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近代现代)——南君

分类:2026

作者:南君
更新:2026-05-19 08:02:45

  江祐峥从小到大很少流眼泪,无论是考试考砸还是遇到其他困难,他都不会哭。
  只是这次不知是太痛还是怎么的,他眼眶发热,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滚落下来,浸入陈霆胸口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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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别生我气好吗
  包扎完伤口,停在卫生院门口的警车将两人一起接去了警局。
  到的时候,只有王鑫杰坐在大厅凳子上,他罕见地没有打游戏,弓着身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他抬头看来:“哥,江老师....”
  “你妈妈呢?”陈霆问。
  “还没出来。”
  旁边站的是上次给江祐峥做笔录的小警察,见到两人身上的血迹和江祐峥裹着纱布的手,提醒道:“先别说话,等做完笔录出来慢慢说。”
  江祐峥只是目击证人,所了解的信息有限,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他与王鑫杰坐在一起,等候另外二人。
  江祐峥看着自己裹着纱布的手,麻药的效力逐渐退去,缝着针的伤口隐隐作痛。
  好在伤的不是右手,不然上课就麻烦了。
  王鑫杰目光落在纱布上:“你还好吗江老师?”
  凌晨的警局很安静,大部分灯都关了,只有两三个警察还在值班。
  “嗯。”江祐峥动了动手腕,“也不怎么疼,不会耽误给你们上课。”
  王鑫杰垂下头,扣着自己手指:“对不起啊江老师,我们家的事连累你了。”
  往日看着王鑫杰嬉皮笑脸惯了,倒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没事。”江祐峥摸了摸他头,“我不仅是你老师,也是你哥的...朋友。”
  “江老师,那你知道我哥的事吗?”王鑫杰问他。
  江祐峥摇头:“他以前说过一些,但我也不是特别了解。”
  “那他肯定很重视你了,这些都愿意跟你讲。”
  江祐峥顿了顿:“他不跟你们说吗?”
  王鑫杰也摇头:“我哥和我妈从来都不跟我说这些,都是我自己偶尔听到或者看到的。”
  江祐峥没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过了十几秒,王鑫杰才继续说:“我记得我小时候特别奇怪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偏偏我没有,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爸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死了。”
  “好像是跟我大伯一起出去打牌,欠了很多钱,别人找上门的时候他又喝醉了,然后就跳楼摔死了。”
  王鑫杰语气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生父的故事,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或者是已经重复听过或说过太多遍,所以麻木了。
  他咧了下嘴:“江老师你别这样看我,其实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我都没见过他,而且他自己要去干那些事,怪不着谁。”
  “我只是觉得,你很勇敢。”江祐峥说。
  “还好吧,”王鑫杰挠了挠头,“我还是觉得我哥过得更辛苦一点。”
  “我大伯母自杀的时候,我哥才十来岁,”王鑫杰拿手比划了一下,“估计也就这么高吧。”
  “后来我妈把他接过来的时候,我都能满屋子跑了,你也看到了我大伯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城里怎么度过那几年的。”
  江祐峥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半大的小孩,瑟缩在出租屋里,漆黑清冷,一个人吃饭,睡觉,时不时还有喝醉酒回家动辄打骂的父亲,或是气势汹汹上门讨债的恶徒。
  那些日子陈霆是如何度过的,江祐峥难以想象。
  “其实他刚来那几年我们过得还挺好的,他帮着我妈看店,顺便教我学习,我妈每天给我们煮饭,没事就出去打麻将。”王鑫杰说,“直到后来我大伯找了这里,经常找我妈要钱,每次都是一大笔,不给就像今天这样,又哭又闹自杀,说我妈对不起她。”
  “我哥每次都打他,刚开始打不过,后来就把他摁在地上打,来一次打一次,所以之后他来的也少了。”
  “江老师,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别告诉我哥啊,不然我怕他揍我。”王鑫杰说。
  江祐峥:“放心,我不会说的。”
  “我就是觉得,我哥还挺可怜的。”王鑫杰朝里面亮着灯的两间办公室望了望,眼神惆怅,“你别看他现在好像还挺混的,其实他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嗯。”江祐峥也往那边看去,“你哥哥是个很好的人。”
  嘴上说着轻佻的话,却总是默默地做了很多事。
  打架斗殴从不眨眼,却会板着脸赶学生回家。
  传闻中的地头蛇,却是帮老人运菜的免费劳动力。
  大概过了十分钟,两间办公室门同时打开,江祐峥和王鑫杰应声站起来。
  陈丽从里头出来,眼眶红红的,见着江祐峥忙上来关心道:“江老师,医生怎么说?不严重吧?”
  江祐峥摇头,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不严重的,休息一阵就好了。”
  “那就好。”陈丽松了口气,过去拍王鑫杰的脑袋,语气俨然一变,“你个臭小子,怎么不早点报警?”
  “我也吓傻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嘛。”王鑫杰委屈地揉揉自己脑袋,“而且我还要偷偷摸摸去卧室拿手机,最快就是这样了。”
  陈丽瘪着嘴:“知道了,这次干得不错,知道躲好。”
  陈霆走在陈丽身后,看上去有些疲惫,他双手抓在江祐峥的手臂,缓慢地将额头靠在他肩上。
  江祐峥下意识抬手抱住他,一时也忘记了陈丽在身旁。
  陈丽张了张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揽着王鑫杰先出去了。
  陈霆的呼吸又沉又长,发丝贴着江祐峥的脸颊,手上力道重却不会让他感觉到疼。
  江祐峥缓慢地拍了拍他的背,听到他在耳边说:“我爱你。”
  江祐峥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整个人也愣在原地。
  陈霆支起身,对上江祐峥迷茫的眼神,他将人拥进怀里,牢牢地抱住。
  江祐峥埋在陈霆肩头,呼吸间全是陈霆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和青松味的尼古丁味,多少个日日夜夜缠绕在鼻尖的味道。
  现在的陈霆无异于打开门户的扇贝,将脆弱的内里完全展露到他面前。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轻轻地,轻轻地接住。
  “我知道。”江祐峥轻声说,“我也爱你。”
  左胸口化成一团水,隔着薄薄的两层衣料,两颗心脏同频共振。
  “咳咳。”
  江祐峥倏地抬眼,那个年轻警察正站在前台盯着他们。
  “不早了,没事就赶紧回去休息。”警察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只是看向江祐峥的眼神却很是复杂。
  江祐峥从陈霆怀里出来,垂下视线,不好意思看他。
  警局门口停了辆警车,没开灯,陈丽母子坐在车里,见他们出来了,王鑫杰透着车窗招呼他们上车。
  驾驶座上的人是李叔,不知跟陈丽聊了些什么,陈丽此刻状态好转许多,说着自己跳广场舞时的一些趣事。
  开车就几分钟的路程,陈丽和王鑫杰下车后,车内便安静下来。
  陈霆靠在江祐峥肩上,轻轻捏着他的右手手指。
  李叔看了眼后视镜,车子两个转弯后停在烧烤店门口。
  “谢了,李叔。”
  两人准备下车,前面的李叔忽然道:“等等。”
  李叔把车顶的灯打开,扭过身看向陈霆,似乎在思考什么。
  “陈玮的情况比你知道的还要严重一点。”
  陈霆面上毫无波澜,好像就在谈论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别再三天两头打架了,”车内的灯光照得李叔脸上的皱纹越发深刻明显,“好好照顾你小姑和弟弟。”
  “我知道。”陈霆说,“谢谢。”
  烧烤店里生意正好,林弦栎穿梭在各个餐桌间传菜,没有看到两人路过。
  江祐峥的手不能沾水,好在今天早上起来时洗过澡,简单洗漱后他便躺到床上。
  没过一会,陈霆擦拭着头发从洗手间出来:“还没休息?”
  江祐峥把手机放到一边:“等你。”
  陈霆把毛巾放到一边,拿出吹风机吹头发。
  吹风机功率很大,极强的噪声后是过分的安静。
  房内只剩床头一盏灯开着,陈霆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抚摸江祐峥的左手。
  “不准再有下次了。”
  江祐峥手指蜷了蜷,让陈霆上来躺好,他依在陈霆肩上,随意地活动了下手指:“也没那么严重,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而且你上次伤着手不也很快就好了。”江祐峥掰开他的手,光滑的掌心已经恢复如初,“而且你一点疤都没有。”
  “所以我这个真的就是一点小伤,应该过两周就——”
  陈霆捂住他的嘴,手掌几乎盖住他下半张脸。
  江祐峥眨眨眼。
  陈霆逆着光,黄色灯光只隐隐勾勒出他的侧脸,和肩上深墨色的锁链。
  “我是说挡在我前面。”陈霆缓慢地,认真地说,“不准再挡在我前面。”
  江祐峥眉心轻轻拧起,拉下他的手:“为什么不可以?”
  陈霆:“因为我会担心,你受伤,我会心疼。”
  “那我也担心你,”江祐峥说,“你受伤了我也会心疼。”
  他们对视着,在这件事情上谁也不肯退一步。
  “我习惯了。”陈霆说,“但你不一样,你安安全全地来,就应该好好地离开。”
  “那你呢?”江祐峥脱口道。
  “你就从没想过自己的安全吗?”
  “你要是出了事,你觉得我会好过吗?”江祐峥难得强势,他知道陈霆是在乎他的安危,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陈霆不考虑他的感受,如果今天他不把陈霆推开,不去挡这一刀,他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如果有下次,我还是会去这样做。”江祐峥语气坚决。
  陈霆抱住他,终是率先低头:“不会再有下次了。”
  江祐峥挣开他的手,心里有一股火在烧,他感到很热,索性掀开被子,跨坐到陈霆腿上。
  “凭什么不准我做,你要是伤着哪了怎么办?我的心不是肉长的吗?难道不会痛吗?”
  “对不起。”
  陈霆握住他的手,任他怎么甩都不肯松开:“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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