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6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6-05-19 08:35:42

  我在天平湾的别墅收到了屋宇署的清拆令!传真给我的文件显示,这栋屋改变了原核准图则,却未申请修改认可!
  我苦心孤诣打造的爱巢,刚一完工,就要被拆?!
  我不懂香港律法,便立刻找朋友介绍了专业律师应对。
  律师了解情况后却告诉我,只能先缴纳罚金,违建事实成立,且转圜余地不大。
  屋宇署长期以来的执法模式是“有投诉才跟进”,没人举报,屋宇署不会主动去翻旧账,这种措手不及一定是有人蓄意做局举报。
  一栋半山独立屋,如果不是有即时的严重危险,屋宇署通常先按流程“排队”处理。走完内部审批再到现场勘验,1-3个月甚至更久都很常见。可我的案子,屋宇署却说区议会近期关注违建问题,这栋违建处于斜坡治理区域,或影响排水渠安全,被界定为需紧急处理。
  她还告诉我,屋宇署早已暗地里已经完成勘察,可他们无权擅自进入私人住宅,让我回忆是否有陌生人出没。
  我想起伏天明照片里的那些车子,懊恼没有早点起疑心!
  但我当时并没太过担心,这栋屋是我呕心沥血亲自打造的爱巢,我绝对不会容忍她被拆除,一定死扛到底!
  港媒已经有了动作,狗仔早已经拍到伏天明入住豪宅,现在搜出来这栋屋就是“影帝痛失爱巢”。
  我更加担心伏天明,怕他不明所以而害怕伤心,便赶紧给他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伏天明的声音比我想的还要慌乱:“阿江,对唔起!”
  “你在哪儿,怎么了?”我立刻紧张起来。
  “阿江,我不知道他们是要‘取证’。”他没回答问题,声线抖着:“上个月,有几个穿反光衣的人在后山转悠,拿着仪器对着露台拍照,菲佣说他们是‘例行检查……”
  “别急!我已经请了律师。”我忙安慰伏天明:“唔紧要,怎么会就这么让他们拆呢。”
  “对不起……我当时还让菲佣给他们倒过水……”电话那边,伏天明的情绪却仍然没有稳定下来,带着哽咽。
  “没事的,没事了。”我尽力安抚着,心里隐隐不安,伏天明的承受能力怎么这么差。
  我正要再问两句,那边的电话却直接挂了,我拨过去,已关机。
  我又打给Summer。她接起来,劈头盖脸就骂我,问我这个衰仔又惹到什么人,怎么又出事。
  “我已经请了律师,伏天明怎么了?”我直接问她。
  电话那头顿了顿,答:“没事,伏生最近拍戏太累,情绪有些泛滥啦。”
  “嘟—嘟——”还没等我再问一句,Summer也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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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话:当时香港《建筑物条例》中相关条例规定,任何改动,只要涉及建筑物结构、防火设施、排水系统,或者改变了原核准图则,都需要向屋宇署申请“建筑图则同意”和“修改认可”。历任业主做了“结构改动”(比如敲承重墙、改建楼梯)或“扩建”(比如封闭露台、加玻璃房),只要没申请“修改认可”,在屋宇署的档案里,这套房子一直都会是“违章”状态。这个“原罪”会一直跟着房子走,不管转手多少次,现任业主都要承担法律责任。


第37章 
  我心里腾起不安,立刻打给小段,让他给我定去香港最近一班的机票。
  飞机落地,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几分钟而已,后颈就粘腻起来。上了车,冷气开得过足,气温又骤然降低。
  心理积压的种种和持续的生理不适,让我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喜欢这座城。
  铜锣湾又多了几张伏天明的巨型商业海报。他嘴角勾起来,笑得阳光,很有亲和力。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但我当时没想起来,到底是哪儿变了。
  车子驶入天平湾,远远就看见三三两两蹲着几个人,相机包搁在地上,眼神跟着我的车动。我打电话给伏天明,还是没人接,我只好转打给Summer。
  Summer态度平和了点,没再对我爆粗口,只说伏天明熬了一个大夜,现在还在片场。
  很快,她将地址发过来。
  等待伏天明期间,Summer把我安置到片场不远处的房车,我们简短闲聊几句。
  “天平湾那边,律师已经去交涉了。”我告诉她。
  Summer努努嘴,神情淡淡的,像是对这个话题没甚么兴致。
  “伏天明还好吧,我看天平湾还围着狗仔。”
  “好啊,拜你所赐!”Summer咬牙切齿。
  “律师说是恶意举报,我会尽快处理。”我虽然不满Summer发火,但看她脸色也不太好,也不和她计较。
  “好好!”Summer应了两声,又看着窗外。
  “你怎么了?工作不顺,心情不好?”我又问她。
  “伏生真系好难搞啊!”Summer眼神往片场方向瞟了一下,笑得惨兮兮。
  我突然想起小段和菲比闲聊,说Summer从今年开始手里就只有一个艺人,这在圈子里可不常见。
  “哼哼。你们伊莎的摇钱树,肯定难搞。”
  视线里,伏天明好像在拍外景,不到十米的一段距离,来回走来走去,Cut好几遍了。
  “喂!”Summer不肯置信地看我,又说我也把她们当摇钱树。
  她的语气里带点不平,抱怨我公司的片子太多,伏天明一年进组三百天以上。
  “压力唔好太大啦!”她说,“伏生都唔想你太搏命。”
  我点点头,但没听进去什么。
  伏天明的资源,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她这话,多少有点得了便宜卖乖。
  Summer皱着眉头,翻着她的大包,动作有点急,“伏生闻不了烟味,真系攞命。”说着,她翻出一片尼古丁贴片,贴在手腕内侧,又朝片场方向望了一眼。
  她又问我要不要也贴一片,我摆摆手。好像看到了伏天明,烟瘾就没那么大了。
  Summer还是焦焦燥燥,又拨了个电话,用粤语飞快嘱咐了什么。我大概听懂,她是叫助理提醒下副导演,不要太折磨伏天明。
  我皱了皱眉,心想Summer管得也太宽了,哪个演员拍戏不是这样熬过来的。
  “喂,怪不得有伏天明耍大牌的传闻,你们这是做什么。”
  Summer瞪了我一眼,语气软下来:“安心啦,Suger爹地,质量肯定是有保证的啦。我系告诉戏痴,悠着点,已经连拍14个钟!”
  她说这话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搓着刚贴上的尼古丁贴片。
  “伏生是全优艺人,已经封神了,耍大牌这点小黑料,无妨啦!”
  我并不认同这话,但也不想与女生计较,便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贴片大概起了作用,Summer平静些许,开始打量我:“刮刮胡子啦,睇下你自己咩样。”又笑我为什么总穿着一身球衣。
  “都朋友送的,随便穿穿。“我转头,房车镜子里映出一张疲惫的脸。身上是A先生送我的申华队的蓝魔球衣。
  那年,海市两支球队大合并,成为“申华队”,这是一个大新闻。当时中超已经接替甲A,成为大陆最高级别的职业足球联赛,这次合并不仅改了中超赛制,成了“升二降一”,更是影响了中超数年之久的竞争格局。
  A先生得意地告诉我,这次合并源于一次酒局的闲聊。
  海市有两支顶级球队,其中一只球队的老板是他老同学,这人房地产起家,正欲转战互联网,A先生自诩球迷多年,便劝他一统江湖。怂恿之下,这人果然花了1.5亿买下另一支球队51%股份,成为最大股东。
  这笔投资简直赚翻了,足球带来的巨大关注度,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平台。所谓同学的互联网公司股价快要翻了一倍,投资回报率让出主意的A先生都眼馋。他让我出面,替他花1.5亿元买下了中超电视转播权。
  A先生毫不掩饰投资传媒行业之外的各类商业目的,向我展示了资本如何通过巧妙的运作,迅速整合资源、占领核心IP,利用一个个的风口为自身的主业带来巨大的撬动效应。
  我勾着嘴角捧他,同时有些厌恶他的自大。
  那年也是A股历史上最疯狂的牛市之一,上证指数从2000点左右一路冲到6124点的历史高位。A先生觉得“牛市不可浪费”,想运作“影视第一股”。最近他在找壳,野心勃勃地想推动我的公司上市。
  “快搞掂啦,”看我愣神,Summer提醒我,她眼睛又盯着窗外,“伏生见到又要心痛你。”
  我匆匆洗了把脸,又刮了胡子。
  房车外,那个来回走了十几遍的人,终于停下来,低头看监视器。
  “走吧。”Summer也到伏天明快收工,招呼着我。
  我们走出房车,远远就看到他走得很快,好像脚步都带着亢奋,看到我在,更是跑起来。
  我从头到脚地审视,确认了他确实是真的惊喜。
  伏天明手里还拿着剧本,便只用一只手勾我的脖子,让我低头。
  Summer低骂一声,助理也快速撑开一把巨大的阳伞遮挡背后的视线。
  在一片黑色的暗影里,我揽住伏天明的腰,贴贴他的唇角。
  他身体重量瞬间都靠过来,我忙撑住他。可他似乎完全脱力,我一弯腰,直接把他抱进房车。
  “阿江。”伏天明嘴角噙着笑,眼睛湿乎乎地眯着。
  进了门,我放他下来。他把剧本往桌子上一丢,踢掉鞋子,直接把自己扔在床上。
  Summer露出宠溺的无奈,她递给我一杯水,犹豫了一下,又掰了片药递给我,示意我哄伏天明吃下。
  我扶起来点伏天明,他的眼睛半阖着,看着是累坏了,“喝点水,把药吃了。”我说。
  他身体顿了一下,眯缝的眼睛睁开,没对上我的视线,却看了看Summer:“胃不痛了,不用吃药吧。”
  他任性说着,然后接过杯子,就着我的手喝了点水。
  看他不吃,我探身放了药片,问他胃怎么了。
  他说没事,靠回我怀里,问我有没有带司机。我说带了,又小声咬着耳朵告诉他别担心天平湾。
  伏天明手撑在身体后面,仰着头,旁若无人地亲了我的下颌。而后他让Summer收工。
  我抬头,才发现Summer的脸色更难看了。
  “Summer姐,回去吧,去Shopping啦。”我告诉她这边有我,叫她休一天假,又给了她一张卡,让她拿去买包。
  Summer没接卡,眼神在我脸上逡巡了片刻,“那我走先。”
  她把伏天明没吃的药片推了推,嘱咐道:“伏生,我还是留一枚pill,胃再痛的话,记得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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