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狂想曲(近代现代)——龚楚川

分类:2026

作者:龚楚川
更新:2026-05-20 08:42:12

  包厢里睡在上铺的哥们终于被吵醒了,睁着惺忪的双眼,用俄语吼了两句,但对战双方估计是聋了,没给出任何反应。
  Round3—
  大妈眼睛瞪得像铜铃,裸-露的皮肤红得犹如火山喷发,“哗”的一声把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掀翻,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小伙彻底暴走,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瓶伏特加,举起手,眼看着要朝着大妈脑袋的方向抡去。
  等等!怎么还动手了!
  骆汐全身的血液“嗡”的一声冲进大脑,从椅子上弹起来,撸起袖子就往前冲。
  国际维和大使小骆同志出马了!
  然而脚还没迈进包厢,手腕就被一只干燥而温暖的大手用力地攫住。
  “别去。”
  耳畔响起一阵低沉的声音。
  骆汐猛一回头,对上那位亚裔帅哥深邃的目光。
  预想中玻璃爆裂的响声没有如约传来,周遭突然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结成黏稠的胶体。
  骆汐转回视线,只见小伙抡起酒瓶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这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车厢那头,一位拿着警棍的列车员正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走,咆哮声由远及近。
  等骆汐回过神来时,手腕温热的触感已经消失了。
  骆汐站在原地有点懵,挠挠后脑勺,半晌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话:“谢谢啊……。”
  “下次别这么冲动。”那人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万一真……”骆汐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嘀咕,“总不能眼巴巴看着吧。”
  他上下扫了骆汐一眼:“一个高你20厘米,一个重你20公斤,你心里没数吗?”
  骆汐:“……”谢谢,有被伤害到。
  他闭着嘴,不吭声表示抗议。
  “而且,”对方偏过头去:“他们打不起来。”
  “为什么?”骆汐一脸茫然。
  对方嘴角若有似无地扬了扬,声音里带着点嘲讽:“因为那瓶伏特加,瓶盖都没拧开。”


第3章 顾shouting
  恰好此时,广播里响起了列车员的播报声,提示本次列车即将到达哈巴罗夫斯克站,停靠时间为七十分钟。
  哈巴罗夫斯克是俄罗斯远东地区第一大火车站,提示音刚落,车厢连接处就陆陆续续被等待下车的乘客和行李挤满了,骆汐和亚裔帅哥也被人流给冲散了。
  骆汐撇了撇嘴,焉头耸脑地坐回到椅子上。
  经过列车员“以暴制暴”地调解,大妈和小伙“一笑泯恩仇”,仿佛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几分钟后,列车停站了,骆汐决定下车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顺便找点东西吃。
  车站不大,但人头攒动,内部装饰是很典型的俄式风格,圆形立柱,宫廷式吊灯,半圆拱窗。
  骆汐顺着人流走出火车站,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一抬头,一个熟悉的红白色logo撞进了他的视线。
  是肯德基老爷爷的头像!
  那位戴着眼镜,笑容和蔼的白胡子老爷爷,此刻仿佛自带圣光。
  虽然离骆汐走出国门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24小时,但是在异国看见熟悉的东西,思乡之情瞬间就涌了上来。
  而且,俄罗斯的肯德基会是什么味道?他实在有点好奇。
  为了方便沟通,骆汐直接点了图片上的套餐,端着餐盘靠窗乐滋滋地坐下了。
  他捧起一块炸鸡翅,眨了眨眼,一脸虔诚地咬下去。
  ……这味道虽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但差距也在毫厘之间。
  手机消息“嗡嗡嗡”地弹出来,他心不在焉地回复了两句,开始对着窗外发呆。
  视线边缘,突然出现了一双被修身西裤包裹的大长腿,随着走路的动作,能隐约窥见下面紧实的肌肉。
  骆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黑色衬衫,利落的下颌线……
  唉?这不是刚刚那位亚裔帅哥吗?
  对方的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朝里面扫过来。
  骆汐下意识地抬手,嘴角牵出一个笑容。
  然而,对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划过,未曾停留,接着,整个人逐渐消失在骆汐的视野里。
  “……”
  骆汐抬起一半的手僵在空中,半晌才收回来。
  他叹了口气,恶狠狠地咬了口手里的汉堡。
  顾霄廷在火车站旁的小卖部买了包“卡比龙总裁”,抽出一只烟叼在嘴边,点燃,转身准备返回月台。
  刚走两步,电话铃响了,屏幕上显示着“Sophia”的名字。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熟悉的关切:“嗨,Shawn,一夜过去了,感觉如何?”
  顾霄廷不动声色地掩去所有不适,语气清淡地说:“还好。”
  Sophia太了解他的性格,也不多再问,笑着转移话题:“那火车上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顾霄廷低笑了一声:“遇见了一位试图见义勇为的小朋友。”
  “哦?什么情况?”Sophia立刻来了兴致。
  顾霄廷深吸一口烟,将灰烬从指尖弹开,才慢悠悠地回答:“看热闹不嫌事大,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被我拧回来了。”
  Sophia虽然中文沟通不成问题,但听到“拧”这个字的时候,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已经自动脑补了一副凶戾的画面,这么对一个小朋友……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Sophia忍不住哼笑一声,调侃道:“怎么,你又跑去围观乘客吵架了?”
  她眼中的顾霄廷,身上有些地方很割裂的,看似挺高冷的一个人,但……用中国人的词汇来形容叫“爱吃瓜”。
  街坊邻居吵架,他停下来看;路人动手打架,他在一旁围观;连路边的狗互殴,他都要偷偷瞄两眼。
  顾霄廷没有否认,望着远处绵延的铁轨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用尼古丁压抑着心底的烦躁不安。
  “至少……”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能分散注意力,挺好的。”
  挂了电话,风有些大,把衬衣吹得“沙沙”响,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又一次不请自来,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骆汐在座位上啃完汉堡、鸡翅,拿上没有喝完的可乐,慢吞吞地晃回月台。
  他边走边琢磨那位亚裔帅哥说的最后那句话,伏特加没有开瓶所以打不起来,是说俄罗斯人只要没喝酒就能保持对绝对的理性吗?也不一定吧,很多时候一句话、一个表情就能上头,那他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们打不起来?
  思绪未落,刚刚念叨的人此刻就站在前方几步之遥。
  他此刻只留了个背影,指尖夹着一根烟。头顶是阴沉的天空,周边是行色匆匆的旅人,他就像个静物一样,与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看上去有些……孤寂。
  骆汐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镜头悄悄对准那个背影,“咔嚓”一声轻响,定格住这个瞬间,同时脑子里冒出了一首即兴小令。
  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机,那人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骤然回过头来,四目相撞的瞬间,空气都静了半拍。
  骆汐举着手机的手臂僵在空中,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嗨,好巧啊,又碰面了。”
  对方抬眼,掀起一双尾巴轻翘的瑞凤眼,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恰好一阵风吹过,将对方身上一股很淡的、冷冽的松木香味吹到骆汐的鼻尖上。
  为了避免对方把他当变态,骆汐主动迎上前去,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显示的就是方才骆汐照的他的背影照。
  骆汐解释道:“刚刚你站这儿,我觉得很有画面感,就不自觉地拍了张照片,然后还在心里作了一首……诗,你要介意的话我马上删掉。”
  “什么诗?”对方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骆汐没想到对方在介意和不介意中选择了让他念诗,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窘迫,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只有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念诗,搞的像在课堂上被抽问似的。
  《天净沙·月台》
  铁轨暗,汽笛哑。
  孤影立,月台狭。
  针叶林下,
  逆旅人在他乡。
  念完后,他眼神飘忽不定的,就是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构图不错,”那人哼笑一声,“诗也……是首诗。”
  “……”骆汐被噎住了,只能扯住嘴角假笑。
  他挠了挠头,没话找话:“那个……你懂俄语吗?他俩最开始是为什么吵啊?”
  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听不懂还看那么入迷。”
  “我……”骆汐又被噎住了。
  骆汐暗自腹诽,这位大哥,你真会聊天,爱看热闹不是每个中国人的天性吗?而且我这么努力找话题你听不出来吗?
  “小伙子嫌大妈东西多占了桌子,”那人言简意赅,“就吵起来了。”
  骆汐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啊?就这?”
  对方轻微皱了皱眉:“不然你以为有多复杂。”
  骆汐实在不明白俄罗斯人的脑回路,一脸纳闷的表情:“就这点破事,两个人居然可以喋喋不休地吵了十多分钟,还差点真打起来。”
  那人语气平淡地说:“用伏特加处理鸡毛蒜皮的日常,是他们的风格。”
  “……”这人说话怎么总是故弄玄虚的,骆汐抿了抿唇,“那个……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那人抬眸,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骆汐问:“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们打不起来啊?”
  “因为那个年轻人只是想借此动作吓住对方,好快速平息争执。”他的语气很平静,“我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他的神情,并没有真的动怒失控,这边公共场所动殴后果很严重,他没那么傻。”
  “哦——”骆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在俄罗斯,最好别随便出头。”
  不待骆汐追问,他便继续解释道:“俄罗斯人性格中存在一种排外性,对他们而言,私人争执属于内部事物,外人介入则是多管闲事甚至是一种冒犯;其次,争吵对他们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情绪发泄,他们追求的是分出对错,而不是寻求旁人的调解。”
  “谢谢你的提醒。”骆汐瞬间对眼前的这位同胞产生了好感,主动伸出手,“那个……我叫骆汐,骆驼的骆,潮汐的汐,你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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