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合约(近代现代)——譬辞

分类:2026

作者:譬辞
更新:2026-05-22 08:13:50

  沈宵竹停下车,认真地说:“很好听。”
  顾沅砚还是不适应被沈宵竹夸奖,有些不自在,脸蛋热乎乎的转移话题道:“我们到了吗?”
  沈宵竹先行一步下车替他拉开车门:“到了。”
  顾沅砚下车,四处打量。这里似乎是a市的远郊,房屋稀疏,远处伫立着一座陡峭的山,灰色的公路盘山而上,偶尔有车影飞速掠过,顾沅砚暗自算了算车速,得出的答案让他心惊。
  沈宵竹潇洒甩上车门,搬出三脚架调高度。
  顾沅砚抱着装道具的袋子站定在沈宵竹身边,有点无措地问:“就在这里拍吗?我衣服还没换怎么办……”他还没修炼成能旁若无人露天换衣服的厚脸皮,何况沈宵竹还要穿霸总的西装,换起来更麻烦——跑车里的空间那么狭窄,也没办法换。
  沈宵竹沉吟:“附近有个会所,还有休息室,我们去那里面换。”说着他招呼顾沅砚重新上车,慢悠悠往那座陡峭的山包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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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更新完一条评论都没有,所以今天端着我的狗碗来乞讨一下😢🥺


第13章 绮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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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宵竹口中的会所和顾沅砚想象中的富二代聚集之地有些不一样。
  随着那座山包在视野里愈来愈大,山脚处一座瓷白的房子渐渐显露出全貌。小楼目测有四五层,设计风格偏中式,楼体被一丛茂密的竹遮得严严实实,隔绝外界探究的目光。远远看起来不像纸醉金迷的会所,更像一座农家乐。
  会所人员寥寥,他们被一路放行,路旁停靠着几辆豪车,像游戏里随意刷新的场景。
  沈宵竹从前台接过钥匙,领他去一个类似休息室的房间,卧室包着卫生间,四周装饰物摆放整齐。布置周全,却罕有人味,似乎很久没人来了。
  顾沅砚寻了张椅子放下手里多余的衣物,从中拎出装着西装的防尘袋递给沈宵竹:“这个衣服穿起来比较复杂,学长你先换吧。”
  沈宵竹接过,却说:“时间不早了。这样吧,我去浴室里面换,你在外面换,效率高一些。”
  一日里的光照时间有限,留给外景的时间更是稀少。他们光是驱车到这就花了不少时间,接下来自然是要争分夺秒,一刻也不能浪费。
  换衣服时,顾沅砚有点后悔,他应该换好衣服再出门的。
  这间房间空间很紧凑,浴室里站立的位置接近门口。卫生间的门是毛玻璃材质,暖黄的灯束一照,里面男人骨肉匀停的身体就随着影子印在门上,影影绰绰,像时尚画报里的剪影,让门外心里有鬼的男同性恋口干舌燥。
  顾沅砚视线鬼使神差的追随着对方,不自觉和沈宵竹一同脱下套头t恤,像小孩子笨拙地学大人穿衣打扮一样。等那道影子微微弯下腰,要开始换裤子时,他才猛然回神,欲盖弥彰似的转过身,背对着那道充满着雄性欲望的门。
  好险。顾沅砚大喘几口气,用手抚着胸口,试图平复急促鼓噪的心跳。
  上大学后,由于身处艺术院校,大环境较为开放,不乏有学长或是学弟通过各种软件联系到他,他也下载过圈子里通用的几款社交软件。只是顾沅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常常还没能踏出恋爱的第一步,就被往日烫痛刺得缩回手,单身至今。
  顾沅砚飞速换好衣服,往头上套了一件旧枕套改的白色斗篷,换着换着,他忽然看到墙上一副占据了很大面积的装饰画,色调泛黄,画上两个人紧紧相拥着,明明是拥抱,却透着沉郁的死气。
  不知不觉仰着头凑上去细看。
  沈宵竹换好西装后,在浴室耐心地等了一会,见顾沅砚没动静,便扬声道:“我好了,圆圆换好了吗?”
  “啊,我也好了,你出来吧。”顾沅砚说着,仍凑在那画跟前,仔仔细细地看着。
  画上被拥抱的少女,让他莫名产生一种共鸣,仿佛他们在模糊的领域处境相似。
  沈宵竹打开门,就看见一个形状诡异的背影,脑袋一点一点的,白色布料随着主人的动作窸窸窣窣。
  像小寡妇哭坟。
  无端感觉被诅咒了的沈宵竹捏了捏鼻根:“在看什么?”
  “噢。”顾沅砚指了指面前的画,“刚刚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它,觉得很吸引人……是谁画的啊?”
  沈宵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有点意外他会喜欢这种风格的画:“埃贡·席勒。”
  又是顾沅砚不认识的人名,他富有求知欲地问道:“是真迹吗?”沈宵竹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应该喜欢拍来一些画家的画来装饰屋子吧。
  谁知沈宵竹却被逗笑了:“不是,就是之前逛家具装饰店看到的拓印版,觉得好看就买下来挂这了……真迹我也买不起。”
  “哦哦。”顾沅砚摸了摸鼻子,“在哪个家具店买的呀,我也想买幅画装饰一下家里。”
  沈宵竹挑眉:“大四准备租出来住?”
  顾沅砚连连摆手:“哪有,我准备带回家挂在家里,糊弄糊弄外行人。省得亲戚来说我上个大学什么也没学到。”
  “亲戚还管这些?”
  “是啊!”顾沅砚大吐苦水:“有事情常常见不到他们一个人影,我爸妈花自己的钱送我来上这个学校时,就全蹦出来了,说我学这行没关系就没前途。还说虽然我读书不好,但是可以选个务实点的专业,以后像我爸妈一样找个工厂干一辈子,稳定。”
  说着,顾沅砚有点犹豫要不要继续和沈宵竹说下去。他没有伟大的演员梦,也没有爱,只是一只拉不回的倔驴——别人越要指手画脚规划他的人生,他就越是不肯服输,要在这条路上死磕到底。
  这大概是天之骄子沈宵竹从未涉足过的话题。他的人生起点是巨人的肩膀,一路理所当然地就走到了这一步。倘若沈宵竹遇到挫折,那也如同筑在高空的楼阁倒塌一般,就算华美玉宇碎裂成粉末,也惊扰不到地上汲汲营营生活的普通人。
  顾沅砚和沈宵竹不一样。他是泥里一步步蹚过来的,泥水灌满裤脚,干涸的泥土已经将他塑成沉重的土人,此处土人取字面意思:没情调、没眼界、没审美。
  想到这里,顾沅砚自嘲地挥了挥手:“想到这些事就觉得无趣极了,学长你不用放在心上。”
  a市是他逃离故土借得片刻喘息的一场绮梦,家乡小城是只在回忆里美好过的故乡。
  沈宵竹却说:“别叫学长,如果不习惯叫沈宵竹,那叫我宵竹也可以。”
  意想之外的回答。顾沅砚怔住,赧然道:“我真的不习惯这么叫……”总觉得这样太亲密。
  以前也是这样,一旦涉及亲密一些的友谊,顾沅砚就手足无措。
  “那叫我的名字十遍?一百遍?这样就能习惯了。”
  “你放过我吧……沈宵竹。”顾沅砚连忙道:“我会习惯的。”
  盯着沈宵竹喊他的名字十遍,这也太暧昧了。
  沈宵竹笑:“亲戚说的不算。圆圆你呢?对于以后,你是怎么想的?”
  当然是回家老老实实找一份工作,把这场梦埋在心底。顾沅砚撇开视线,随口扯谎道:“嗯……还没想好呢,走一步看一步咯。说不定我哪天出门被星探看上,借此走进娱乐圈一举成名了呢?”
  沈宵竹抱起三脚架,好似随口承诺一般说道:“不用星探,我现在就看上学弟你了,以后要是有了公司,第一个就签你。”
  “!!!”顾沅砚吓一大跳:“沈宵竹你别对我开这种玩笑,我是真的会相信。”
  这话太好听了,像一口丰收季挖开的美酒,似承诺又似告白。虽然顾沅砚知道沈宵竹不是那个意思,却觉得心里某一处空缺被人温柔地填补上了,再也不怕雨天漏风。
  沈宵竹坦然反问道:“为什么不能相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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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告白。


第14章 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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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景拍摄结束后,他们停下来歇息了几天。这期外景内容很丰富,不仅有鸢鸢哭坟,还有云霄钓鱼和鸢鸢拔草、互联网小情侣在油菜花地里漫游,突出一种因地制宜的智慧。拍齐素材后,沈宵竹翻了翻时长,说可以剪成两期发。
  顾沅砚松一口气,心想总算能歇歇了。这些天和沈宵竹交往过密,倾诉欲如满潮的浅湾,水位前所未有的高涨着,封闭的心门也隐隐被暗流推动,摇摇欲启。
  对一个刚刚熟起来的学长开启心门,显然不是个好迹象。
  水阀一旦被冲破,后续就是不可控的慌乱。
  顾沅砚尝试让自己忙起来,减少想起沈宵竹那些好听的话的频率。奔波在兼职与教室的两点一线中,日日早出晚归,舍友林董桉见状惊叹道:“圆圆你哪来的精力?”
  顾沅砚正低头联系下一个时间段的家长,闻言满脸迷茫:“我一直都很有精力呀。”
  林董桉丢了一袋面包和一根火腿肠给他:“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今天午饭都没好好吃……喏,这个你拿去垫垫肚子。”
  之前的顾沅砚也忙,但好歹松弛有度,打工结束后会奖励自己好好吃一顿饭、偷偷睡一节水课。最近顾沅砚却反常得很,临时工要打、回学校还能精神奕奕听完一整节水课,下课后笔记写得工工整整的、饭不好好吃、连闲暇时间都不见人影……神出鬼没的,林董桉作为他室友,常常见不到他一点踪影。
  来去如风。
  顾沅砚拆开面包咬了一口,嘴巴鼓成一只藏满冬粮的仓鼠:“最近生意很好,我想趁机多赚一点钱,不知道过了这村还有没有这店。”
  初秋临近艺考,又还剩一点进步的时间,各家家长都绷紧了弦,毫不吝啬地砸钱加训,卯足劲鞭策着。考生私下暗流涌动,表面却毫无波澜,a市很平淡地入了秋。顾沅砚在远处望风似的看着,觉得这个时期像非洲大迁徙前最后的宁静,随着季节来临,野生动物渐渐聚集在一起,攒动着、骚动不安,无数双眼睛都盯着面前随风轻荡的芦苇和湍急的河流。
  生与死的河流。
  林董桉趿拉着拖鞋坐回位置,继续未结束的游戏:“就算生意再好也要好好吃饭,身体坏了不就很长时间都干不了兼职了?”
  “我有数的,放心吧。”顾沅砚三两口啃完面包,又灌了几口水,细细擦干净嘴周的面包屑。
  林董桉按下游戏的暂停键:“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合作的学长,怎么样了?”
  顾沅砚一顿,有些心虚地说:“嗯……挺好的,学长很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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