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宝贝(近代现代)——八月有信

分类:2026

作者:八月有信
更新:2026-05-18 09:57:47

  “他在我那租五百六十快一个月的廉租房,你知道那什么环境吗?”他尤为不爽,特别是对着有钱人,“天天跟老鼠蟑螂打交道,都不愿意回你那个所谓的‘家’——”
  “……”贺嘉澍仿佛被震慑在了原地,他瞳孔不断放大,连嘴唇都在震颤。他像是被气狠了、又或者被活生生剥脱下来一层脸皮,几度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而邵余他——瞳孔也狠狠一怔,他有些狂出汗水,又心虚。下一秒钟,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是朝贺去尘瞥去了一眼,“……”
  而贺去尘也沉默着,但也静谧无声地看着他。
  “……”邵余和他对视,更觉得口干、身上的汗也更多了,嘴巴微张了张。
  “够了——”忽然在这时,贺嘉澍仿佛受不了,他憋屈隐忍地开口咆哮。下一秒钟,抬头怒瞪着孟魏飞,“你又懂什么——?!”
  孟魏飞本来就图个嘴巴爽,但没想到,他竟然还真上赶着找骂,嘴角一咧、眉头又一挑,双眼更是被气到兴奋,“哈??”
  “爱人如养花,你养得半死不啦活。”他嘴巴跟通了高压电似的,句句都是鞭打拷问,“不好好反思视自己的问题,天天追着花盆,逼问‘你为什么不开花’‘为什么不开花’……特么的,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能脑子这么有包!!”
  “……”而邵余他在听到这些话时,竟然浑身狠狠一抖。就很莫名其妙,他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乎,然而,眼眶却颤抖着红了。
  “邵哥……”贺嘉澍本想骂人,却又注意到他的变化,更加心惊胆战了、也更小心翼翼。
  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此时是又慌张,又大脑空白,想拉拽一下爱人的手,找到点安慰,“是……是这样吗?”
  邵余也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下意识地、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你说话啊——求你了——”贺嘉澍更绝望了,他眼眸也红了,似乎求得一个赦免、亦或者想听到一句如他心意的宣判。
  “阿嘉。”贺去尘忽然打断。
  “邵、邵哥——”可贺嘉澍不死心、也不甘心,或者说折磨得他鲜血淋漓、肝肠寸断的就是这一腔孤执。
  ——他有什么不能被原谅的地方呢?他真的有那么、那么错吗?
  ——他明明付出的爱,他付出的全都是爱啊!!
  他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惨,心中更是绝望。忽然,一行眼泪滑了下来,“邵哥……”
  而邵余一直不肯看他,倔强、又倍感痛苦地将脑袋转向一边。缓缓地,他沙哑道,“别喊了。”
  “已经分手了,你管别人叫‘哥’去吧。”他眼眶通红颤抖,说这话的时候,都浑身紧绷着。
  “……”轰隆一声巨响,贺嘉澍像是遭遇了什么灭顶之灾。他浑身上下、乃至脸颊的每一丝,都绷着颤抖,而几乎控制不住。他大睁着双眼,而泪水涕泗滂沱、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胸闷头痛,但却窒息得更为厉害,导致呼吸更深、更急。
  “分、分手了……”他呆滞地喃喃重复,“你说,我们分手了……”
  孟魏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站直了身体、不再靠着墙,“喂……”
  “没、没分——”贺嘉澍低垂下了脑袋,他满头大汗着,脸色已经憋到涨红青紫,却仍孤执道。
  “不……不能……”他因为呼吸过度,嘴唇脆弱惨白,已经跪不住,而就在他即将倒下的一刹那——一双筋骨分明的手,忽然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将他整个人都给强捞了起来。
  “唔、呜呜——”贺嘉澍的脊背向后倚靠在大哥的怀抱中,但表情却更绝望,一双眼里泪水滂沱,伴随着眨动,一行滚烫的泪水,径直漫过了捂住他嘴巴的手掌。
  “……唔。”他的视线向上看去,对上了自己大哥、贺去尘的那双淡漠眼眸。顿时,贺嘉澍像是更委屈了,他眼里泪水更加争先恐后、开了闸一般狂流涌出。
  而贺去尘用手掌捂着他的口鼻,还是一副淡而清冷的模样,“……”
  ——只不过作为骨血至亲……他知道这最后一声是在喊“哥”。
  ——但可惜的是,他不能、也给不出任何回应……
  “嘘——”他抬起了另外一只手掌,覆盖住了贺嘉澍的含泪双眼,“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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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48章 你疯了吗?
  邵余曾多少次被贺嘉澍羞辱到呼吸过度,现在贺嘉澍竟自己呼吸过度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因果循环的报应?
  ——只因为这世间就是如此,你让别人经历什么,你就会经历什么。
  ——“有”创造着更多的“有”,而“无”吸引着更多的“无”。
  而现在,贺嘉澍真的悔改了,但晚了、为时已晚了……“因”的种子,已经种下,他又如何不被这“果”所授予折磨呢?
  “……”可当邵余眼睁睁目睹这一幕,他又是什么感受、什么反应呢?
  有些解气、也有些爽……但更多的是呼吸更紧、胸口发闷窒息,就好像呼吸过度的人是他、或者他曾犯过无数次的病,都在这一瞬成倍地、叠加着爆炸在了体内。
  他的四肢百骸都被冲击到发麻、刺痛,指尖末梢痉挛颤抖,流淌过麻酥酥的电。而缓缓地,两行径直的、分明的眼泪,从他脸颊上流淌了下来,一滴、一滴地坠在了地面,“……”
  ——成千上万个“受创”的“他”,全部都复苏了,爆炸了。
  ——而体内翻涌着的不是“恨”……是无法消化、无法释怀,甚至连轻轻一触都不敢的“痛苦”。它们全都被激活了,在此时此刻,像是一把把鲜血淋漓的小刀,在切割戳烂他的胸口。
  “哪到哪啊……”他呆愣愣的,无声喃喃道。狗屎一样的人生,也有狗屎一般的价值,哪怕他的“爱”再卑微,也是……他的“全部”啊。
  一次次被践踏,一次次被凌辱……一次次在绝望当中生不如死,他所经历的苦痛,如今,贺嘉澍才偿还了不过百分之其一——
  “……”但缓缓地,扎透了他胸口的那股憎恨,又冰冷压抑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沉郁、沉积了的苦感。纠葛着、混沌着,让他的喉头梗塞起来,整个人也变得头晕脑胀。
  邵余不肯、或者不忍再看。他把头转向到一边,闭上了眼,“……够了。”
  他忽然表现的很奇怪,就像整个人都麻木了,把所有一切都给“隔绝”了,或者说他看不到、也听不到正在发生的什么。
  他跟个没事人似的,站起身来,他麻木道,“随便吧,我、我要回家了。”
  他脑子里的回路,似乎就只剩下了“电动车”——“家”这么一条单线。而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或眼睁睁地看他,起身踉跄,然后走出了警察局的大门,一瘸一拐地去骑电动车。
  “邵余——!!”孟魏飞最先反应,他赶忙追了出去。特么喝酒了、现在人还傻了,骑哪门子的电动车??
  而邵余充耳不闻,或者说他确实是听不见,耳道里只剩下了“嗡嗡”响声。他跨坐在电动车上,熟门熟路,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去,停顿了片刻,才使劲一拧。
  “你疯了?!”孟魏飞扑上去,一把抢下了钥匙。
  “……”邵余很木讷呆傻地看着他。缓缓地,他脸上泪水忽然更多了,“是啊——”
  “我、我疯了吗?”
  “我……我一直都不正常……”忽然、猝不及防地,他的脑壳泛起尖锐而又闷胀的疼痛,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令人无力,“我为什么、没法当个正常人?”
  邵余泪流满面,忽然开始用手“邦邦”地敲打着自己脑袋,一下又一下,他像是很憎恨,又像是无力,“……为什么就你不正常、为什么……”
  “为什么啊——”他脸上泪水滂沱着,绝望着、又脆弱无助着,“到底为什么啊啊啊——!!”
  ——他为什么是不正常的?为什么,他当不了一个正常人呢??
  曾经他也是这么嘶吼着、不知多少次——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配被爱呢?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人索取享受着他的爱,却又诋毁侮辱他这个人?
  忽然,他“邦邦”敲打自己的那只手,被人一把攥住——
  “……”而邵余怔愣了一瞬,却也是真的憎恨、或者说厌恶自己,他攥拳太用力,指甲把手掌给抠得血肉模糊,每一个指缝里,都满是血丝。“呼……呼……”此时,他气喘吁吁,又涕泗滂沱。
  贺去尘淡淡地看着他,狭长眼眸里,是深沉的,也是悲哀的,“邵余。”
  “?!”邵余转头看着他,没想到贺去尘竟然追出来,眼中满是惊愕。但是,下一秒钟,他眼眶当中溢满了泪水,他颤抖着,询问道,“为什么……活着这么苦呢?”
  “邵余。”贺去尘眉眼低沉,淡淡的,“活着,本身不是一种苦难。”
  邵余根本听不得这话,他的呼吸忽然剧烈颤抖,活像是肺管里被泼入了成吨的沸油。五脏六腑都被灼化了,痉挛着、痛楚着……他开始挣扎,拼了命地想要抽出这只手——对你们有钱人来说,活着当然不是一种苦难!
  “苦难”……是穷人的“特权”,是他们生来活该,是生生世世累积的“业力”……
  “活、活着……”邵余苦笑了一声,他脸上几乎是涕泪纵横着,“活着,就是一种苦。”
  他猛地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贺去尘的这话,就仿佛是一种羞辱。在他心中拉开了一道极其宽大的天堑,而那种被羞辱到极致后的,躯体上的反应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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