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手河山讨你欢(古代架空)——酒渍红袍

分类:2026

作者:酒渍红袍
更新:2025-12-08 19:47:03

  马车载着三人绕进了城中的一条小道,在一条窄小的巷子口停了下来。越淑怜率先下了马车,越金络和纪云台跟着随后走进了巷子里。
  三人在一间破旧的宅院门口停了下来,越淑怜推开半掩的门,一棵高大的老榆树劈面而来。院子里养的黄狗听到了动静,警觉地站起身,低叫了几声,屋内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子声音:“是谁来了?”
  越淑怜道:“是我。”她说着,一指那条黄狗,“阿黄,回窝去。”大黄狗耳朵一耷拉,呜咽着钻进了墙角里。
  越金络从屋内的女子出声,就神色一凛,此刻越淑怜更是把卧室门一推,指了指屋内道:“进去吧,她等你很久了。”
  越金络迈步走进屋内,只见花厅虽然破败,倒也干净,桌子椅子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再往里,一道厚实的棉布门帘隔开了花厅和卧室,越金络站在门帘外,一时有些犹豫该不该进去。屋内却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屋内的女子急道:“是金公子吗?快点进来。”
  越金络这才掀开棉布门帘,抬眼只见屋内的床上躺着一名瘦骨嶙峋的女子,定睛看去,女子曾经也算是美貌的容颜已老了大半,眼窝下藏着深深地青黑色,一双眼睛更是如瞎了一般没有半分神采。
  女子的目光慢慢落在越金络身上,她似乎想笑,奈何肌肉僵硬,却只能露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容:“金公子,你坐。”
  越金络只是站着不动,垂了垂睫毛,唤了一声:“……虹商姑娘。”
  虹商听越金络叫了自己的名字,脸上竟然一红,慌慌忙忙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头发,想把杂乱如枯草的长发弄得好看一点,但就是这么一弄,竟扯下来大把乱发,鬓角顿时秃了一块。她呆望着手里的头发,又摸摸自己光秃秃的头皮,怔怔地落下泪来:“金公子,奴……奴好丑啊。”
  越金络自知说不出安慰的话,只好说道:“姑娘身体不适,还是少动悲怆,安心养病吧。”
  “养病,养病……”虹商低声念了几遍,攥着断发,笑出了声,“养不好了,坏事做多了,也该去死了。”
  越金络道:“若是姑娘没有钱请大夫,我可以留下些银钱。”
  虹商眼圈一红,抬手向越金络摸去,她还缠着头发丝的手指刚碰到越金络,越金络就往后躲了一步。虹商看着空荡荡的指尖,苦笑道:“托金公子的福,奴不是病了,也看不好,是极乐天女。”
  越金络没有说话。
  虹商道:“都怪奴自己,顶不住诱惑吃了极乐天女。从此后那些蠢货一样的男人们为我一掷千金,为了逗我一笑,他们什么都肯做。我好开心啊,这全天下的人,谁欺侮我,我就报复谁,我讨厌谁就弄死谁,谁又敢说个‘不’字?……只可惜啊,我就是条贱命,这些风光都是偷来的,如今报应来了,奴也认了。”
  越金络听她说得动容,心头微微一软,劝道:“终究是世道不好,才叫人轻易走错了路。”
  虹商肩头耸动,笑出了声,她往床边坐了一坐,棉被从她胸口滑落,露出了一直藏在被子里的另一半身体。
  她的右臂已经没了,肩头坏死的肌肉上紫黑一片。
  她笑着看向越金络:“听说金公子把你那三哥贬为了庶人?实在是大快人心,越镝风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越金络眉头微微一皱,低声道:“姑娘身体不适,我先告辞吧,改日再来拜访。”
  虹商见他要走,大惊失色,身子上前一把扯住了越金络的袖子,越金络看着她的断臂心有不忍,竟被她扯住了脚步。虹商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能拦住他,身体收势不稳,猛地向前跌落。越金络怕她摔伤,猛地一把搂住了她。
  虹商缩在越金络怀里,抬头看着少年的面颊,想到当年在三月坊的高台上,少年也是这么用身体护住了自己,心中一酸,低声问道:“天倚将军对你好吗?”
  越金络点点头:“他很好。”
  虹商心中一阵难受,越金络把她重新扶回床上,虹商扯着他的袖子,问道:“金公子,若有来世,我托生成了好人家的女儿,你能不能不看别人,只和我在一起?”
  越金络喉头微涩,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窗外忽然传来纪云台的声音:“虹商姑娘,有些话本来不该由我对一位姑娘说,但事关金络,请恕末将越矩……感情上的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再后悔也没用。金络和我在一起很好,很好很好,他这辈子是我的人,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也是,姑娘别再执念了。”


第153章 一些后事
  “错过了……”虹商低声念着这句话,抬头看向越金络,只见越金络虽然抱着自己,眼神却不住往窗外飘去。年轻美貌时自己尚且比不过那个白衣将军,如今已是一副腐朽的枯骨,再无与纪云台较量的能力,她双目模糊,心中无比悲凉,伸手将越金络一推,自己靠在床边,攥着棉被咬牙道,“那奴,就在底下等着,看看百年之后,你们到底是天作之合,还是终成怨偶不复相见。”
  她说得穷凶极恶,越金络却只当不闻,伸手扶住她,把她重新托回床上,又用棉被裹好了她,才低声说:“时候不早了,我和师父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虹商姑娘,我们告辞了。”
  他说罢,转身出了卧房,棉布门帘子只一放,屋内便传来女子低低的哭声。但是越金络却径直往外走,穿过花厅,正午的阳光正穿过老榆树的枝干洒下斑驳日光。纪云台站在阳光里,一身白衣,冲越金络张开了双臂。
  越金络快步走了几步,扑进了纪云台怀里。
  在日头里站得久了,连纪云台发丝里都是淡淡的阳光气味,让越金络忍不住大大地吸了一口。纪云台轻轻抚摸越金络的背脊,转头在他鬓角轻轻吻了吻。
  头顶的太阳那么耀眼,一切凡尘琐事就不再恼人,他们两个人心中只有彼此。
  越淑怜安排的马车在巷子门口等三位贵人上了马车,便缓缓驶动了。
  路过一处市集时,市集上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越金络正好饿了,便叫了停车,他吩咐淑怜公主先回宫,自己喊了纪云台下马车。
  两个人一人一碗新煮的汤,配上一块新烤的胡饼,两个人都吃得十分尽兴。越金络拿起筷子一夹,汤里还有许多切得分碎看不出样貌的肉块,心中奇怪,忍不住向老板打听这碗汤到底是用了什么材料。
  老板拿着铁勺给另一桌加完了汤,才走过来小声说:“咱们家这是去年和北戎学的煮羊杂汤,如今北戎走了,这美味倒流传了下来。”老板说完了,又忍不住小声嘱咐了一句,“北戎毕竟屠戮了无数栎人,我见客人确实喜欢,才把这碗肉汤的做法说给客人听,客人可不要外传,以免叫有心人听了来砸我的招牌。”
  “老板放心。”越金络同纪云台相视一笑。
  他们喝完了肉汤,身上的寒气也散了,手牵手在集市上又逛了一圈。市集上虽过了正午,但仍旧熙熙攘攘。越金络忽然说:“师父别想多,长姐姐叫我去探望虹商,只是想让我去看一眼,若不彻底禁了极乐天女,以后天下会有无数的人沦为虹商一样的下场,她是怕我因为尉迟将军的事儿一蹶不振。”
  纪云台道:“我也没有那么小肚鸡肠。”
  越金络蹲在地上拨弄着集市上一位老者卖的白菜,故作镇定:“有时候,我倒是希望师父能小肚鸡肠一点,否则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吸引人。”他选了一颗白菜,站起身,给老者付了钱。
  纪云台顺其自然地接过那颗白菜,用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拉住了越金络的手:“前几日,有人给了我一根牛皮韦带。”
  越金络大惊失色:“好啊,堂堂天倚将军竟然收受贿赂!”
  纪云台在他手上狠狠一掐,才低声说:“我看那条韦带的样式年轻得很,便想着若是金络穿上,一定很好看。”
  越金络惊讶地上下看了看纪云台:“师父真的只是想让我穿条韦带?”
  纪云台抱着白菜:“你听懂就好,说明白就没意思了。”
  那一晚天倚将军府上,留宿了一位贵客。本来是打算过来蹭饭的驸马田子殇,得到了陛下御赐的大白菜一颗,不但要手捧大白菜谢恩,还被纪云台狠狠瞪了一眼,扫出了府门。
  可怜田驸马怀抱白菜站在萧萧北风中,一个人孤零零地回了家。
  那一晚桌上油灯通明,天倚将军御马沙场,征伐了整整一夜。
  二月底的时候,各地的学子涌入寰京,春闱之后,由新帝越金络选出了五名成绩最优秀的年轻俊杰,弥补上朝廷暂时缺少的官员。
  而一直跟着越金络往日勤勉政务的老官,也得到了升迁的机会。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