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近代现代）——南君

　　江祐峥茫然地望着他。
　　“你不是困了吗？”
　　“谢谢。”江祐峥低声说。
　　前面果然堵起了车，江祐峥窝在座椅里，脑子里有些乱，那点睡意竟莫名其妙地就没了。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陈霆，他感觉，陈霆确实跟他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这种想法，他也说不上来。
　　意识到江祐峥的视线，陈霆也回望过来，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跟陈霆衣服上的味道很像，江祐峥缩了缩脖子，将下半张脸埋入陈霆的冲锋衣里，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江祐峥心跳加快，陈霆的目光如有实质，那种让他感觉像是被看透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后面的车突然鸣笛，陈霆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冲锋衣下，江祐峥用力攥着自己的外套，努力想将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江祐峥后来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黑暗。
　　车里安安静静的，操纵台上亮着或红或绿的灯，暖气一股股从面前的小窗涌出来，吹得他脸颊热乎乎的。
　　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另外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江祐峥看了眼手机，已经快要八点了，打开车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他瑟缩一下，拢紧了衣服。
　　前面是好几辆货车，几个人正在从货箱上搬萝卜和菜头到推车上，再拉到前面的工厂。
　　车里的萝卜已经不见了，应是三人运过去了。
　　江祐峥下了车，将衣领竖起来挡住半边脸，迎着冷风朝厂房那边走。
　　刚走了几步，远远就出现了三道熟悉的身影，车前灯勾勒几人模糊的身形。
　　江祐峥加快脚步走过去，王鑫杰瞧见他朝他挥手：“江老师！”
　　陈霆拖着推车，左手夹着一根烟，火星在夜里只剩一个橙红的小点。
　　“醒了？”陈霆把推车扔给王鑫杰，朝江祐峥走来。
　　江祐峥声音还有点闷：“你们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那么香我怎么叫你？”陈霆朝他勾勾嘴角。
　　“那你也应该叫醒我。”江祐峥说，“我本来就是来帮忙的。”
　　“没多少东西，很快就搞定了。”
　　“快上车，外面冷。”陈霆打开副驾驶门。
　　江祐峥钻上去，陈霆坐上驾驶座，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王鑫杰在后面搓手：“怎么这么冷，快冻死我了。”
　　“今年冬天来得好早。”林弦栎往手里哈着气，凑到空调出气口那取暖。
　　“走吧吃饭。”陈霆启动车子，“想吃什么？”
　　王鑫杰积极道：“火锅!我要吃火锅！”
　　陈霆没搭理他，转而问江祐峥：“江老师想吃什么？”
　　江祐峥抬头，看了眼陈霆，后面的王鑫杰忙问道：“江老师你想不想吃火锅？”
　　陈霆：“王鑫杰，老实点。”
　　王鑫杰瘪瘪嘴，老实地缩回了头。
　　“我都可以。”江祐峥说，“火锅也可以。”
　　“咱们投票吧。”王鑫杰说，“我和林弦栎都投火锅，江老师也投火锅。”
　　“哥，咱三对一了。”
　　陈霆轻哼一声，说：“行，那吃火锅，你请客。”
　　王鑫杰不嘻嘻：“哥你怎么这样...”
　　江祐峥被这哥俩的对话逗笑了，说：“我请客吧。”
　　陈霆还没来得及说话，王鑫杰就开心地芜湖一声：“江老师好帅！”
　　到镇上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半，街上已经没有几个人，沿街的店铺也都关了不少，只有几个吃夜场的店还开着。
　　火锅店就在福泉中学旁边，作为镇上为数不多的几家火锅店此时生意还挺热闹，大堂只剩下几张空桌。
　　几人坐在靠里的一桌，王鑫杰自告奋勇点菜，把几人说的全勾上，然后把菜单递给他们：“目前点了这些，你们看还要什么。”
　　江祐峥问陈霆：“你还要什么吗？”
　　陈霆摇头：“再来瓶啤酒就行。”
　　忙了这么久，几人确实都饿了，很快就将满满一桌子菜吃得干干净净。
　　王鑫杰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拉着林弦栎一起双排打游戏。
　　江祐峥放下筷子，一抬头，发现陈霆在看自己，他筷子顿了顿，问：“怎么了？”
　　他又摸了下自己下巴，也没有油。
　　“感觉味道怎么样？”陈霆问。
　　江祐峥如实评价：“还行吧。”
　　“改天带你去城里吃个更好吃的。”
　　“也是火锅？”江祐峥问，“哪家？说不定我还吃过。”
　　陈霆想了下：“也有可能。”
　　“所以是哪家？”
　　“改天带你去。”陈霆说。
　　江祐峥原本以为陈霆只是随口一说，结果周五晚上路过楼下时，陈霆突然叫住了他。
　　“江老师明天有时间吗？”
　　江祐峥：“怎么了？”
　　陈霆靠在他的机车上：“上周说要带你去吃火锅。”
　　江祐峥愣了下，说：“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我很认真的好不好。”陈霆走过来，手揣在衣兜里，看着江祐峥，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明天到底有没有空啊？”
　　江祐峥看着陈霆，鬼使神差地说：“有。”
　　陈霆满意地一挑眉：“那明天我开车带你去。”
　　江祐峥：“那明天几点？”
　　“两点怎么样？还能在市里逛会。”
　　“可以。”
　　一直走上楼进了屋，江祐峥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答应了陈霆什么。
　　他和陈霆什么时候进展到可以一起约着吃饭的程度了？
　　江祐峥看着衣柜里的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些气恼自己刚刚为什么要答应。
　　可如果现在告诉陈霆他不去，反倒更怪异，好像他在专门躲着他一样。
　　第二天下午两点，江祐峥下楼时，陈霆正靠在车前盖上看手机。
　　见他下来，陈霆站起身，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打开车门。
　　江祐峥脚步放慢了一瞬，然后走过去，上车门道了声谢：“谢谢。”
　　陈霆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嘴角微微上扬，划动着显示屏找歌：“江老师有没有喜欢听的歌？”
　　江祐峥看了看他的歌单，跟自己的大差不差：“随便放吧，我什么都听。”
　　“行。”陈霆随手点了一首。
　　节奏轻缓的歌曲在车里响起，陈霆一边开车，一边小声地轻哼着。
　　江祐峥看着前方，没由来地有一点紧张。
　　他偷瞄了眼陈霆，陈霆在专心致志地开车，侧脸线条优越，像是美术书上的艺术作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点着，喉结轻轻震动发出低低声响，江祐峥只听得见几个模糊的歌词。
　　陈霆突然叫他：“江老师。”
　　江祐峥回过神：“嗯？”
　　陈霆嘴角上扬，过了一会说：“没事。”
　　江祐峥：“......”
　　“就是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
　　陈霆：“之前问过你的。”
　　“什么？”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江祐峥看着他，不说话。
　　陈霆也不催他，依旧盯着前方。
　　车里只有音乐声慢慢放着。
　　过了半晌，江祐峥头扭向一边，看向窗外：“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陈霆过了好几秒才说：“我哪样？”
　　江祐峥不语。
　　陈霆：“你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啊？”
　　江祐峥耳根子有点发红，手指扣着指甲：“我目前不想谈恋爱。”
　　“而且，我...我也没有要找炮友的打算。”
　　“你尽早放弃吧。”
　　陈霆笑了一声，听起来颇为惋惜：“那太可惜了，我还挺喜欢江老师的本来。”
　　江祐峥猛地回头看他：“我不喜欢你。”
　　陈霆看他一眼，“嗯”了声。
　　之后两人就再没说话。
　　陈霆这句表白半玩笑半认真，江祐峥摸不清楚，只不过不管认真与否，忽然就冒出这样一句，也确实够骇人的。
　　后半程一路无言，江祐峥有些尴尬，于是靠在背椅里假寐，以此逃避跟陈霆说话。
　　谁知装着装着他后面还真睡着了，还是被陈霆叫醒的。
　　江祐峥睁开眼，陈霆手臂搭在门上，弯腰看着他：“江老师，咱们到了。”
　　不知陈霆什么时候把那件冲锋衣又搭在了他身上，江祐峥记忆还停留在两个小时之前，看着陈霆的时候愣了几秒。
　　陈霆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还没睡醒？”
　　江祐峥轻咳一声，下车：“睡醒了。”
　　江祐峥发现周遭环境比较陌生，他确实没来过这里。
　　走了没多远就到了陈霆说的那家火锅店，离了一条马路，店里的香味就已经飘了出来，满大街都是。
　　这家店的生意很好，门口坐着许多人排队，从门口望进去，里面也是乌泱泱的人头。
　　两人走过去，门口的侍应生热情地上前喊道：“霆哥！你来了。”
　　陈霆笑着应了声：“带我朋友来尝尝。”
　　江祐峥朝他点点头：“你好。”
　　“跟我来吧。”侍应生带着他们进去，上了二楼，绕过两道屏风后到了最里面的包厢。
　　在外面看不出来，进来后江祐峥才发现，原来这家店这么大，有整整两层楼，第一层全是大厅散座，二楼有一半是包房，一半是半包的隔间。
　　店装修古色古香，桌椅板凳都是红木风，墙壁上印着一些字迹飘渺的数据和文人墨客的画像，包厢门牌也都是以“阁”或“居”命名。
　　他们刚坐下，几个侍应生就前前后后进来上菜，替他们把锅热好后，又给他们倒酒。
　　陈霆盖住杯口：“我们等会还要开车，就喝饮料吧。”
　　“好。”侍应生给两人倒上饮料。
　　“霆哥你们慢慢吃，有需要随时叫我。”侍应生说完后规规矩矩退出去，顺便帮他们关上门。
　　江祐峥看着这一桌菜，再看向陈霆：“你跟他们老板很熟吗？”
　　陈霆倒了盘菜：“为什么这样问？”
　　“就是感觉他们好像跟你很熟，你以前经常来？”
　　陈霆喝了口饮料，缓慢道：“为什么我不能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