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是寡妇[快穿]——谈浔

分类:2026

作者:谈浔
更新:2026-05-22 08:51:11

  平荆大道……
  他仓促地关掉了电视,室内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沉蕖起身跑向电话机,熟练地拨出沈清溪的号码。
  嘟嘟声长久而缓慢到令人难以忍受,最终电话自动挂断。
  他又立即打给纪愈安,也是同样的结果。
  沈沉蕖撂下电话正要跑出门,鼻尖蓦地嗅到焦糊味道,且愈来愈浓烈。
  他回身望向窗外,院中不知何时已浓烟滚滚。
  因花木葱茏,火势几乎瞬间蔓延开来,烈焰窜起半丈高。
  玄关门缝底下也有黑烟与火焰钻入,残忍地冲向沈沉蕖,眨眼间便窜到他脚边。
  沈沉蕖正要后退,却见那烈火明明与他在同一位置,照理说已经该将他点燃。
  然而此时此刻,他身上毫发无损。
  来不及深思,也不可以再害怕。
  沈沉蕖闭上眼,幼小的身体用尽全力往前跑,穿过了炽热的大火,仍然存活着,来到门边。
  握上门把手,却不料金属把手的温度高如烧红的烙铁。
  他掌心猛然被烫了一下,钻心地疼。
  他将衣袖在脸上抹了两把,眼泪完全浸湿了布料,他再拉长袖子、垫在掌下,打开门。
  门一开,视野里除了冲天的烈火,还有一道年轻的身影。
  分外高大,手掌与手臂盘踞着伤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门外的alpha也同样露出诧然之色,似乎完全没想到烧成这样的建筑里还有活人。
  俯下丨身,alpha伸出拇指,指腹在他脸颊上抹了一下。
  揩完后,alpha指腹上沾了一片晶莹水痕。
  alpha道:“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院中的飞燕草已化成一片焦土,萤火虫更是早已不知所踪。
  沈沉蕖慢慢抿起唇,困惑又警惕地瞪着眼前这个犯罪现场唯一的陌生人。
  对方擅自进入他家里本身就不合常理,何况无缘无故起了火。
  他袖子里藏了一把小水果刀。
  沈沉蕖一开口,嗓音微微发哑:“我……”
  alpha听不清楚,越发凑近想听他说。
  沈沉蕖握住了刀柄。
  但下一秒,他用力一闭眼,绕开对方,急匆匆朝外跑去。
  他并没有亲眼看见对方点火,不应该草率伤人。
  而且房子烧了可以再盖,现在的时间要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他不再停留,也不再看身后的alpha。
  浓烟熏着眼睛,呛进呼吸道,燎起一片烧灼般的干涩疼痛,
  沈沉蕖不停流泪、干咳不止,但一步也不停。
  平荆大道……他要去平荆大道。
  --
  “馡馡,馡馡?”
  沈沉蕖猝然睁眼。
  他的伤势比秦作舟轻得多。
  但身体素质差距显著,他刚醒,秦作舟已经跟没事人似的坐在他床边。
  沈沉蕖呼吸一顿,继而瞬间起身!
  然而他才经历过车祸,才起到一半,后脑便传来强烈的痛楚。
  牵动着四肢百骸都仿佛遭受痛击。
  沈沉蕖眼前一阵阵晕眩昏黑,呼吸艰难而凌乱,坐在病床上都摇摇欲坠。
  “别动!”秦作舟一把扶住他,急声道,“哪儿不舒服?我去找医生!”
  沈沉蕖却抬起双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
  一开口泪水随之滚落,眼尾与眼下登时晕开一片湿淋淋的绯红色。
  窗外暗灰色浓云犹如被烧焦的棉絮,风声凄厉,暴雨如注。
  沈沉蕖浑身都在颤抖,含着血一字一顿道:“十五年前的七月二十九日……有人有预谋地杀害了我父母和另外二十一条无辜人命,还在我家纵火,很可能其他家庭也遭受了火情,这在当年应该是很突出的恶性事件,和东议院脱不了干系,你那时在军部有印象吗?”
  秦作舟表情似乎有瞬息的空白。
  对上沈沉蕖通红的、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他最终道:“有。”
  他抬手轻轻拍抚沈沉蕖前胸后背,低声道:“馡馡不哭,你头上才受过伤,不能这么哭。”
  因为在流泪,沈沉蕖一直在倒吸气,脊背剧烈起伏。
  秦作舟拉高被子给他保暖,不停为他拍抚。
  嘴唇贴在他额头上,道:“馡馡,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身处的世界非常诡异?”
  “在你跑到我面前、被我救下之前,记忆中的许多行为,是我完全无法认同,也根本不会去做的。”
  “明明主视角就是我自己,但是我又觉得自己应该是旁观者。”
  “所以你先别急,你突然想起来的这些,有没有一样的感受?你现在这么伤心,或许只是共情。”
  担心沈沉蕖哭到脱水,秦作舟一伸手拿过水瓶给他慢慢地喂。
  沈沉蕖喝着,闭上眼将记忆一一梳理,而后轻声道:“没有,不是。”
  他要如何告诉自己。
  把自己从荒野山林中抱起来的沈清溪和纪愈安夫妇是假的。
  院里的飞燕草和萤火虫是假的。
  要编十一个花环给九条尾巴一条戴一个的愿望是假的。
  和父母在一起的六年全都是假的。
  如同法槌“嗒”地落下,一切无可挽回。
  秦作舟微微闭目,哑声开口:“当年井西大道,你父母的身亡的确不是意外,是那些人中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这些东议院的受害者被一锅端了,幕后主使不言而喻,是原骏驰。”
  “但是,那三个真正去开枪的人,其实是马上要交付执行的死刑犯,有人下令将他们放出去,以杀死你父母等人为交换,会给他们家里人一笔巨额财产……想出这个主意、并且下令的人,来自军部,后来调去执政厅做元首。”
  “这件事也是我刚才说的,在我记忆中、但完全不是我作风的事!”
  沈沉蕖是个情绪十分内敛的人。
  当他平静冷淡时,未必心中毫无波澜。
  而当他喜怒哀乐明显时,他心中的感受会强烈十倍甚至百倍。
  显露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秦作舟只见他面上的血色迅速褪尽,眼圈越来越红,却紧紧抿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馡馡!”
  秦作舟连忙摸他鼻息,又掐向他人中,同时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沈沉蕖紧紧闭着气,仿佛已经失去了呼吸的本能。
  人中一痛,沈沉蕖身体骤然一颤抖,当即一俯身,一口鲜血喷到地上!
  “馡馡!!!”
  秦作舟肝胆俱裂,沈沉蕖则昏死过去,医护人员破门而入,实施紧急处理。
  结束后,沈沉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无声地躺在病床上。
  他阖着眼,从耳际到下颌的轮廓线条流畅而优美,勾勒出一张无可挑剔的、落花般静谧的美人面。
  秦作舟去拢沈沉蕖的手,可才触及冰凉的肌肤,沈沉蕖便立即将手缩回被子。
  秦作舟只能轻轻捧住沈沉蕖的脸颊。
  注视沈沉蕖哭得湿红的双眼,他低声道:“我刚才说的每个字,没有半点虚假,馡馡,可以相信我吗?”
  沈沉蕖并未甩他一巴掌并含泪说我不听我不听,而是很笃定道:“我相信。”
  “秦作舟,我只是不能理解,你相信这些事不是你、是‘秦作舟’做的……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呢?为什么我从前问你,你都要说没有?”
  秦作舟无言以对。
  他半生都呼风唤雨强横威严,偏偏在这件事上如此胆怯。
  他不敢赌。
  不敢赌自己能不能将这违背常理的一切表述清楚。
  不敢赌沈沉蕖是否会立即相信他。
  哪怕仅有十分钟的怀疑与疏远,都是在要他的命。
  就这样,怀着卑鄙的侥幸心理,他用爱霸占了沈沉蕖的十五年。
  霸占了这个小孩纯粹的信任、依赖……无数美好的,让人尝过一口、便终生成瘾的情感。
  也打算继续这么霸占下去。
  他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
  倘若沈沉蕖不是被害人家属,那沈沉蕖用陈年往事来问他时,他会毫不迟疑地把所有责任全推给原骏驰。
  让沈沉蕖深信,他从未参与任何沈沉蕖不认可的事情。
  可是,万中无一的概率还是发生了,沈沉蕖真的有亲人死在“秦作舟”手中。
  他的孩子、他的小爱人哭了,哭得那么伤心。
  秦作舟心痛如绞,再也说不出一句谎话。
  明明一切发生得措手不及,可秦作舟也准备好了应对这万一的可能。
  这是他在这十五年间思考过无数次的方案,他道:“都是我不对,馡馡,所以现在我的报应来了。”
  “‘秦作舟’必须死,我既不能一直以这种身份和你相处,也不能让‘他’有任何回来的可能。”
  “我一直在梳理‘秦作舟’早些年做过的事,最主要的证据都放在书房最北侧的书柜里,密码是你来我们家第一天的日期。”
  “宝宝,用你的原则,去做你想做的吧,一切早就该回到正轨。”
  沈沉蕖睫毛长而浓密,秦作舟手指被睫毛的尖尖轻轻掠了下,皮肤蓦然一痒。
  这一下触碰后,随即便是一颗滚圆的泪珠从沈沉蕖眼眶中淌出。
  秦作舟忙不迭抹去,听见沈沉蕖道:“你不怕死吗?”
  秦作舟拧了条热毛巾,给沈沉蕖擦拭面颊,道:“我有预感,自己能回来,你还这么小,我怎么放心得下。”
  他端详了下沈沉蕖的神态,又道:“我向你保证。”
  沈沉蕖却追问道:“万一不能呢?”
  窗外雨声喧闹,秦作舟沉默须臾,突然将沈沉蕖抱紧,力道极大。
  厚重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在言语间倾泻而出:“就算不能……我也没有离开,馡馡,我只是换了另一种形式,永远陪伴着你。”
  “我是空气、是风,或者外头这样的暴雨,世界万物都是我,一直爱你,保护你,让你今后遇见的只有好事,再也不会有任何不幸。”
  沈沉蕖指尖蜷了蜷,没有回抱他,道:“那你和我一起回去看证据。”
  秦作舟的音量越来越小:“我也想,馡馡,但是我现在可能……”
  他在沈沉蕖耳畔说话,但余下的几个字沈沉蕖完全未听见,不由得颦起眉,道:“秦作舟?”
  秦作舟不应声。
  沈沉蕖双眼微眯,抬手拍了下秦作舟肩头。
  不过一点点作用力,粗犷悍勇的alpha却如高山坍塌,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
  ——秦作舟毫无预兆地陷入了昏迷。
  医护人员对其进行了种种详细检查,皆无法确定原因和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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