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她强取豪夺(GL百合)——凛冬白菜

分类:2026

作者:凛冬白菜
更新:2026-05-19 08:01:35

  是说得通的。
  温以宁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在车库里坐了半天硬板凳,看见周维深的车开进来,她冲过去拽开车门问道:“乔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来越没规矩了。”周维深摆摆手示意她让开,下车理了理衣服,“她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早告诉你了吗?”
  “她说你是她爸。”温以宁盯着他,单刀直入,“我有她的头发,你不要逼我去做亲子鉴定。”
  “你去做!”周维深的声音高了几分,说话间额头的青筋跳动着,“去做!顺便把你的也做了!”
  温以宁知道答案了。原来所谓的大人也没有多体面,聊起不愿面对的东西,一样心虚、难看、面目狰狞。
  “所以你要打她,要给她钱。”她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嘲讽,“你在外面做了孽,一个女儿找另一个女儿——”
  “你不要太过分!”周维深厉声打断她,“这件事我已经仁至义尽,有问题去找你妈。我警告你,要是闹到你爷爷面前,就不是停卡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怒气冲冲,皮鞋踩得水泥地面咚咚作响。有什么东西在这样的响声中寸寸碎裂开,让温以宁笑出了声。
  怪不得乔安不说话的时候总是笑。
  人无语到了尽头,确实会笑。
  没去等周维深正在用的电梯,她爬楼梯上了二楼,走到主卧前敲门:“妈妈!妈妈!快来快来!”
  房门打开,温静仪扫了她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又怎么了?”
  “看监控啊!”温以宁笑嘻嘻道,“你不是会看车库监控吗?今天怎么不看?”
  “好好说话!”温静仪低喝道,“我看你是越来越疯了!”
  “谁跟爸爸的另一个女儿睡到一起也要疯。”温以宁笑着说。
  温静仪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温以宁看着她,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两行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去。
  “你知道。你知道乔安为什么找上我,知道周维深为什么给她钱。但你没说,你没说,我后来又跟她睡过。她说那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是去扫了墓。”
  温静仪摆了摆手,声音干涩:“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也没想到她这么没底线,没想到你爸没解决好。”
  “他不是我爸。”温以宁流着泪,声音平静极了,“乔安的生日跟我只差一个月。你说先有的我,后结的婚,那么是你结婚在前,还是乔安……”
  她没能说下去。
  她的爸爸,可能首先是别人的爸爸,抛弃了一个家。所以乔安恨她,费尽心思想毁了她,在书架上放摄像头。
  是为什么没开呢?
  真的没开吗?
  “你先进来。”温静仪将她扯进卧室,关了门,又把她拉到书房里坐下,“想喝什么?喝点酒吗?”
  “都行。”温以宁答。
  温静仪书房的柜子里一半是书,另一半是酒,水吧台根本就是个调酒台。
  给女儿调了一杯漂亮酒,她将杯子放到温以宁面前:“冷静一下。”
  温以宁拿起酒杯,一口气喝完了。
  温静仪拿着另一杯酒坐到她对面,没喝,只是看着浅绿色的酒液。
  “你上次说,不信我没有年轻过。我年轻的那年,不接受你爷爷安排的相亲,故意怀了孕,找人做不能流产的诊断书。后来你爷爷把周维深塞给我,说那就是我的丈夫,不然就滚出去。
  “我跟周维深谈了谈,觉得他是个讲道理的人,就接受了。后来我们互不干涉,直到……乔安的母亲出事,我才知道。
  “知道也晚了,这么多年下来,他的职位跟温家的生意纠缠在一起,拆都拆不开。他是温家的女婿,是你爷爷选中的摇钱树,是你的爸爸,但不是我的爱人。
  “这样一想,除了觉得乔安可怜,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说起来像是推卸责任,可我没得选,不接受这个丈夫,就要带着你受穷。
  “你也一样。只要你离温家的生意远一点,我什么都不介意,但是有一天,你也要面对这些。不管你喜欢谁,你爷爷一定会让你找个体面的丈夫,生个继承人。”
  沉默许久之后,她说:“如果你不想这样,自立吧,现在还来得及。外语系,应该挺好找工作的。”
  温以宁忽然想起了乔安说过的话,“爱好不一定适合做职业”,还有那句“如果你的家人比较有权力”。
  “你为什么要做装置艺术?”她问。
  “别的艺术,都可能变成工具。”温静仪轻声说,“我不想职业也这样。”
  温以宁无话可说了。想到那天母亲说的“今天不适合吃饭”,想到乔安给周维深助理打的电话,她确定了一件事。
  至少母亲不是个两面三刀的人。
  沉默许久之后,她说:“你的酒喝不喝,不喝给我。”
  温静仪默默将杯子推给了她。温以宁端起这杯酒,将自己对青春、对成年人的世界曾有过的期许一并喝了下去。
  带着三分酒意回到卧室,她拿起手机,给李阿姨发信息:李阿姨,请你抽空去一趟枫露园A栋801,把我的东西全扔了,课本先放着。门锁密码180704。
  抬起左手看了一眼,她摘下戒指扔进垃圾桶,转头走进了衣帽间。
  几分钟后,温以宁扶着行李箱站在车库里,给老张发了条信息:张姐,我要用车,去酒店。
  紧接着,她又给苏蘅发了信息:有空吗?我要去看房子。
  苏蘅:……有。看哪里的房子?
  温以宁:学校附近,方便就行。
  新房子是个南向的一居,家具很普通。李阿姨收拾的时候好几次欲言又止,看得温以宁心烦:“你有话直说。”
  “是您枫露园那套房子。”李阿姨觑着她的脸色,见她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开口骂人,便继续道,“书架上有个钻戒,还有不少包和衣服,都很新。”
  “都扔了。”温以宁不耐烦道。
  李阿姨沉默地点点头,面色仍有些复杂。
  几秒之后,温以宁反应过来了。
  “你可以拿去送人或者卖钱,别卖到温家去,别让我看见。”她说。
  李阿姨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好的,谢谢小姐。”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李阿姨走去过打开门,接过了两大袋东西。
  “咣”地一声响,房门合上了。
  乔安转过身,看着一个站在街道上望向她的中年人,走过去举起手里的素描本,问道:“Excuse me,do you know this woman?She used to live here.”(请问,你认识这个女人吗?她从前住在这里。)


第34章 六年

  新家的床是个一米五的铁架床,温以宁换了新床垫、给床头套上带厚靠垫的软罩,用着家里带来的床品,将就着睡。
  太将就了,老房子的隔音也不好,她每晚都睡不着。
  几天后冬至,她回家吃过饺子,若无其事地问李阿姨:“那些东西,都卖了?”
  李阿姨明显一惊,结结巴巴道:“卖、卖得差不多了,值钱的都卖了。”
  “不是跟你要东西。”温以宁皱起眉头,用不耐烦掩饰着心虚,“有两个周边是朋友送的,我之前忘了。”
  李阿姨松了口气:“是说书架上那些摆件玩具吗?都在。”
  “你抽空去一趟,把一个大头熊背包,还有棕色的玩具狗找出来。”温以宁想了想,又说,“别的卖不掉就扔了,要退租,放在那儿也不好。”
  晚上,温以宁久违地睡在了家里。宽敞卧室和两米大床让她觉得有些陌生,依旧没能睡好。
  第二天上午,她拿到了那两样东西,大概李阿姨用家里的洗涤剂处理过,很干净,也很好闻。
  在心里怪着李阿姨多事,她抱着那个大头熊蹭了又蹭,眼泪一滴滴掉在了上面。
  悲哀、愤怒、失望……混乱的心绪在这一周时间里慢慢沉了底,她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
  苏蘅说得没错,乔安对她是有真心的。这真心要排在对温家的恨后面,也排在两千万后面,但确实有。
  易地而处,如果她的爸爸去做了别人的爸爸,又因为失去妈妈,一夕之间生活天翻地覆,她也会恨。
  但乔安是爱她的,是犹豫过恐惧过也不舍过的。在那一句“他是我爸”之后,温以宁渐渐明白了乔安的所有眼泪。
  明白,却也恨。如果没有乔安,她的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她的整个大学生活都会是玫瑰色的,会爱上别人,有一段真正无悔的青春。
  不是像现在这样,早早明白了母亲的婚姻完全是桩交易,尽职尽责的父亲背地里有着冷血无情又暴戾的獠牙。
  恨,却也依然不舍。如果乔安不是周维深的女儿,或者说,如果周维深不是母亲的配偶,她的人生、乔安的人生、两个人的关系……又会是怎样呢?
  一想到这些,她的整颗心都被泡进了乔安流过的那些眼泪里。
  人为什么会爱上自己恨着的人呢?
  人又为什么会无法忘记、无法全然恨着蓄意伤害自己的人呢?
  或许只是时间不够,她想。
  人生很长。总会忘记的。
  这一年冬天,北京的雪特别少。一月下旬零星飘了点好多人都没见到的雪花后,整个北京又足足等到了三月中旬,才迎来了一场像模像样的雪。
  温以宁走在这场纷纷扬扬的三月的雪中,忽然很想知道纽约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是一冬都没见到几场雪。
  乔安的微博还是只有上次那条,评论里全是嘲笑。
  “一装姐要跟谁再见?地球吗?”
  “哇,这个素圈戒指不会是你唯一的真货吧?”
  “怎么不发酒店豪宅改发小区名了,你把小区买下来了吗?”
  温以宁知道乔安为什么发这条微博,也看懂了乔安过去所有的微博。
  初二暑假前,乔安发的照片都是真的,是她跟母亲还有周维深一起去过的地方。难为这个好爸爸为了把水端平,还要带亲生女儿再去一次。
  在那之后,都是盗图。也是她去过的地方。乔安盗图不是为了装……
  是因为去不成了。
  乔安有多恨她呢?恨了多少年呢?
  温以宁不敢想。她也不敢想那句“我会回来”是什么意思,不敢追问那场事故是不是真的有,还是母亲为了遮掩乔安身份而扯出来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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