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狂想曲(近代现代)——龚楚川

分类:2026

作者:龚楚川
更新:2026-05-20 08:42:12

  顾霄廷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车厢的拐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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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午夜包厢惊魂记
  顾霄廷返回餐车时,见骆汐支着下巴,正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外面只有绵延不绝的荒原。
  “又在作诗呢?”顾霄廷在对面落座,把一个易拉罐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金属罐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这什么?”骆汐的注意力被这罐东西勾走,忽略了前面的调侃,低头念出饮料罐上印着的英文,“Bubble Tea?”
  骆汐的眼睛瞬间亮了,满脸藏不住的欣喜:“你从哪里弄来的啊?”
  “车厢上买的。”顾霄廷简短地回答。
  只不过不是车上小卖部买的,而是辗转了好几节车厢,才看到有位乘客桌上摆了两瓶,花了两倍价钱从他手里买的,只因为有个小孩刚刚说他想家了。
  “谢谢!”骆汐迫不及待打开易拉罐拉环,仰头喝了一口,一脸满足地评价,“嗯~还不错,很丝滑,没加太多香精。”
  “不错就行。”顾霄廷低声一笑。
  骆汐嚼着奶茶里Q弹的珍珠,忽然想起什么,点开方才在月台拍的那张照片,把手机推到顾霄廷面前:“你看看,这上面的俄文是什么意思?”
  顾霄廷接过手机,垂眼看向屏幕,用手指放大那排俄文字母。
  “Явас  любил  безмолвно,безнадежно.”他低声读了一遍,然后翻开他手边的《普希金诗选》。
  “嗯?”骆汐不明所以。
  顾霄廷翻到其中一页,摊到骆汐面前,用手指着其中一行:“这是普希金《我曾爱过你》里面的一句话,中文译版是‘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骆汐看了看书,看了看照片,又抬眼看了看顾霄廷。
  半晌后,终于憋出一句话:“这上面的字……不会是你写的吧?”
  顾霄廷用书敲了敲骆汐的脑袋。
  “有话好好说嘛,君子动口不动手。”骆汐委屈地揉了揉自己的头。
  “普希金被誉为‘俄罗斯文学之父’,是很多人心中的精神领袖。”顾霄廷说,“你在哪里看到都很正常。”
  “我就这么一说,”骆汐嘟囔着,“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普希金也是你的精神领袖吗?”
  话音落下,顾霄廷放在书页的指尖轻颤了一下。
  这种问题太空泛了,他完全可以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的,甚至没有理由也行。
  但他却说了实话:“因为我父亲喜欢他。”
  “所以?”骆汐停顿了一下,小心地组织措辞,“你想在普希金的文字里……探寻你父亲的精神世界?”
  顾霄廷看着对面的骆汐,恍惚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头:“嗯。”
  “那……找到了吗?”骆汐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目光,试探地问。
  顾霄廷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有。”
  骆汐宽慰地弯了弯眼睛:“不着急,时间还长,总有一天能。”
  “或许吧。”顾霄廷淡淡地回答,将目光投向窗外看不到边际的荒原。
  “唉,你注意到下面的日期了吗?”骆汐指了指屏幕,“就是一年前的今天,太巧了吧。”
  顾霄廷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应了声:“嗯。”
  “你想啊,”骆汐身体微微前倾,“如果不是你下去抽烟,我也不会跟下去;我不跟下去,就不可能发现那块里程碑;我没走到里程碑面前,我就看不到这些文字……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指引着我走过去一样,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你在念绕口令呢。”顾霄廷没忍住,轻笑出声。
  “就这个意思嘛。”骆汐有些急,在空中胡乱比了个手势,“简单来说就是,命中注定让我看到它……你相信这种说法吗?”
  顾霄廷欲言又止,转而靠回椅背,端起茶杯,他从来都不是相信宿命论的人,在他看来,那不过是无力反抗者的自我安慰。
  他缓缓开口:“从概率学上来讲,这只是随机抽样中一次偶然事件。”
  “这种说法显得太冰冷了,我不喜欢。”骆汐瘪了瘪嘴。
  “那你喜欢哪种说法?”顾霄廷反问。
  骆汐单手托着腮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卷着自己的发梢:“我记得史铁生写过一句话,大致意思是,站在童年的位置瞻望未来时,会觉得前途未卜,但是站在终点看整个生命轨迹时,只能看到一条命定之路。”
  “所以说,‘注定感’往往在结束后,而不是出发前。”顾霄廷看着他的眼睛,“但你有没有想过,‘命定之路’的终点,其实是由无数个‘出发前’的选择铺就的?”
  骆汐小声嘟囔着:“但……那些选择,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啊!”
  “冥冥之中也好,潜意识指引也罢,这些选择的构成,源于每个人的性格、经历,还有行为模式。”顾霄廷平静地说,“可以把巧合看成一个个锚点,把这些锚点串联起来,就会有一种命运早就写好的错觉。”
  骆汐咀嚼着话里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粗暴地理解为——我命由我不由天?”
  “可以。”顾霄廷啜了口茶,“你想透风所以下去,你想活动,所以走了过去,你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所以你看到了它,但也就只有这样一个你,才能看到这样的它。”
  顾霄廷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这种事情见仁见智。”
  骆汐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着对面的人:“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顾霄廷抬眼看着骆汐:“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骆汐低头笑了笑。
  骆汐记得之前看过一个辩题——命运天定VS人定胜天。
  他其实暗自偏向宿命论那一边,他有些悲观地认为,在时代的大洪流下,个人的命运被裹挟其中,实在太微不足道,潮水往哪边走,人就往哪边走,能不被吞没,已是万幸。
  可奇怪的是,他又总会被另一种声音吸引,那些高喊着“人定胜天”的人,明明逆着潮流,却站得笔直。
  他并非认同,只是欣赏。他就在这摇摆中待着,一边承认着命运的重量,一边又忍不住望向那些试图扛起命运的人。
  话题到这里便收了尾,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开口,关于命运与选择的话题,本身就没有答案。
  走出餐车,准备分别时,顾霄廷突然开口:“晚上如果太吵,可以来我包厢,这边第五间。”
  “好。”骆汐朝他弯了弯眉眼。
  骆汐回到自己包厢时,对面床铺坐的,果然是清晨送Ivan时瞥见的那位乘客,一个体重目测超过300斤的胖子。
  整个人几乎占满了下铺的半边空间,像一座安静蛰伏的小山。
  骆汐礼貌地朝他微笑颔首打了个招呼,随即坐回自己的铺位上,翻开随身携带的《罪与罚》。
  他翻了几页,隐隐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但等他抬头试图捕捉时,却发现对面的人在低头看手机。
  骆汐觉得自己可能被顾霄廷传染了,有点神经兮兮的。
  他合上书,关掉头顶的壁灯,躺下了。
  夜里,包厢里意外地还算安静,呼噜声没有他想象中那般震天响。
  骆汐暗忖自己先前以貌取人了,看来呼噜声和体型不一定成正比。
  伴随着火车有节奏地摇晃,骆汐眼皮渐渐沉重,意识一点点坠入梦乡。
  恍惚间,脚踝处突然一紧。
  像表带扣上的触感,但只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
  他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睡意像被针扎过的气球,“嗖”的一下就飞了。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不敢轻举妄动,保持着当前的姿势,全身肌肉绷得僵硬。
  骆汐尽可能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包厢里的声音。
  今晚包厢里只有三个人,上铺的那位兄弟一动不动,打着均匀而绵长的呼噜。
  旁边的胖子?
  火车的“哐当”声在夜里格外明显,掩盖住了细碎的声音,他分辨不清。
  过了一会儿,这种感觉再度袭来。
  这一次,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左脚踝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给捏住了。
  骆汐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瞬间被一种极度的恐惧攫住。
  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一幅画面,床旁站着那个体重超过300斤的男人,像一座山一样俯视着他,黑暗中有一只手伸向了他……
  脑袋里警铃大作,无论如何,不能躺以待毙。
  他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待那只手再次松开。
  这一次骆汐没有犹豫,假装突然被噩梦惊醒,嘴里含糊地念叨了两句,猛地起身,顺手抓起手机,趿拉着鞋溜出包厢。
  一直跑到车厢连接处的光亮处才停下来。
  他站在白炽灯下,靠着墙,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凌晨2点45分,这个点顾霄廷应该在熟睡中,被吵醒他会不会生气。
  怂也好,怯也罢,面子可以丢,小命最重要。
  骆汐咬了咬牙,悄声穿过走廊,来到顾霄廷包厢门口。
  抬起手,犹豫了几秒,轻轻地叩响了门。
  毕竟半夜被敲门也挺吓人的,骆汐压着嗓子自报家门:“是我,骆汐,你睡了吗?”
  门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打开了。
  顾霄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头发有些凌乱地支棱着,跟白天衬衣西裤、一丝不苟的模样截然不同。
  “出什么事儿了?”他侧身让开,“怎么这么慌?”
  骆汐闪进包厢,后背抵在门上,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唇色苍白,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像一只受到了惊吓仓皇逃窜的小兔子。
  顾霄廷从兜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他:“别急,先擦擦汗。”
  骆汐接过手帕,紧紧攥在手心,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刚刚有人……捏我脚踝。”
  “什么?”顾霄廷眉头一下皱紧。
  “我确定,至少两次,就是上午上车的那个胖子。””骆汐用手帕胡乱擦了擦额头,然后用拇指和食指圈了个C字形比画着,“就像这样,捏住我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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