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近代现代）——南君

　　“啊，好累。”胡芯往位置上一倒。
　　“这就累了，刚不还挺精神的吗？”郑凌森笑道。
　　“兴奋过头了。”胡芯蔫蔫地说，“后劲上来了。”
　　“林弦栎成绩是不是挺好的？”郑凌森问江祐峥。
　　“嗯，”江祐峥点头，林弦栎虽不是姚婧班上的，但他看过整个年级的成绩单，第一个便是这个名字，“年级第一。”
　　胡芯一下来了精神：“那很厉害呀。”
　　“是啊。”江祐峥真心地说，“很认真的一个小孩。”
　　想起那晚看到林弦栎和王鑫杰在陈霆烧烤店吃饭的事，他貌似跟王鑫杰玩得挺好。
　　到家睡了个回笼觉起来已经是下午一点，江祐峥上街去觅食，刚走到楼下就旁边有人叫他：“江老师！”
　　扭头一看，王鑫杰正端着个碗朝他挥手，手上拿着双筷子，桌上另外还有陈霆和早晨刚见过的林弦栎。
　　林弦栎放下筷子跟他问好。
　　陈霆问他：“江老师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
　　江祐峥拒绝：“不用了，我——”
　　“哎呀江老师，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快来一起吃。”王鑫杰三两下跳过来，把他往那边拉。
　　“等、等一下，我吃过了...”
　　林弦栎见王鑫杰这么胆大倒是愣了愣，站起来挪了个凳子过来。
　　陈霆看着没说话。
　　江祐峥没想到王鑫杰这样一个半大的小孩力气居然这么大，他竟被硬生生拉到餐桌跟前。
　　林弦栎很快进屋给他拿了一副碗筷。
　　一直稳稳坐着的陈霆这才施施然开口：“江老师，给学生个面子呗。”
　　江祐峥坐如针毡，左边是王鑫杰傻呵呵冲他笑的乐脸，右边是林弦栎腼腆的笑脸，对面是陈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的视线。
　　已经坐到这里，况且还有两个学生在，江祐峥也不好扔下筷子走。
　　如果只是吃个饭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吧。
　　大不了他付顿饭钱。
　　“那...麻烦了。”
　　陈霆勾起嘴角：“小事。”
　　这顿饭吃得比江祐峥想象中融洽许多，基本是王鑫杰劈里啪啦说个不停，林弦栎不时说几句，陈霆偶尔发表几句看法，江祐峥始终保持着老师该有的温和知礼，包袱一直牢牢背在背上。
　　吃完饭，陈霆进去洗碗，只留三人在外面。
　　王鑫杰凑到江祐峥跟前，小声说：“江老师，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哥他人挺好的。”
　　江祐峥愣了下，说：“没有啊，我表现得很不好意思吗？”
　　王鑫杰点头。
　　江祐峥尴尬地笑了笑，摸摸脸：“可能是我还没睡醒吧。”
　　林弦栎：“江老师，你要不要再回去休息一会，等会晚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不用不用。”江祐峥连忙说，吃一顿饭就够他没理了，哪里还敢再吃第二顿，“我晚上已经跟人约了饭，你们自己吃就好。”
　　他拿出手机想给陈霆转账，然后想起他并没有陈霆的微信，于是转头看向王鑫杰：“要不要加个微信？”
　　王鑫杰爽快地掏出手机：“好啊。”
　　林弦栎拿着手机：“江老师，我也想加你。”
　　“那你们扫我吧。”
　　王鑫杰看着对话框里的红包，抬头看江祐峥：“老师，干嘛突然给我发红包啊？”
　　江祐峥：“就当是我付饭钱了。”
　　王鑫杰：“老师你也太见外了。”
　　“不过...”王鑫杰收下红包，咧嘴笑起来，偷瞄了眼屋内，“那你别告诉我哥啊。”
　　江祐峥哭笑不得：“嗯，我不告诉他。”
　　时间过去两周，本以为徐洲已经识趣地走了，当这天江祐峥从学校出来看到他站在对面时，饶是惯常情绪稳定的他，也难得怒从中来。
　　他实在没有心思再跟徐洲交涉，装作没看到往前走。
　　许是上次在他这里受挫，徐洲没有追上他，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大概六七米远的位置。
　　一直走到楼底，江祐峥终于停下脚步，深呼吸几口，压下内心的情绪，转身冷眼看着徐洲，毫不客气道：“你要是敢跟上来，我就报警了。”
　　“小峥...”徐洲望着他。
　　“我说到做到。”
　　“那我，就在这里说吧。”徐洲看上去比上次平静了一些，只是面上比之前肉眼可见地憔悴许多。
　　“如果是道歉的话就不用再说了。”江祐峥道。
　　徐洲：“你...和上次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江祐峥蹙眉，想起那天在茶水铺门口碰到的陈霆。
　　否认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江祐峥道：“关你什么事？”
　　徐洲咬着后牙，说话时声音都在微不可察地发颤：“小峥，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现在说的话，江祐峥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徐洲垂下头，仿佛失去了直视江祐峥的勇气，“你有了新的喜欢的人的话，我...”
　　他顿了一会，重新开口：“小峥，我等会就要走了，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江祐峥：“徐洲，现在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妈妈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而且也不关我的事了。”
　　徐洲打断他：“我妈知道后，把我赶出来了。”
　　“所以呢？这是你自己的事。”
　　徐洲：“我跟我妈说，如果她不认你，我就再也不回去了。”
　　“......”江祐峥攥紧了手，太阳穴的青筋直跳，沉声说：“徐洲，你对我还有半分尊重吗？是不是我不管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请不要把我牵扯进你和你家人的纠纷中。”
　　“就算你要向家里人出柜，对象也不应该是我，而是——”江祐峥突然停住，似乎是难以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徐洲眼睛通红：“我妈今天上午在家里...割腕了...她要逼我...”
　　声音越说越小，情不自禁向江祐峥靠近，肩膀颤抖不止：“如果我不回去，我不知道我妈还会不会...”
　　江祐峥怔了怔，看着面前的徐洲。
　　沧桑，憔悴，头发不知多久没有打理，下巴上还有几道被刮伤的伤口。
　　哪里还有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过了半晌，江祐峥再开口时声音软下来几分：“你回去吧，回去跟你妈妈道歉，别再来找我了。”
　　徐洲呆滞地望着他。
　　江祐峥撇开脸：“不要道德绑架我。”
　　“所以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徐洲话题突然跳跃。
　　“他比我好吗？”徐洲眼眶发红，呼吸急促，“他有我对你好吗？”
　　江祐峥只觉头大，不知道徐洲哪里来的自信说这些话，他闭了闭眼，没想到曾经在电视上看的一套托辞能有运用于现实的一天：“对，他比你好，对我也好，在我心里他就是个宝，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哪里都比不上他，可以了吗？”
　　徐洲看着他，迟迟没说话。
　　江祐峥疑惑地看着他，却发现他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越过他肩膀在看身后。
　　江祐峥扭头看去，陈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第15章 想跟你距离更近一点
　　江祐峥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陈霆什么时候来的？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
　　陈霆看着他的眼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双眼笑眯眯，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江祐峥咬着下唇，手指发凉。
　　陈霆肯定都听到了。
　　心里那点怒火瞬间被一股难以言说的窘迫和尴尬替代，这人怎么走路没有声音？
　　陈霆会拆穿他吗？
　　这样想着，看向陈霆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点乞求。
　　陈霆今天不知道要去哪里，打扮得比平时正经许多，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加阔腿裤，头发也是打理过的，肩宽腿长，光是站在那里，就吸得人挪不开目光。
　　陈霆一步步朝他走来，江祐峥紧张地握紧了手。
　　陈霆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包，对他温柔道：“怎么下班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江祐峥还没反应过来，陈霆另一只手已经搭到他腰侧，轻轻一用力，把他揽进怀里，动作亲密自然得像是已经做了无数遍。
　　他看了眼对面的徐洲，垂头问江祐峥：“你朋友吗？之前我好像见过。”
　　两人离得极近，陈霆的双眸黑且沉，注视他时，像一汪柔情的泉水，隔着几片薄薄的衣料，他们身体贴在一起，江祐峥都能感觉到两人心脏跳动的频率，一个沉重，一个突突突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见他迟迟不说话，陈霆捏了把他的腰：“嗯？”
　　江祐峥猛地回过神，眨眨眼，看向对面已经被悲伤完全笼罩的徐洲，强忍着推开陈霆的冲动，说：“还要我再说什么吗？”
　　徐洲摇了摇头，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峥，是我对不起你。”
　　他转而看向陈霆，咬了咬后牙：“我还会再来的。”
　　望着徐洲远去的身影，江祐峥心口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腰上力道一松，陈霆放开了他，他也往旁边退了一步，跟陈霆扯开距离。
　　陈霆手插进衣兜，自然闲散地立在那里。
　　两人相对站立，江祐峥有些别扭，视线看向一边：“那个，谢谢你啊。”
　　陈霆耸耸肩：“没事，顺手的事。”
　　“你别误会，那些话我都是骗他的。”
　　“哪些话？”陈霆问。
　　“就...”江祐峥看着他，没了声。
　　陈霆眼中含着笑意，江祐峥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瘪瘪嘴：“没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说。”说着江祐峥就想往楼梯口走。
　　陈霆在后面叫住他：“江老师。”
　　江祐峥停下脚步：“还有什么事吗？”
　　陈霆站在那里，远远看上去就像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男模。
　　“你为什么老是对我这么客气？”
　　江祐峥不解：“什么？”
　　“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用老是对我说谢谢。”
　　江祐峥顿了顿：“可能是习惯吧。”
　　“能改吗？”
　　“为什么要改？”江祐峥疑惑道。
　　“显得生分。”陈霆说，“我想跟你距离近一点。”
　　江祐峥张了张嘴，半天没吭声。
　　回到家，一直到睡觉前陈霆都在江祐峥脑子里挥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