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6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6-05-19 08:35:42

  她瞥我一眼,又说:“小陆硬气,怎么可能对人下跪?太子升自己玩得花,路子野,可我们小陆……他喜欢女的,这点我敢打包票。“
  “……”
  师父盯着我,沉默了一瞬,“陆儿拳头也硬,够丫受的!不这么搞要进警署的,也亏你们想得出来!”
  他脸色缓和了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感谢美女组局!陆儿是我带出来的,现在有你护着,我也放心了!”
  “哪里哪里,以后还得九哥提点。九哥重情义,我们都看在眼里。”
  菲比立刻接话,举杯倡议,“来,我们一起敬九哥一杯,祝《风暴线》票房大卖!以后啊,说不定就直接跟娱星合作,更痛快!”
  桌上众人纷纷举杯:“九哥仁义!”
  “仁义谈不上,但谁也别想骑到我九哥头上!”
  师父摇摇晃晃,好像喝多了才有了些底气,“今天多谢各位捧场,《风暴线》要是成了,后续的系列,还得靠各位多多帮衬!”
  说着,师父把酒盅里的酒倒进分酒器,仰头直接干了。
  “九哥海量!来来,大家吃菜,边吃边聊!”菲比又招呼到。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我在菲比的引领下,逐一给各位来宾敬酒。菲比仍是那套话术:“小陆这次是年轻气盛,吃了个亏,说破了天也就是年轻人之间的摩擦。太子升那边嘛,大家也知道,玩得开。但我们小陆,取向绝对没问题,就是有时候管不住,爱往澳门跑,手气倒是一直不错……”
  “我手里谈着三个男主角,看看小陆能不能拿下。可惜金禾在中间搅局,不然把握更大。”
  我注意到菲比普通话其实很好,只是略带口音,切换起来游刃有余。
  一场酒下来,她真真假假撒出无数烟雾。
  经由她看似闲聊的铺垫,我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已然不同。我成了九哥力捧、金禾争抢、背后似有靠山“不好惹”、“有故事”的当红小生。
  我也配合着,不仅替师父挡酒,还侧耳听着菲比的“教诲”,并替她挡下不少酒。
  酒过三巡,师父踉踉跄跄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脸很白的年轻男孩儿。
  “陆儿,总不能老是麻烦你菲比姐。”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将男孩往前一推,“师父给你找了个靠谱的助理!段儿,来,见过你陆哥和菲比姐。”
  “陆哥好,菲比姐好。”小段怯生生地叫道,他当时打扮土气,神情腼腆,让人觉得特老实。
  我谢过师父,与小段握了握手。
  “我叫段明。”小段自我介绍。
  “谢谢九哥,想得真周到。”菲比笑容灿烂,亲切地将小段拉到自己身旁嘀嘀咕咕。
  “陆哥,少喝点。”很快,小段像是被菲比交代过,已然进入角色。他将我的酒换成矿泉水,小心翼翼地对着我,“明天我就正式跟着您了。”
  酒局散场后,菲比扒着我吐了几回,在车上,她清醒了点,又对我说:“阿江,王九洲今天为你硬扛太子升,这几百万的代价,你要记在心里。有机会,尽早把这份人情还上。他这个人……”
  “人情肯定要还。”我打断她,不想她对师父戒备,我的敌人只有太子升:“我不会让太子升好过!我要把今天丢掉的东西,连本带利拿回来!我要在香港立足!有我没他!”
  “好啦!”菲比懒得听我说大话,她靠在椅背上,咕哝,“这个王九洲真是憋屈,花个几百万最后还是认输……”


第20章 
  我向菲比问起A先生的事,心里犹豫着该不该提起澳门的机缘。
  那时,我和菲比还没熟到可以交心。她不像Summer,曾在我面前流露过脆弱,让我觉得可以亲近。
  “A先生?你怎么会认识他?”菲比机警起来,“他……也是你们那个圈子的?”
  “瞎想什么呢。“我不懂菲比为什么总把我当成爱乱来的基佬。“我人在内地,总要拜拜码头。”
  “先别想那么多。你现在的资源够好了,别节外生枝。这些大佬之间的关系,谁也说不清。”菲比看向我,试探着问:“不过,娱星这次硬要发太子升的通稿,和金禾公开叫板……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我原以为只是两家公司斗法,毕竟金禾独大这么多年了。但你说到底也只是一枚棋子,他们没必要额外给你资源。”
  她太聪明了。我只提了一句,就猜得七七八八。
  “其实我见过A先生。”我决定和菲比交换情报。
  和聪明人打交道,藏着掖着可能反而吃亏,况且,我还想和她打听伏天明的近况。
  我把在澳门见到A先生的事大致说了说,菲比眼睛一亮:“可以啊阿江,这么沉得住气!”随后她又正色叮嘱我:“别让其他人知道,也别让人晓得你跟我透过风。以后有什么消息,随时同步给我——菲比姐一定捧红你!”
  我点头应下,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我要知道伏天明的动向。有什么消息,你也要告诉我。”
  “好好好,真是情种!”菲比笑着摇头。
  那一年,除了拍戏,我就会搜索伏天明和金禾的新闻。但伊莎很谨慎,除了纸媒采访活动通稿,伏天明基本没有额外的曝光了。
  电影是那个年代港岛最主流的文化载体,除了大众娱乐还承载着别的功能。有的传递着制作团队的人文情怀或政治声明,也有的是导演个人美学和叙事的强烈表达。
  伏天明接了两个艺术电影,应该是冲着撕奖去的。他在杂志的访谈侃侃而谈,自负又悲悯,俨然一位很有灵气的新锐演员。
  而金禾的势头则更是一片大好。报道中,实际的掌门人太子升喊着泛亚洲电影的口号,要重振亚洲电影。金禾开始整合日本和东南亚的电影资源,扶持新生代导演,一连发布了好几则合作通告。
  看着太子升倒香槟塔或是敲冰砖的照片,我也摩拳擦掌。
  彼时,内地百业待兴。但在片场,也只是听到大家聊谁谁下海了。很多手里有闲钱的演员都参与了一些投资,周围的消息杂七杂八,但很少把电影和赚钱联系在一起。
  但我却也想像太子升一样专注电影。
  和电视剧不同,电影制作周期较短,制作成本也可多可少,正适合我这种惯于以小博大的人。
  可这规划只局限于脑子里。钱、事、物,三件事儿我一样都没着落。
  先说电影本身,除去做武行的经历,我缺少系统的学习,现在又在拍着电视剧,当时那部戏很简单,几乎没承载什么社会问题,我便天天想着赚大钱的事儿,花很多时间在片场聊天,想多打听点儿电影有关的消息,也没太投入精力。
  整个团队都是成熟班底,系列作品,前作拍一部红一部,我个人没有什么发挥空间,只要认真基本就搞得定。
  但我还没克服台词关,又心比天高,对导演的NG很抵触,总是需要很长时间调整,显得心不在焉。
  没几天,又落了一个耍大牌的名声。
  “江哥。”拍摄间隙,小段凑过来,给我递水,又想方设法地安抚我的情绪。
  跟小段处了段时间,我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他其实年纪比我大一岁,但圈里就这样,资历深浅决定称呼,所以我还是习惯叫他“段儿”,他叫我江哥。
  那时,菲比帮我租了一间不大的开间,一室一厅。小段原本住在北影厂附近的平房里。
  那地方我去过一次,都不像大杂院儿了,大门被自建的厢房挤得逼仄,院门被各种杂物堵得只剩一条缝,得越过门口叠着放着的自行车才进得去。一个院儿里人叫一个多,房客们闹哄哄的,特像香港的大楼给放倒了,一样的拥挤,一样的烟火缭乱。我和小段和几个朋友吃着火锅喝点儿啤酒,要放水才发现得出门上旱厕。
  我想起了自己在香港的境遇,就让他搬过来同住。
  他在客厅隔了一块地方,放了张折叠床,小段爱干净,总是整理得倍利索。如果我没有通告,他还会做饭,几道简单的家常菜,都很合我的胃口。
  “江哥,不想和晴姐对戏吗?”小段开口,“这女的劲儿劲儿的,据说也是制片硬塞进来的,挤走了原本的女一号。”
  “和那没关系。”我实话实说,“我台词功底一直不行,有时候状态还行,但还是过不了。”
  “很多艺人都是体验派。别把这当说台词啊,晴姐递给你戏,你就接。入了戏,台词自然就出来了。”
  小段每天在片场耳濡目染,还挺有心得。
  很快再次开机,那是一场解开误会后,互诉衷肠的戏。
  当时这类场景都是女主倍受委屈,梨花带雨控诉一番,男主幡然醒悟开始大段自省台词。
  台词我背得熟,没什么卡点,和我对戏的晴姐也很专业。
  她大名钟雪晴,唇红齿白,语笑嫣然,是根正苗红的女主形象。她只大我两三岁,但同组的另外几个女演员都不喜欢她,故意叫她晴姐,和她争个一岁半岁的青春。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只是一夜的风花雪月吗?”
  镜头里,晴姐已然开始表演。这个镜头由她自己完成,我在一旁观摩,也方便后续入戏。
  接着,切了近景,“我无数次地说服自己不要被你片刻的柔情俘虏,可,我却做不到……到头来,一切好像只是我的独角戏……”
  镜头拉近,她的面部特写,一滴美丽的泪滴落。
  “cut!”一条过。
  下一个镜头我要入镜。
  这里的设计其实颇无现实逻辑。刚才女主的长台词输出,男主只言未发,好似背景板,下一条才开始与之互动。
  “Action!”
  “你到底爱没爱过我!”晴姐迅速进入状态。
  我面部绷起来,我还设计了喉结滚动来表现一种欲言又止。
  我想起小段的话,认真注视着对面的脸。
  这张脸哗哗地流着眼泪,嫣红的嘴唇抖着,我下意识就伸出手,揽住她,希望我的体温传递给她。
  我紧了紧手臂,轻轻擦掉她的泪,低声说,“爱过。”
  “我不信!”她的身体有些发抖,挣脱了我的怀抱,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
  按照剧本,我将用更深情的告白和行动化解她的心结。
  我的身体遵循着排练好的动线,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又一次将她拉向自己。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抗拒,随后是卸下力气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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