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合约(近代现代)——譬辞

分类:2026

作者:譬辞
更新:2026-05-22 08:13:50

  赚钱的路子不用多说,定是指在网上发疯耍痴,沈宵竹话里话外意思都暗暗意指是他最开始提出要下海的。
  顾沅砚噎住,支支吾吾道:“不是……可是……”他只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误会了,后来回去痛定思痛,补完了今敏导演的全部作品。
  看完才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笑话,错把明珠当作鱼目,好在沈宵竹不知道他是因《千年女优》而误会的。
  沈宵竹耐心道:“现在要改也来得及,看你怎么想,我都可以。”
  他话说得大方,顾沅砚却犹豫了,此前他已经在这个账号上投入了大量金钱,为此辞掉了几件兼职。虽然近日涨粉量不佳,但也断断续续积攒了小一万粉丝,现在贸然转型,风险巨大,他承担不起沉没成本。
  沈宵竹口中奇怪的歪理一大串,不过有一点说得很对,大多网友不爱看那些故作高深虚头巴脑的意识流,互联网是碎片,他们做自媒体的也只是千万碎片中的一小块,只需要短平快刺激观者的神经就好。
  思来想去,顾沅砚叹了口气:“好吧,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来吧。”
  “没关系,想好了再告诉我也可以。”沈宵竹依旧是那副很好说话的语气。
  顾沅砚无奈接回剧本:“也没得选啊。”
  一场突然的发难以和平解决告终。在顾沅砚看不见的角落,沈宵竹松下一口气,微微紧绷的肩膀卸了力。
  倒不是怕找不到托辞,只是刚刚那个瞬间,他假装毫不在意,说任由顾沅砚自己选择时,心里却有一个偏向性的答案——他希望顾沅砚选择留下来。这场游戏很有趣,才刚刚起了个头,怎么能突然结束?
  沈宵竹把这种偏向性的选择归结到完美主义。
  人生的前二十来年,正是这种完美主义鞭策着他走到如今,事事都周全完美。
  “对了,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问问你。”顾沅砚说着,掏出手机找了一张截图给他看:“前两天有个广告商来找我,问能不能给他们做广告,我不太懂这些,就想着今天正好来问问你。”
  沈宵竹有些讶异:“我看看,合适的话倒也可以接。”
  在他的计划里,是预备到了十万粉,有了些粉丝,账号价值提高,再考虑接广事宜的。没想到他不去刻意就山,山自己来得这么早。
  沈宵竹对着截图查了查广告商的账号,一旁的顾沅砚补充道:“我看了看他们,产品没什么大问题,近期在M站找了很多视频主打广告,我们可能只是他们广撒网中的一只小鱼吧。”
  来的是一家睡衣厂商,在M站风评还行,由于厂商铺天盖地的打广告,这家厂商的广告词已经成为了M站近期热梗。
  “可以接,我们下一期就拍这个。”查完这家公司的产品质量和天眼查,沈宵竹拍板道:“圆圆你去和他们沟通,我根据他们的需求写个新剧本。”
  顾沅砚连连摆手:“我不行的……我没有和甲方沟通的经验,还是你来吧。”
  “这不难,放手做就好了。”沈宵竹说着,却从他手里接过手机,打开和广告商的对话框,一边打字,一边把手机屏幕朝给他看。
  顾沅砚虚心低头看,没过一会,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吸走了注意力。
  沈宵竹外在条件实在优秀,每一处裸露在外的部位都像是雕塑家精心雕琢的杰作,线条流畅,薄薄一层皮肉覆盖着骨骼,纤毫毕现地勾勒出漂亮的骨节。
  被上天优待的宠儿。
  没来由的,顾沅砚心里产生一种类似于妒忌的情绪。以往他都把妒忌藏得特别深,因为知道与那些人遥不可及,然而此时此刻,沈宵竹就坐在他身侧,二人离得很近,呼吸在空气中交汇。
  当人与人的距离无限缩短时,往往会滋生一种错觉,就好像这个人和他是平等的,好像他们拥有一样的起点、差不多的能力,只有迥然不同的时运造就了沈宵竹的成功。
  顾沅砚甩了甩脑袋:“我有点晕晕的,稍等我一下,洗把脸就来。”
  他被自己吓了一大跳,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对沈宵竹产生这种阴暗情绪,学校里有大把无才无德、倚仗着一副好家世就横行霸道的同学,素日见了也就笑笑而过,从未放在心上。偏偏此时,他很嫉妒沈宵竹。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四周灯光黯淡,里面一张湿漉漉的脸,顾沅砚冷冷望着,觉得那就是话本里写的白眼狼的模样。
  时运不济便妒忌他人,能力不行就自怨自艾。
  厌烦促使他鞠了一捧水泼向镜子,水珠迸溅,顺着那张形容狼狈的脸滚落,不多时,洗手台的台面上就蓄起一滩浅浅的水湾,将周围的洗手液等物浸在水中。
  他只好又用刮水刀将水刮进洗手池,一边刮,心里妒火也被浇熄殆尽,只剩点余灰。他冷静下来想,其实沈宵竹和他大相径庭,家境优渥,脑袋又聪明灵光,比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他来说,认真努力的沈宵竹受到老师欢迎也不是什么怪事。
  出来后顾沅砚心潮还未平复,随口胡诌了个要给学生补课的借口,匆匆背上双肩包走了。
  今天的拍摄计划自然而然因为主演的缺席而搁置。
  顾沅砚走后,丢在餐桌上的手机震了下,沈宵竹拿起来看,一条很长的文字短信,配有一张彩图,发信人未知。
  读完这条消息,他没有继续工作,微微扳下电脑屏幕,想了想,从旮旯角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借用煤气灶的火点燃——自从决定戒烟时,打火机就被他尽数处理掉了,烟盒太多,才在这间房子里留了几个漏网之鱼。
  很久没抽烟,尼古丁进肺的一刹那,沈宵竹倚靠在沙发背上,抬头望向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第20章 赘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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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告商的事,顾沅砚学着沈宵竹教他的方法沟通,很快就谈定了一次广告植入,报酬不算十分丰厚,但也是很可观的一笔收入了,与沈宵竹分成后能到手的数字足够让他偷偷乐上好一阵子。
  真金白银拿到手上,顾沅砚难得对这个视频少了几分排斥心理,而是滋生了一种隐秘的期待——万事开头难,他们这个账号的第一桶金来得如此之快,以后不说靠拍视频大富大贵,补贴生活总是可以的。
  以防夜长梦多,顾沅砚和甲方谈定了一个较为靠近的发布时间。他与沈宵竹商量剧本截止时间时,对方语气颇为自信,笃定地说:【没问题,这个时间绰绰有余。】
  顾沅砚愣愣望着手机屏幕,半信半疑:【真的吗,那我就和甲方说好了哦。】
  沈宵竹:【可以的。】
  事实证明是他低看沈宵竹了。在写狗血泼头下三滥剧本这件事上,沈宵竹根本没有瓶颈期。
  敲定剧本ddl的第三天,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顾沅砚从教室风尘仆仆地奔回寝室,还未放下包,沈宵竹的消息就来了。
  沈宵竹发消息一贯言简意赅,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发来一个PDF和一条文字消息:【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来不及冲去身上微沁的汗,顾沅砚拉上床帘,躲在一隅密闭的、光线微弱的桌边打开了沈宵竹的新剧本。
  通篇读完,顾沅砚松了一口气。
  大概因为是商业剧本,沈宵竹没再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全篇基调挺温馨,写了鸢鸢和云霄的一次晨起,两个人穿着广告商的睡衣,一起搭手做饭,偶尔聊点没什么意义的话题。
  外头阳光正好,映着一对浓情蜜意、喁喁低语的情侣——假设忽略掉二人爹妈不认的大浓妆的话,场面是挺温馨的。
  剧本上写:
  云霄(掰菜):还难受吗?
  鸢鸢(有点害羞地切面包):不难受啦,这个睡衣穿在身上很舒服,一点也不磨。
  云霄(伸手揽住鸢鸢的腰):那就好,宝宝今天不要换出门的衣服了,就穿着这件给我多看两眼好不好?
  鸢鸢(靠进云霄怀里):好的老公。
  ……
  读到这里,顾沅砚觉得对话有点多余了,且广告植入得十分刻意。
  他截了张图发给沈宵竹:【这里会不会太生硬了呀。】
  沈宵竹:【不会。】
  顾沅砚:【嗯……可是,怎么两个人做饭莫名其妙就能谈到睡衣啊!】
  沈宵竹:【别担心,我有前后剧情衔接的安排,拍了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顾沅砚又回头仔细读了读,没读出沈宵竹安插的伏笔,只勉强看出一句和后文有衔接的段落:从床上下来时,鸢鸢痛“嘶”了一声。
  虽心有疑虑,顾沅砚还是选择相信经验丰富、看起来很可靠的沈宵竹,回了一句:【好的,那我们什么时候拍?】
  后来的顾沅砚想,明明已经有所怀疑,但仍无条件相信沈宵竹的这个节点,大概就是他一生不幸、被沈宵竹搓圆揉扁的开始。
  这次拍摄时间在早晨,顾沅砚赶了个大早,强撑着从被窝里剥离,迷迷糊糊刷了牙,啃着面包跑到了拍摄间。
  秋日的早风如细密的刀擦过皮肤,来时顾沅砚赶得急,到楼下时甫一慢下脚步,身体就渐渐冷却,面上细密的汗珠被风一吹更是凉得透顶,叫他不住打哆嗦,到了拍摄间仍未止住那股蔓延的寒意。
  在顾沅砚头发凌乱、蜷成一团,双手搓着手臂试图回暖的时候,沈宵竹却衣着整齐,见到形态狼狈的他时还有些意外:“怎么不多穿一点?”
  顾沅砚嘴唇泛白,声音还带着颤意:“起晚了,怕赶不上就没仔细看天气。”
  今天是周六,按照顾沅砚一贯的生物钟来说,是他睡死在床上、哪怕天崩地裂也像死猪一样起不来的日子,为了准时到,他前一天设了七八个闹钟,好在舍友都早早出门练功,没人计较他休息日设比鸡叫还吵的闹钟。
  饶是这样,顾沅砚还是比预定时间晚起了半个小时。
  见他仍冷得打着摆子,沈宵竹脱下身上的外套丢给他,去一旁墙上的遥控器上按了几下:“衣服先套着,我开了点暖气,一会就暖和了。”
  顾沅砚有些不好意思,但衣物单薄,他来不及顾面子问题,慢吞吞套上了沈宵竹的外套。
  外套裹上身,一股木头味霎时在鼻尖萦绕,带着沐浴乳的香气,顾沅砚忍不住多嗅了嗅,觉得这香水味道有些浓了。
  刚刚离沈宵竹远时没意识到,此刻披着他的衣服才后知后觉,木头的香调很重,好似整个人都被封进了老木头堆砌成的旧屋里,像刻意掩盖着其他不和谐的味道。
  空调页片送出暖风,烘得整个客厅都暖乎乎的,顾沅砚睡意渐起,连忙坐直身体晃了几下说:“差点忘了正事,我们快开拍吧,再晚太阳就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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