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近代现代)——八风来才
分类:2026
作者:八风来才
更新:2025-12-08 19:48:52
见山 作者:八风来才 文案: 「嘴毒心软攻」×「坚韧直球受」 柏松霖×许槐 山脚小院,柏松霖是个落跑回家的木艺师,许槐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小帮
许槐没说许建平拿着刀上山可能是要去找谁,他的两颗眼珠微微缩着,里面闪着戒备。
“不想见就不见。”然而许建业只是这么说,“挣了钱先给自己花,他是我弟,我管他是应该的,别想别的。”
许建业说着摸了把许槐的圆脑袋,手很厚,还是那种粗粗的触感。许槐不自觉坐直身子顶了顶他的手,想起很多年以前,他最喜欢大伯回家来看他。
短短一个触碰,因为时间和距离产生的隔膜软化下去,柏松霖不动声色地退回几步,站到许槐身边。
许建业注意到了,他很认真地看了看他,对许槐道:“你爸的院子我准备租出去,这几天正在收拾。你还有没有要拿走的东西?有的话,可以跟我一块回去。”
这回许槐说“好”。
第78章 邻县旧事
一天后,柏松霖和许槐去了上关县,县城与下关县隔山相依,开车也就四十分钟,绕了大半座山。
开进村道,远远能看见许建业站在院门口等。他身后的院墙很破旧,有股朽气,与周遭院房格格不入,好像还是二三十年前的样子。
柏松霖停稳下车,看了眼院外环境,不易察觉地挛了下眉心。
“这外面以前是个垃圾场吗?”
“不是,”许槐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院墙外空出一片,现在干干净净的,“许建平习惯把垃圾堆在那儿,时间长了,味道老散不净。”
柏松霖没作声,跟着许建业和许槐进院,一路上全是杂物,看不出年代的油瓶子,坏得完全不能用的老家具,东一件西一件,让不大的院子像个废品回收站。
院里一排矮房,土砖墙,一半熏黑了,一半是旧不拉叽的灰黄。房顶的瓦掉了两溜,窗户三格一扇,老旧的插销式,风大点就“嘎吱嘎吱”地响。
这破玩意儿能挡风防雨吗?看着丁点都不暖和。柏松霖眉头越皱越深,他小时候院里的条件也比这儿好。
三人进屋,许槐的房间在西头,比杂物间大不了多少。因为西屋阴,没太阳的时候光线很暗,柏松霖有一会看不太清屋里有什么,只觉得很潮、很冷,跟个地窖差不多。
许槐摸着灯绳拽了一下,灯泡哑哑地亮起来。
柏松霖的眼珠在屋里一扫,很快扫到了头。靠墙一张硬板床,堪能睡人,桌子、柜子全是歪的,下面用纸板垫着,柜门关不上,里面没几件衣服,桌面麻麻赖赖,像是捡回来的木板。
许槐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柏松霖把手垫在他额头前,眉毛死死拧到了一起。
他不知道他现在看到的已经是许建业收拾过后的样子。原来这屋里没法下脚,到处都灰扑扑的,扔着垃圾和杂物,没有一样东西在它该在的地方,客厅桌上还有放臭了的剩饭剩菜。
这儿根本不是一个家。
许槐没关注身后两人的表情,蹲着在箱子里翻找,找出一本相册、两个本子和十几本书。
“霖哥,”许槐仰头说,“这些我要拿回去。”
柏松霖平着把东西接过去,脸沉沉的,问许槐道:“那是你的血?”
他视线正对的墙上有撕烂的奖状,奖状下面是暗褐色的点状痕迹,深浅程度不一,被铲过,但还剩下很多。
许槐看了一眼就把灯关了,抓着柏松霖攥拳的手搓了搓。
“后院还有东西呢,你陪我去拿。”
许槐把柏松霖拽出了屋,脸蛋在屋外比在屋里亮堂。两个人从窗户边经过,许槐小声和柏松霖说话,神情柔和,像小朋友在哄另一个小朋友。
现在这个姓柏的年轻人是他最信赖的人。
许建业抬手摸过桌子,出屋前又带过墙面,它们都坑洼凹凸,留下过侄子的血。许建业曾经抱着许槐指着屋里质问许建平,问他为什么能把日子过成这个烂样,为什么逼跑了老婆还要这样打孩子,为什么永远有这么多的怨气和邪火?
许建业走进后院,两排狗笼子乱七八糟堆在院里,栏杆上锈蚀了,磕碜得掉了漆。
许槐和柏松霖蹲在一个笼子旁边挖东西,柏松霖一见许建业过来就站起了身,斜挡在许槐前边,脸色非常难看。
他手上还沾着湿泥。
“有了有了。”许槐拿木棍用力地掘了两下,劲没使稳,一屁股坐了下去。
柏松霖连看都没看就把脚伸过去接着他,眼睛还盯着许建业。
“霖哥,我挖到了。”许槐从坑里搬出一个木箱子,蹲起身回头看了看,招手说,“大伯,您也来看。”
许建业有点受宠若惊,走到许槐对面蹲下,看他拿棍子在箱锁上别了两下。
许槐两边看看,样子挺高兴的,拍了拍手上的泥打开箱盖,里面满登登全是木雕小件,一件摞一件,最顶上是两串链子。
“这是妈妈留下的东西。”
许槐举起一串给他们展示,用耳坠和各种廉价首饰串成的,柏松霖瞧着中间几枚圆圆的扣子深吸口气,几乎能透过它们瞧见孤孤单单的小许槐。
“这是大伯您给我的子弹壳,”许槐又举起另一串,“我都留着。”
许建业接过这串链子在手心捻了捻,当年打完靶还留着火药味儿。他满场捡没变形的带回来给许槐,许槐骑在他脖子上,每回都宝贝似的揣进兜里。
现在摸着,个个都又凉又沉。
许槐继续展示,一箱子木雕都雕的是狗,线条没那么顺畅,但很传神。
木头狗个个威风堂堂,每个都活生生地存在过。许槐还能说出它们分别在哪个笼子。
展示了一阵儿,许槐把手伸到最底下去刨,刨出个小小的木雕,圆头圆脑,手抱膝蹲坐,看着是个小人儿,头顶却长了两只狗耳朵。
“这是什么品种的狗?”许建业捏着它看了看。
许槐很自然地回答:“这是我。”
许建业噎住,烫手似的把木雕松开。柏松霖很冷酷地看着,插话道:“你弟弟把许槐当成狗关过笼子,就是你身后这个。”
“……什么?”
许建业回身一看,铁笼子的笼门半开,正冲着他的脸。
他磕巴着不敢问全:“你爸把你……什么时候?”
许槐不想说这个,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安抚地拍拍许建业的膝盖,对柏松霖说:“霖哥,我有几句话想和大伯说。”
柏松霖没动,不放心就写在脸上。许槐见状笑了笑,拿口型无声地“求求”。
柏松霖的胸廓在冷风中起伏,一言不发,半晌后才退到十步之外,同样拿口型说“就五分钟”。
许槐抿着嘴点头,垂眼把箱子盖上,先对许建业说:“霖哥不太清楚您以前对我的好。他刚才其实也不是冲您,您别介意。”
冲的是许建平。因为许建平,这个年轻人视他如半个敌人,许槐也不会待他似昔日亲近。
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无可挽回。
“没关系。”许建业涩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也有几分安慰。
许槐低下头从许建业手里轻轻抽出那串子弹,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整个人的重心前摇、后摇,终于开口:
“大伯,我真的是您的孩子吗?”
这一问太直白,把这个院里藏得最深、最脏、也最不该落进孩子耳朵里的东西摆上台面。许建业一时脑中空白,撤了一步,被笼门撞到后腰。
眼前许槐的眼睛又圆、又亮,不像他和许建平,像许槐的妈妈。
他的中学同桌,同村里最聪明的姑娘。
许建业喜欢过她,辍学在小卖店做生意时会给她留吃的、用的。那会他还很年轻,喜欢一个人也青涩腼腆,只知道对她好,没想过和她的以后。
然后爸妈就来求他,让他把卖店给许建平。他们说许建平从小身体就弱,还有一只眼睛是斜眼,没考上高中,想入伍也被刷下来了,得有个谋生的途径。
他们说让让建平,你是哥哥。
许建业没说什么,收拾东西报名参了军,没提当初是为了能让许建平上学他才辍的学,没提把卖店张罗成这样的辛苦,没提那个他有好感的姑娘。
在这个家里,他从来争不过许建平。
许建业去垅西当了两年兵,返家探亲,他爱慕过的女孩成了他的弟妹。那年他在家休了二十天假,回到部队的一个月后家里来信,说他明年夏天就能当上大伯。
这期间他有三年没回去,再回去是给爸妈奔丧。老两口去前给他来过长途电话,让他以后多关照弟弟,他答应了,他俩就撒手而去,他没见上他们最后一面。
也是在办完丧事后,他第一次看见许建平打老婆孩子,非常勇猛,跟“体弱”沾不上边。
他过去拦,许建平让他躲远点,说这不是他的老婆、他的儿子。
许建业当时没有听出许建平的敌意,他护着他们,护到休假结束回了部队,按月给许建平寄钱,想让他们过得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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