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6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6-05-19 08:35:42

  因为,只有伏天明会影响我的判断!
  他也入了局,才能让A麻痹。A才能以为我是被这份对赌击垮的,也才不会怀疑,我是在金蝉脱壳。
  我看似赢了,但好害怕。
  媒体比我预计地早发了通稿,我还没有和伏天明解释这一切!
  伏天明那么玲珑干净的人,他一定无法接受我的计策,一定认为我在利用他!
  他如果知道,我从压缩制作周期、口碑不好开始就在设局,想借项目失败完成公司的注销和清算,会怎么样……
  我不仅让他的病暴露在媒体面前,他更是被迫出柜……
  这辈子,我从没瞒过他什么——
  除了这次。只有这次。
  我想起半岛那座高耸入云的摩天高楼,那些开到人脚下的落地窗……
  现在,伏天明,他独自在那里。
  (未完)


第54章 
  我急躁地打开车窗,探头看,车队排成长龙。
  半岛大约还有一公里左右。
  我跳下车,把钥匙甩给路边执勤的阿Sir。
  “Emergency!”
  一路狂奔,到了半岛,一个身影在前面,半跑着。
  “Summer——”我叫她。
  Summer回头看是我,一下就急出了眼泪:“我也是看到新闻!伏生呢?你个衰仔!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边追上她,边摇头。
  Summer急得要跳脚,在大包里狂翻电梯卡的手都抖。
  她擦一把泪,把卡丢给我,侧身向后指一下,词不达意地说:“我,我还是,我,我得去地面看看。”
  “……”
  我说不出话来,血腥味涌上喉咙。
  我们都不敢再往下想。
  我终于冲上顶层套房。
  “阿明哥!”我一进玄关就喊他名字。
  无人回应。
  我尽力迈开步子,腿却很沉,不听使唤似的。
  屋里有种不正常的热,中央空调的冷风好像没起作用。
  我走进客厅,发现两股对冲的空气——
  所有窗户都半开着。
  我冲过去,发现幸好有防盗,推开的缝隙,根本不够一个成年人的身量。
  可还没等我喘匀口气,通向屋顶露天观景餐厅的门“咣当”一声,被风吹得大开。
  我下意识就把手插进裤兜里,捏着我的护身符。
  就那么几级台阶,我都不敢走。
  跨出门框,热浪瞬间打在身上。
  我又拖着腿朝护栏走去,扒在栏杆上,摒着呼吸俯瞰。
  汽车鸣笛声来来往往,万幸,没有我预想的骚乱。
  可伏天明人呢?
  我又狂奔下楼。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还有小孩子穿着《记忆捕手》里的主角标志的红披风。
  这片儿真火了,可是伏天明……
  我眼睛拼命搜寻,仍然一无所获。
  我掏电话准备再试着联系伏天明,手指却带落了什么。
  那枚护身符掉在地上。
  我俯身去捡。
  “阿江?”
  我猛地抬头——
  看见伏天明就站在不远处,地砖折射着大堂射灯。
  一地流沙斑斓,他像涉水而立。
  我朝伏天明跑过去,好像并不能确信那个阿海般的灵魂就这么自海底悄然出现。
  “嗯?”伏天明放下两手满拎的购物袋,朝我支开双臂。
  他流露出下意识的小动作,整张脸孔透着松弛,黑超随意地架在头顶。
  一种现代气息的鲜活,让我第一次发自内心感谢消费主义。
  我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双手摁下他的黑超,遮住大半张脸后,一把抱住他。
  “怎么不到房间等我?”
  “你身上好热。”伏天明小力气地推我,似有不满:“等你等得无聊,就下来购物。”
  我松开手,招呼礼宾过来把东西先送回房间。
  “阿明哥,”我试探着开口:“你看到新闻了么?”
  “看到了啊,”伏天明弯弯眼睛,口气很随意:“票房爆了嘛,所以要刷爆你的卡。”
  我不知道说什么,不过,一颗心终于落地。
  我朝他咧咧嘴,“上去等我,Summer还担心着呢。”
  酒店大厅外,Summer坐在路边。
  我从没见过整个港女这么失魂落魄过。
  “Summer姐,我找到伏天明了。他在购物廊。”
  Summer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他没事?”
  “没事。他或许真好了。”我告诉Summer。
  她摁摁眼角,别过头去:“那你快去陪他啦。”
  “太好了,那我可以休假咯。这么多年,今年今日终于不用陪老板。”
  Summer朝我张开手:“呐,这里开了购物廊,我要去Shopping啦!”
  我拿出钱包,递给她一张卡。
  Summer抽过去,又嘱咐,“好好陪他。”
  我返回酒店大厅,伏天冲着Summer远远地挥手:“怎么Summer也在,你们不会以为……”
  我点点头。心里还是后怕。
  伏天明收回手,“我早就知道,阿江你不肯认输的。”黑眼睛看着我,“现在你‘赢’了,我替你开心,怎会想不开。”
  “还有,我早就知道你疑心病重。”
  “如果你不疑心,怎么会躲开那么多次。”
  “我一早就知道。”
  “看了新闻,我想,‘这就是阿江’,他才不会认输。”
  我想起来伏天明曾说,“是不是有事瞒了他”,“倒是不太担心我。”
  我心软下去一块,为这种心照不宣。
  “阿明哥……”
  “况且,”伏天明又说:“你忘了,你有豁免金牌。”
  “在北京,我有告诉过你,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
  伏天明朝我勾勾手,对着我俯低的耳朵:“只是当时,我还以为是你变心了。”
  “我没有!”我立刻否认。
  同时,我也想起了我曾经哭着求伏天明,求他为所有的发生过的,没发生过的事情宽恕我。
  他抱住大哭的我——
  “阿江,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
  我眼眶发紧。
  “我的病真的有好一点,就不会胡思乱想。”他认真地告诉我,“我全部都可以理解。”
  “那,你为什么要开窗户?“
  “半岛的香氛变了,好讨厌,”他皱皱鼻子:“我刚刚才自己买了喜欢的。”
  他也恢复了挑剔。
  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内心说不上什么感觉,失而复得?狂喜?
  我塞回去我的宝物护身符。
  “这个真有用。”我冲伏天明比划着:“别看你给了那么多人。”
  “走啦。到酒廊喝点东西,看你热的。”伏天明抬手,在大庭广众下,替我擦汗。
  我安排人重新换掉房间的香氛,重新制冷也需要一段时间。
  我和伏天明去半岛的私人放映厅休息。
  喝下一大杯冰水后,我终于缓过来点。
  “阿江,你怎么总讲那个护身符人手一个呢?我看了你的访谈,你也这样讲。”
  伏天明疑问。
  我紧握的他的手:“那天,我醒来,看到很多人都有这个符。”
  “傻瓜,只有你才有,你是不是把脑子撞坏了。”
  我语噎,自己确实发生过两次脑震荡。
  伏天明想了一下,嘴角调皮翘起来:“阿江,你记不记得记忆捕手里的“披风”?”
  片子里,伏天明饰演的探险者主角有一件红色的披风,让他可以在天空自由御风而行。
  “原著里本来没有这件披风,你记不记得你说服我接片子那天,那个慈善晚宴。”伏天明捏捏我的手。
  我点点头。
  “我就想,我的校色缺少大荧幕上的记忆点。后来看过Previz后,更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就想了这个创意,导演组也觉得蛮好的。”
  伏天明说的这个,我有点印象。
  项目后期,我作为投资人也被叫来参与决策。当时,特效团队展示了一段全剧最核心的大场面特效。
  但当时,这部在我心里压着太多事,具体的技术细节我已然不大记得。
  “当时,你也有参与的,一万个主角形象的CG特效,他们都披着披风。很震撼的,大家几乎全票通过。”
  伏天明慢慢引导,我逐渐记起来点儿。
  “但你提出了异议。你说,‘这件披风是主角死去爱人送给他的’“
  “一万个假的分身是不会有这件披风的。”我接过伏天明的话。
  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好像这么说。
  伏天明点点头。
  这个“异议”不管有没有道理,最后还是被当作投资人建议被采纳了。
  我在黑暗里不明所以。
  伏天明探着身体,抱住呆头呆脑的我,像拥抱一只大狗。
  他手指轻易就探进我的裤兜,拿出了那枚旧护身符:“和主角的披风一样,其实这个护身符从来就只有这一枚。”
  “我自己都没有。”他说。
  “那时,看你面无表情,天天就是跳楼、吐血,一点都不开心。”
  “就想送你点东西。”伏天明捏着破符说。
  这和我记忆里的实在是有偏差,我一直都不满他给所有武师都送了这个。
  甚至过了十几年后,我还在访谈里,半玩笑般地吐槽伏天明雨露均沾。不过当时,同组的人就对这护身符毫无印象。
  可它是我太重要了。
  我记得,是它让我第一次有了“怕”。我开始顾忌那些很高的地方,我得注意千万别摔死了。
  “谢谢。”我紧紧回抱伏天明。
  我虽然完全相信他,但这也成了一个谜团,
  后来,它和另一个谜团一齐解开。
  那时,我带伏天明一起去拜访圭多Dr Ray。
  经过Ray诊断,伏天明的病,真的达到了临床康复的指征。
  “我就说嘛,我自己就有感觉好一点!”诊室外,伏天明开心地告诉我。
  换我进去。我没用翻译软件也没请护士协助。这时候,Ray已经可以用简单地普通话和我这种半吊子“病人”聊天了。
  我说起了自己的记忆篡改。
  Ray告诉我,有的人会有脑震荡后部分记忆受到损害的情况。人除了意识和记忆,也有深层的潜意识。或许,潜意识里,我总觉得自己不配采摘月亮,所以这枚护身符的记忆也被大脑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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