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狂想曲(近代现代)——龚楚川

分类:2026

作者:龚楚川
更新:2026-05-20 08:42:12

  “对,首府在乌兰乌德,之前火车在那里停过。”
  “哦——”骆汐低头笑了两声,“说起蒙古国,我忽然想起一个笑话。”
  “你说。”
  “郭德纲说过,于谦他爸是蒙古国海军司令,哈哈哈哈哈——”
  他一个人乐了半天,见旁边没反应,瞪了他一眼,立刻收敛起表情。
  正说着,前方出现一个简陋的指示牌,顾霄廷打了个转弯灯。
  “快到服务区了,我去加点油,顺便上个厕所。”顾霄廷提醒他,“你做好准备,后面的路不好走。”
  “好的。”骆汐下意识点点头,没太当回事儿,能有多不好走?
  几分钟后他就知道了,这哪是不好走,根本就不能走!
  离开村庄后不久,平整的柏油马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的砂石路,车轮碾过,小石子噼里啪啦地打在底盘上。
  车子开始出现剧烈的颠簸,饶是陆地巡洋舰这种硬派越野,骆汐也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错位了。
  “不是,你确定是这条路吗?”在颠簸的缝隙,骆汐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你不是说你身体抗压性很强吗?”
  “我也没想到压力这么大啊!啊——”
  话音未落,骆汐的脑袋又一次撞磕到了窗户上,他捂着额头,欲哭无泪。
  颠簸了几十分钟,连沙石路也消失了,只剩隐约的车辙印,蜿蜒地伸向丛林深处。
  光线越来越暗,参天的针叶林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顾霄廷忽然一脚踩下刹车。
  一阵尖锐的声音划过,车子猛地一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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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骆汐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耳边传来一阵急促又压抑的喘息声。
  他猛地转头,只见顾霄廷把整张脸都埋在方向盘上,背脊剧烈地起伏,手背上青筋暴起,喘息声越来越急切……
  骆汐被这个突发状况吓蒙了,脑袋里一片空白,本能地倾过身去,一下一下地拍着顾霄廷的后背,不敢用力,也不敢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促的喘息声才渐渐平缓下来。
  顾霄廷缓缓抬起头来,脸色异常苍白,额前沁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双向来深邃的目光失去了焦点,空洞地看着前方灰蒙蒙的森林,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一身疲惫的躯壳。
  骆汐连忙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他面前:“来,喝点水。”
  顾霄廷伸手接过瓶子,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缓了一会儿,才仰头灌下一大口,一滴水珠顺着唇角滑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浅痕。
  骆汐目光落在那片水渍上,非常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几天前在餐车上,因为自己的冒失,致使对方衣服上沾染了黄瓜渍。
  “我……可能惊恐发作了……”顾霄廷的声音很沙哑。
  其实骆汐心里隐约能猜到,怕对方难堪才没有主动问。
  那种感觉,像是未经允许闯进了别人的卧室,撞见了他最私密,最狼狈,最不为人知的一面。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甚至连目光的停留,都怕变成另一种冒犯。
  他正想找点什么话来冲淡这份尴尬,顾霄廷却先开口了。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骆汐尽可能不动声色地收敛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嗨,没事儿的,别在意。”
  他看了眼顾霄廷手上的矿泉水瓶,主动接过来拧好瓶盖,像是害怕对方不相信似的再次强调:“我真没事儿,你也别放心上。”
  顾霄廷嘴角挤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没再说话。
  车厢内逐渐安静下来,谁也没再提刚刚的事情。
  虽然骆汐知道的已经足够多了,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目睹他的崩溃和失控,又是另一回事。
  “还有多久能到啊?”骆汐想把这令人尴尬的沉默给渡过去。
  “大概还有一半的路程。”顾霄廷抬眼看了下手表。
  骆汐微微蹙眉,心里迅速盘算着:“你已经连续开了四个小时了,要不你去后面休息一会儿,我来开。”
  怕他不放心,又连忙补充:“我十八岁就拿到驾照了。”
  “但你没有国际驾照,而且这里路况很差。”顾霄廷语气平淡,但却不容置喙。
  “这里山高皇帝远的,动物比人还多,哪有人查这个。”骆汐有些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而且你都这样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还好及时刹住。
  顾霄廷语气非常严肃:“那就原地休息一会儿再开。”
  “你!”
  骆汐有些烦闷地拽了拽头发,这人怎么这么犟。
  但也知道自己确实也不占理,只有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里。
  密闭的空间一时间充斥着不知所谓的气氛,骆汐低头拧着安全带,偶尔偏过头瞥一眼顾霄廷,对方跟个雕像似的坐在那里,侧脸冷峻极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骆汐心里堵得慌,感觉两人之间的关系一下子退回到了原点。
  他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三个字:冷暴力。
  天边忽然滚过一阵闷雷,雨滴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打在挡风玻璃窗上,原本清晰的世界瞬间模糊成了一片斑驳的雪花屏。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走吧,”顾霄廷打破沉默,启动车辆,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停久了怕轮胎会陷。”
  “你可别乌鸦嘴啊。”骆汐收回思绪,眼神警惕地瞪了他一眼。
  顾霄廷松开手刹,车身轻轻一震,轮胎缓缓向前滚动。
  “呼——”骆汐悄悄长舒一口气。
  可老天爷今天似乎偏要和他们作对。
  雨越下越大,像密集的子弹,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和车顶上,雨刮器开到最大频率,也只能勉强看清前面三五米的道路。
  但是,那能叫路吗?
  只能说是被前车车轮碾过的两道车辙印,而且在雨水不断地冲刷下,印子越来越模糊,几乎要与泥地融为一体。
  骆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声音弱了几分:“你……确定是这条路吗?”
  此刻他们完全置身于西伯利亚森林腹地,周边除了树还是树,一棵接一棵,一模一样的针叶林,一模一样的灰绿色。
  手机信号早从进入森林起就彻底消失了,一格都不剩。
  骆汐现在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买那种带有卫星通话功能的手机,他以为这种过于高端的功能,自己一辈子都没机会用上。
  悔不当初啊!
  顾霄廷没说话,微微蹙着眉头,双手握紧方向盘,凭着直觉和记忆向前开着,在雨幕中缓缓前行。
  车子又艰难地挪动了十几分钟,骆汐指着外面一棵被雷击过的、半边焦黑的树,声音有点颤抖:“我怎么感觉……之前好像见过它。”
  “我们绕回原地了。”顾霄廷终于开口,无情地宣判了这个结果。
  骆汐心猛地一沉。
  完了,他们迷路了。
  天色开始变暗,雨势较之前稍减,但始终没停。
  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机械地摆动着,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摩擦声。
  忽然,车身一个巨大的踉跄,猛地一歪,然后彻底僵住不动了。
  骆汐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门把手,脑袋里“嗡”的一声,不会还真被这张乌鸦嘴说中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驾驶座上的顾霄廷脸色比之前惊恐发作还要难看。
  顾霄廷挂上倒档,轻轻踩了踩油门,车轮在泥泞中空转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他又试了试前进挡,结果一样,还是徒劳的空转。
  “陷车了,”顾霄廷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坐着别动,我下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骆汐几乎脱口而出。
  他正欲拉开副驾的车门,手腕忽然被顾霄廷给攫住了:“你坐到驾驶位上,等会儿听我指挥。”
  不是商量的语气。
  说完,他径直推开车门,冲进雨里。
  骆汐嘴里的“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门已经重重关上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从中控台爬到主驾位上。
  顾霄廷绕到车后去查看,果然,左后轮陷进了一个被雨水掩盖的泥坑里,大半个轮胎都被吞没了,浑浊的雨水还在不停地往里灌。
  他心里迅速评估了一下:绞盘用不上,千斤顶在这种软泥里毫无作用,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式。
  顾霄廷转身走向密林,寻找一些用于垫车轮的木棍和石块。
  他往返于车和林子之间,雨水很快浸湿他的衣服,紧贴在身上。
  骆汐独自坐在车里,心揪成一团。
  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撸起袖子就准备下车帮忙。
  可刚把驾驶座的门推开一条缝,还没迈出腿,车门被顾霄廷从外面按住了。
  “骆汐,你听我说,”顾霄廷隔着那条缝看着他,脸上全是雨水和泥点,“这情况我一个人能处理,情况危险,我们尽量把风险降到最低。”
  实际上,顾霄廷的语气算不上严厉,甚至可以说平静,但很有震慑力,令人无法抗拒。
  “别下车。”他又强调了一遍,然后关上车门。
  “嘭”的一声轻响,像一记闷锤砸在骆汐心上,把他死死地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他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非常、非常、非常不得劲儿。
  顾霄廷又来回走了几趟,把捡到的木棍石块填进泥里,垫在车轮下。
  他敲了敲车窗,雨水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骆汐,你启动车子,注意轻踩油门。”
  “好。”骆汐目不斜视地回答。
  说完他走到车后,双手抵在后备箱的位置,弯下腰,准备开始推车。
  骆汐手握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轻轻踩下油门。
  车轮开始转动,一开始还是空转,那种无力的嘶鸣让骆汐心里发紧。
  然后,忽然感觉什么东西咬住了,车身猛地往前一蹿,一个踉跄,出来了。
  骆汐稳稳踩住油门,往前开了几米,然后踩下刹车。
  从后视镜望去,顾霄廷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正大口地喘气。
  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身上全是泥水,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赶快上来,换衣服。”骆汐摇下一点车窗,冲后面大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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