剧情需要他睡着了才能推动吗?
  燕凉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还是黑的,雨没有停,城堡的角色扮演仍没有结束。
  也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
  燕凉翻了个身,打算出去找其他玩家。
  但也就是这一翻,他余光注意到一点亮色。
  床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燕凉拿出光球,往床底探入身体。
  厚厚的灰尘生出难闻的气息,在这其中好似还掺了点别的什么。
  燕凉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一把带血的厨师刀。
  刀?
  刀怎么会在这?
  谁把刀放在他床底下?
  有人进他房间里了吗?
  是谁?小贝拉?贝拉?还是女主人?
  燕凉伸出手,想去把刀拿出来。
  光球照出床底另一边的部分,灰尘中有一片地方是被什么擦干净了,显出一个“人”的形状。
  他拿出刀,摸了摸自己衣服前面的灰。
  鬼使神差的,燕凉看向被掀开的被子。
  深红绒毛的被褥上,有几处不显眼的、脏兮兮的痕迹。
  他带着灰的手指按了上去,留下的印子和这痕迹没有区别。
  他的床里怎么也有灰?
  燕凉忽觉脑袋一阵眩晕。
  像是有黏液把他的思维网络都黏糊糊地搅和成一团、连带着胸腔里也缓慢爬上一种窒息感。
  他把刀,藏在了床底下?


第184章 哀响世界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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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作“贝拉”,是这座城堡男主人的情人。】
  床上的青年仰躺着,一双眼眸削去了凌厉,呈现出一种无意识的涣散。
  在旁白低低的叙述中,青年眼底逐渐清明。
  燕凉撑着胀疼的脑袋起身,目光习惯性地扫了遍周围环境,不自觉回忆起昏睡之前的事。
  他抽到角色后就被亡灵带去换装、拿到台本,然后……他就这样从床上醒来了。
  记忆出现一段空白,燕凉隐隐察觉自己身份的异常。
  刚刚的旁白说他是贝拉?可他拿到的不是外地商人的剧本吗?还是说……
  【你终于回忆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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