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栖命

分类:2026

作者:栖命
更新:2026-05-22 08:52:17

  他的身材极其魁梧,护士服被撑得鼓鼓囊囊,可意外的整洁。
  这个护士什么话都没说,燕凉甚至不知道他眼睛的位置在哪、有没有看自己,就得了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标了个罗马数字。
  其他的科室、医生名字、就诊处信息……这些,什么也没有。
  “请问我该去哪?”
  护士没有说话,但燕凉能感觉到他在凝视自己,带着恶意和不耐。
  “你可以说话么?”燕凉再次试探了一句。
  这次护士有反应了,他伸出手,拿起桌上一个类似警示牌的东西,一怼就快怼到燕凉脸上。上面的字是:保持安静!!!
  然后他用手指了指右边的走廊。
  “我们连这么小的声音都不可以吗?”迟星曙在后面呵出气音,然而话音刚落,那个护士的头偏了偏,像是把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迟星曙缩成了鹌鹑。
  ……
  燕凉往右走了些路后发现不太对。
  他回头,就看到其他人都接到了往左走的指示,迟星曙还一步三回头,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燕凉:……
  他看向蒋桐,对方朝他点点头。
  两人有一层合作的关系在,燕凉对她还算是信得过,得到保证后放下心来观察四周。
  走廊两侧的门都挂了锁,从门缝中看去,里面都是空的。
  在昨天和酒馆老板的交流中,燕凉得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一定要遵守医院里每一条守则”,否则会被当成重症病人抓起来。
  以至于如今,再没有什么亡灵敢前往医院,这里废弃也只是时间问题。
  燕凉走到尽头,总算到了一间开着的房门,他拉高警惕,推门走了进去。
  然而这里并不是他以为的诊室。
  煤油灯散发出静谧的光,冰冷的手术台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空间,上面没有血,只有一条条束缚带,旁边的衣架上还挂着好几件发黄的大褂。
  燕凉也不知怎的,看到这一幕时顿感呼吸急促,脑子传来一阵钝痛。
  断断碎碎的场景涌现——
  他感觉到好像有人在身后喊他。
  一群人把他摁在了手术台上。
  白色的天花板。
  许多鬼影。
  一个声音告诉他。
  “你明明不爱他。”
  不爱……谁?
  心脏兀地刺痛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无形地穿过燕凉四肢百骸,让他生出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燕凉的表情有一瞬的狰狞,他手死死撑在手术台上……不对,他什么时候走到了手术台前!?
  意识清明的那刻,燕凉猛地察觉到陌生气息的靠近,可来不及反应,冰冷的长针已经扎在了他脖子上。
  “呃……”
  燕凉瞳孔放大,恍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冷的同时被抽离了所有力气。
  他倒在在地上,听到周围有谁的对话传来。
  “没错,他就是出逃的403号病人。”
  “把他交给我吧?”
  “这不合规矩……”
  “他可是……”
  其中一个声音,似曾相识。
  这是燕凉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想法。
  ……
  ……
  “你醒了。”
  年轻的医生坐在病床前,他的左胸上还挂着一个铭牌,上面是他的身份信息:【星期天医院】林扬,D区域主治医师。
  “你好,你叫燕凉对吗?”
  他没得到回应,床上的病人只是紧紧盯着他,苍白的面容保持着一种无机制的冷淡。
  “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我们发现你晕倒在医院门口,经过检查诊断你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所以……”
  林扬吐出一大串话,燕凉还陷在脑袋内的轰鸣中,此时仅有作呕的欲望。
  隔壁病床的人翻了个身:“你好啰嗦啊。”
  他背对着燕凉,被子盖在身上勾出一个清瘦的轮廓,“作为医生你不知道病人是需要休息的吗?”
  林扬脸色一变,似乎是对他这一幅态度感到不满。
  可他什么都没说,冷哼一声,对燕凉说了句“我晚点再来看你”就离开了。
  燕凉缓过神来缓缓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二十几个平方,设施简单,好在看上去还算整洁,旁边病床的人跟林扬说完话就保持了缄默,不像是个多事的。
  他是怎么来这里的?
  燕凉摁住涨疼的额角。
  他……
  忘了?


第163章 哀响世界 11
  =====================================
  病床的窗户上焊了铁栏杆,往外看去只能看见没有边际的高楼铁墙,单调冷漠,像是另一种深渊。
  燕凉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一直对着窗户,那目光也一直不收回去。
  实在是忽略不了。
  燕凉做足了面对各种妖鬼蛇神的准备才回头,却是微微怔然。
  隔壁病床上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穿着过于宽大的病号服,脸可能就跟他巴掌差不多大,肤白唇红,一双眸子如浓墨般黑。
  灰蓝调的沉沉空气里,他像是雾气凝成的艳鬼,诡异孤僻。
  “你叫什么名字?”
  “暝。”
  “单字?”燕凉说,“还挺特别的。”
  暝笑了笑,“你叫什么?”
  “我……”燕凉话到嘴边一转,“我叫李富贵。”
  不知是不是燕凉错觉,他感觉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我叫你富贵哥怎么样?”
  燕凉:……
  这人还挺不见外。
  他不答,暝自顾自喊了声:“富贵哥。”
  燕凉撇过脸,“你在这呆多久了?”
  “记不清了。”对上燕凉怀疑的目光,暝无辜地歪着脑袋,“我有记忆起就在这了,富贵哥不也记不起以前的事吗?”
  燕凉:“那从你记忆起有多久?”
  暝:“几十天、几百天、或者几千天。”
  燕凉可算是明白了,这人不多事,你要问他就有事了,完全就是耍着你玩。
  见燕凉不理他,暝耸耸肩,也不钻回去睡了,顺手从床头柜上捞起一本书看。
  封皮上的文字很陌生,但燕凉看得懂,大意是“旧世界与新生”。
  燕凉心里多了一分违和感,总觉得这文字他不该认得的,可偏偏又看得懂。
  燕凉想着事,不知不觉盯得有些久了。
  “你也想看?”暝突然问了一句。
  燕凉:“……不。”
  “哦。”暝翻了个身,把书也带着转了方向,一副不给他偷看的架势。
  燕凉眼角抽了下。
  幼稚。
  他注意到暝那边的床头,除了对方手上这一本,还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书,名字无一例外是《旧世界神明存在的考证》《神的国度》《关于亡灵与神的链接》等宗教风格明显的。
  燕凉忍不住问:“你是教徒?”
  他没得到回应。
  燕凉察觉到一丝不对,“暝?”
  还是没回应。
  燕凉下了床,装作不经意走到暝的病床后。
  然后他发现这人禁闭双目、气息平稳。
  燕凉诧异,这是睡着了?
  那书还打开着,里面的文字密密麻麻挤在一块,扫一眼都觉得眼疼。燕凉有点近视,更看得像一团浆糊。
  以后有机会在调查吧……
  燕凉脑子里平白生出这个想法,而后又觉得怪,他为什么要用上调查这个词?
  在房间里发了会呆,燕凉实在想不起什么事来,关于过往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眼前一切也很陌生。
  他不知道这是哪、他又为什么在这、该去做什么。
  燕凉走到房门前,这门厚重,压下门把手拉开都要费点劲。
  他没想到的是门后还有一扇门,跟窗上的铁栏杆相差无几,上面还有些锈迹,落了把比他拳头还大的锁。
  这哪是住病人,关犯人还差不多。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浓烈的消毒水味直扑鼻腔,有几个护士来来往往,瞧着再正常不过。
  燕凉躺回床上,觉得自己要安于现状这辈子就算是玩完了。
  他得搞清楚现状,比如去找自己那个主治医生问清楚,或者从这个同房病友嘴里撬点东西出来……
  燕凉眼皮子越来越沉。
  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有这么容易犯困么?
  暝睁开眼,关上手中的书。
  他静静注视着燕凉,神情莫测。
  ……
  最初,他是以“反社会人格”为由被关进这里的。
  暝慢吞吞地回忆着往事。
  大概有十多年了吧,虽然他跟燕凉一样失忆了,可他对这个世界的感觉并不陌生,甚至算得上是熟悉。
  即便他反复确认过自己没有关于这里的印象,闭上眼却能感知到每一条道路的走向、每个楼房的高度,甚至是出现在某个墙角的花……
  除了那几本反复看了多次的书,暝没什么其他消遣,任谁被关在一个房间里十几年都会疯,可他好似无知无觉,有时候望着窗外一望就是几天几夜。
  这种情况反而让观察员更害怕他了。
  先前安排的几个住进来的患者都因为想对他动手动脚被他杀了,医生貌似又给他评估了一个最高的危险等级,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给他安排同房的人了。
  燕凉是今年的第一个。
  暝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可具体哪不一样,又说不完全。譬如他不该待在这种医院、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那又怎么样呢。
  在这里待久了,正常人也会变成疯子。
  那个叫林扬的主治医生来叫燕凉去和其他病人一起进行康复活动,简单描述就是一窝子神经病凑在一起聊天。
  林扬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群护士,无一例外是男的,大有他不服从命令就强制执行的压迫感。
  燕凉估摸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以前应该是跟人打过架的,这么几个魁梧的壮汉他竟然觉得都打趴也不在话下。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在林扬面前表现的很老实。
  林扬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锁。
  燕凉没放过他手上任何一个小细节,心里多了点算计。
  走出房间时,燕凉顿了顿,回头去看躺在床上的身影。
  那人是真的瘦弱,不算大的病床上还只有那么小一个鼓包。
  “等一下。”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