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6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6-05-19 08:10:52

  “…”玉芙缩着脖子躲闪着,紧抿着唇。
  “嗯?”耳边呼吸变得滞重。
  “相逢…好似初相识…”他终是开了口。
  “初相识。”
  只这三个字便让玉芙晕了头脑,软了骨头。
  也不想着去躲,去逃了。
  二人一起跟着台上的调儿轻哼。
  一个忘了自己是老斗,一个忘了自己艺途多舛。俩人嗓音出奇和谐,带着点甜腻,尾音又一齐颤得不成调。
  “这才是酒入愁肠,人易醉——”
  玉芙摸到酒杯,举起来,一饮而尽。
  朦胧间看见对方凑近,他便闭起眼睛,感受对方的舌尖从唇角开始,沿着酒痕一路舔舐,温热的舌卷走唇齿间最后一点儿酒液。
  他又微微倾身,把锁骨送到人眼前,他知道那人最是贪恋这处凹陷。
  果然,微凉的唇就覆了上来,然后是齿尖的触感,力道太狠,他不由地惊喘一声。
  “嘘。”这人又堵上他的嘴。
  台下正唱到“人生在世如春梦”。
  如梦!怕…怕是梦幻泡影!
  周沉璧又递过来一杯酒抵在他唇边,玉芙眼尾泛红地摇头,不肯再喝了。
  可他却不依,非要他喝。
  旁的戏子,要想灌下去酒,一身风月场上的本领总要亮出来几分,不论是给点彩头,还是说些体己的话。
  可玉芙呢,这人如常强势,高高在上,只勾勾平常没有表情的嘴角,他就一点都招架不住了。
  酒一杯杯递来,他仰头喝掉或是佯装撒娇先不喝,讨着受罪似的,把热气吐在那抚在自己脸颊的手心,那人就让他痒,让他笑。
  再后来,二人头凑着头,杯中的酒,一滴一滴分着喝。
  没喝掉的,就顺着锁骨流进衣襟,被一根修长手指追着抹开,在芙蓉肌上拖出亮痕,未曾干涸,就又被舌尖卷走。
  玉芙真的醉了。
  半倚在人怀里,绸裤已褪到膝弯,雪白的,随着的板眼轻轻晃动。
  “好好听戏了么。”周沉璧咬着他耳垂,“哥哥考考你,看看这板眼还数不数得!”又一个吻,长而缠绵。
  “数,数着呢…”玉芙被他吻得心慌意乱,真的带着哭腔数出声音,“一板...眼...”
  每记一声,一双大手便在他腰窝重重一揉,直到那截雪白的腰肢彻底软下来。
  玉芙仰着脖颈,艳色的好袍褂挂在身上,松松垮垮,已是半褪。
  扇柄便迫不及待脱鞘,玉芙被他掐着腰,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周沉璧拢暗灯光。
  包厢里暗影交错,一朵芙蓉泛着玉一般的光泽,金柄玉穗,起起伏伏,一片旖旎。
  “哥哥...”
  周沉璧听这一声叫,便放轻了几分,在昏昧光影里寻着那双眼,却是正撞进一泓春水中。
  原来怀里玉人儿早将他望了许久,眼尾泛红,露出一片脆弱。水汽氤氲的眸子里,漾着个再清晰不过的影子———
  是自己,从来只盛得下自己。
  周沉璧眸色微动,面无表情的脸不再无动于衷,“底下的《游龙戏凤》唱到哪了?”话却是作弄的,“嗯?”
  “是……”玉芙摸到了调门,醉醺醺地哼,“到后来,夫妻们,龙凤配年华...”
  俩人又一同哼着,只是喉间溢出的声儿早不成调了。
  “夫妻们,龙凤配年华…”
  周沉璧低笑,大手重重一捏,“叫夫君!”
  “啊!”玉芙浑身一颤,不得不攀住对方的肩膀。
  可一句惊喊后便咬着唇,把阵阵闷哼都咽了下去。
  “还不叫。”
  周沉璧扇柄一记鼎侬,玉芙又发出几声零碎痛哼,生生被逼出哭腔,也不肯叫上一声。
  周沉璧脸色暗了暗。
  又见怀里的少年已然彻底软了身子,乖顺地,颤抖着将自己完全交付,他便不再作弄,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泪。
  楼下传来最后的锣鼓点,包厢里仍是阵阵扇柄绞着锦缎的细响。
  玉芙早已昏昏沉沉,一朵芙蓉像被风雨摧折,雪白的身体上尽是红痕。
  又过了许久,周沉璧为他披上外衫,调好光亮,拢着人低声道,“到结香的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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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芙真的很喜欢老周。


第35章 
  玉芙桃花眼一抬,透着醉意,愈发艳色潋滟。
  “结香?结香在台上要好,我…我在这里被你作践!”
  乖顺的人儿突然哭喊出声,可被折腾狠了,显得有气无力,“你干什么又招惹我…”
  他挣扎出怀抱,站不住,衣袖横扫过桌面,竟把一桌子的碗碟都打翻在地,青花盖碗碎成瓷片,樱桃肉的糖色儿溅了一身,金丝眼镜也滚落在地。
  他知道金贵,也顾不得虚软,踉跄着去抓,一使劲,眼前却金灯乱晃,天旋地转,便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公子?”门外小厮听见动静探头进来,周沉璧一挥袖子,“外头候着!”
  “什么夫妻…谁要和你做夫妻!非要欺我、骗我!”
  玉芙坐在地上,声音大了几分,汩汩流泪,竟嚎啕起来。
  春情褪去,一股悔意涌上心头。
  自己怎么又犯痴!怎么又和这人扯上关系了!
  他总劝结香莫痴情,自己却偏往那痴处去。若说这痴意难得,何必苦劝他人回头?若只道痴儿自苦,自己又为何执迷不悟?
  细想来,劝人莫痴,是因见不得他受苦,自己犯痴,却是自己只能捧出这颗痴心!
  “收着点声儿,看你那嗓子。”
  “不收不收!横竖就是倒不回来!”
  玉芙不管不顾叫喊,心里堵,身上也不利索,愈是要显这痴态!
  周沉璧看着这人儿面色潮红,坐在一地糟污里,便俯下身,大手捏着人下巴瞧。
  一张小脸儿沾满了泪,双目紧闭,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确是喝多了。
  这玉芙他自认了解,是个最好体面的主。
  小人儿爱穿好衣裳,人总是干净整齐,又最怕别人说一点不好,哭也是细细咩咩的,如今这套撒泼,定是心里憋得狠了。
  他松开手,一解黑缎子马甲,又扯一扯领带,也一屁股坐在狼藉里,将那醉成烂泥的人揽到肩上。
  “这么怨我?”他哑着嗓子。
  前儿说着散的是他,今儿又拽着怕散,可这露水情缘怎么拽得住呢。
  周沉璧苦笑。
  自己和这小戏子坐在一地糟污里,这是在做什么。
  台下锣声又起,丝弦也起了调,正是一出《武家坡》。
  玉芙正抽泣着,一听过门儿,身子动了动,居然按下痴念,安静了些许。
  “皮猴儿今儿换了一折子!”
  这折子戏他最熟,或许…或许自己还有…还有…这艺!
  便收起一番胡咧咧,屏息听,台上柏青正唱着,“手指着西凉———高声骂!”
  一个“骂”字,嘎调拔得利索!
  自己也最会这“带怒拔高腔”,小结香这下稳了!
  玉芙便卸了点力,靠在人肩膀,边听边小声哼。
  周沉璧看人静下来,给他抹了几把眼泪,心思软了些,也这么坐在地上和他凑头听着。
  身边的人突然露出几声很轻的闷哼。
  “怎么了?”周沉璧问。
  玉芙侧着点身体,挺了挺腰,“没…没事…听戏吧。”情绪平复下来才知道疼了。
  周沉璧不疑有他,搂了搂人,几句后,他低笑一声,“你这师弟…还不到二八的年纪,怎么唱这出老气横秋的戏。”
  “王宝钏这十八年苦守…学戏的,可是最懂这苦守。”玉芙低声喃喃。
  “这戏…不好。”
  “哼!你们个个都有主意,廿三旦怕我师弟和他争彩,让他改武戏,方军门又说武戏抢了小凤卿的风头!今儿改青衣专攻唱,你又嫌不好!”
  玉芙坐在地上挨着疼,又起了哭腔和他一顿乱嚷。
  周沉璧听得出来,这结香艺确实好。这折子戏唱功繁复,最是考验功底,可这孩子打眼儿一瞧,就是个俏丽花旦,何必舍长就短。
  而怀里这个才正是块大青衣料子,等嗓子好了,定能好好露露脸。
  玉芙见人不言语了,又恨他从来不懂得疼人,心里绞紧了几分。
  周沉璧却有些熏熏然。
  这“青衣”正猫儿似的蜷在自己怀里,软绵绵的。他和人家好过、闹过,却真没给过人什么好东西。低头看,雪肤红痕更是艳极美极,便搂紧了人,又摘下自己的翡翠扳指往人手上套。
  楼下的唱腔猛地拔高——
  “买白布,做白衫,买白纸,糊白幡——”
  四句垛板一气呵成,喷口清晰如碎玉崩珠,在二楼竟都听得真切!
  楼下爆发出阵阵叫好!
  连…连这段结香都会了?满堂喝彩声中,玉芙恍惚听见……
  “师哥,你这垛板怎么唱得这样稳?我就气短..."
  “哪有那么长的气?我这是偷气!”
  就这么一句…竟让这小皮猴学了去?
  妒意混着酒劲儿往上涌,他猛地甩开周沉璧,翡翠扳指甩得老远。
  “闹腾!”
  周沉璧只以为玉芙和他作态。
  楼下又正唱到一处关键——“落得个孝子的名儿在那——”
  天下传!
  玉芙心里念着!正是到这最难的三字拖腔!
  这三个字像刀子,生生剜着他的粗大嗓子。
  去年…去年自己好的时候,最多唱了二十八板!
  一板...两板...柏青竟越唱越稳…
  玉芙撑起身体,挣扎着往门外跑。
  周沉璧正撅着屁股捡扳指,一个没留神,竟让人跌跌撞撞冲出包厢,门外的小厮正踮脚看戏,竟也被玉芙醉醺醺地撞开。
  “快拦住!”周沉璧这才反应过来。
  可这玉芙红了眼,已经连滚带爬到了一楼。
  袍褂还未系好,散乱着,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往台前挤。
  柏青的拖腔已到二十板!
  小人儿一身黑褶子,在汽灯下更显瘦小。可在玉芙眼里,周身黛色上缀补杂色绸,这“富贵衣”耀眼刺目。
  “传”字还在往长拖,眼瞧就破了二十板!
  玉芙喉头翻滚,酒气、妒气一起往外冒,“停下...给我停下!”
  他挣扎着冲到台前,“停…停下!”却被经励科陈三儿一把抱住,又捉奶猫似的提溜进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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