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宝贝(近代现代)——八月有信

分类:2026

作者:八月有信
更新:2026-05-18 09:57:47

  虽然嘴上这么问,其实——他想信任。但生命中的每一次信任,都几乎给他带来的毁灭的打击,他能信任谁呢?
  “贺嘉澍干的吧?”贺去尘抬起头,盯着他,“脖颈,痛吗?”
  “……”邵余怔愣呆住。
  忽然,手中的饭碗变得沉重起来,甚至要端不住。邵余低垂着脑袋,忽然,他眼眶越来越酸涩,喉头也哑了下来,“痛……还是不痛……”他好像已经分不清楚了。
  “贺、贺去尘——”忽然,他就忍耐不住,仿佛终于找到了人可以倾诉。邵余眼眶中的泪水决堤了,他肩膀一抽一抽,快崩溃了,“我痛、真的好痛啊……”
  “呜……呜呜呜呜——”邵余低垂着脑袋,感受到了一股撕心裂肺的、令人绝望的“死意”,好似豁开了五脏六腑,直接从喉头穿透出来——
  ——那是他的“恨”,他压抑了许久、经年累月的“恨”。对于这个世界,对于曾伤害他的人,对于……对于曾剥夺他生而为人尊严的人。
  “我……我……”邵余脸上泪水纵横,胸腔饱胀、颤动,可却不知自己要说什么。心脏的跳动声,前所未有地勃大、盛烈。
  不仅仅是脖颈,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全都在这一瞬被刺激得“活”过来。曾以为头脑忘了,可身体却没忘,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仿佛炸裂、寸断。
  邵余被这股痛冲击得头晕,缓缓地,他又开始忍耐、下意识想把这股撕心裂肺的痛,给压制回去。他绷着颤抖,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做错——”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招致了那样的对待呢?是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所以,是他才不配被爱?甚至被好好对待?
  “邵余。”贺去尘用一双深邃的,却也淡然的眼眸盯着他,“还不够疼,是吗?”
  “!!”邵余浑身一颤,“什、什么……”
  他有点听不懂贺去尘说什么,却又仿佛听懂了——
  邵余的呼吸急促起来,双肩颤动,一喘一喘的,“我……我……”
  似乎处于一种剧烈的挣扎中,一边是自己做错了,一边是自己没错。二者的极端,在不断拉扯,将神经抻成了一条颤巍巍的、行将绷断的的弦——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已经不清醒了,整个人处在一种很奇怪,甚至是病态的状态中。
  下一秒钟,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邵余竟抬起手掌,猛地扇了自己一耳光。他脑袋歪向一边,脸颊肿胀,嘴角淌血,抽噎个不停——
  企图用疼痛,结束脑中要命的拉扯。他又抬起手掌,还打算再扇自己一耳光。
  忽然,他的手腕,被很轻柔、但不容抗拒地攥握住。
  贺去尘盯着他,问,“错了吗?”
  邵余颤抖不停,他闭着眼,先是点了两下,但紧接着又剧烈摇晃脑袋。
  可他实在是不知,倘若自己没错,那错误的到底是谁呢?为什么从没有人,给他道歉呢?
  “我、我——”邵余想说话,可他刚一启开唇缝,泪水就决堤了。他被攥着伶仃手腕,浑身都在颤,胸腔中涌起一股死灰般的绝望,“……”
  ——谁来把他的心脏给掏走吧,他不要这颗敏感、而又软弱的“心”。
  而此时,贺去尘脸上是淡漠的,流露出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淡漠。但却又好像悲悯着——因爱恨,因痛苦,因凡人不得自拔。
  “邵余——”下一秒钟,他张开了怀抱,“过来。”
  邵余惊愣了一瞬,他身体绷了绷,僵了足足十几秒钟。他靠在了贺嘉澍的怀抱里,整个人才松了下来,他不停哽咽哭着,“呜……呜呜……”
  泪水仍淌个不停,却也好像有什么在静静改变。
  “贺去尘……”忽然,他沙哑着、启开了一条唇缝。贯穿他一生的苦痛,甩脱不掉的百般纠葛,在这一个怀抱中,忽然又变得恍若隔世起来。
  “……好、好疼啊。”邵余闭了闭眼,他带着几分希望,却也沦陷于绝望,“我、我不想……再疼了。”
  “嗯,乖。”贺去尘垂眸盯着他,很认真,“以后都不会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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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37章 企鹅玩偶
  邵余借住在贺去尘家,作为一个外来客,他恪守本分,总是想多展现自己一些价值,尽可能把所有的家务都给做了。
  贺去尘有时候会去上班,有时候又不会去,他经常坐在阳台的躺椅上,转头看着窗外,那一瞬,显得寡淡落寞,就好像……不属于这个人间。
  但……他吃饭的时候除外。
  不知,他是不是吃自己的手艺太久。邵余不管做什么,贺去尘都会吃干净。电饭煲得按照最大容量去蒸饭,才能满足二人的胃口。
  “……”饶是见了许多次,但邵余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贺去尘不去养花喝茶,竟然喜欢吃饭?
  不过——也没什么——
  他低下头来,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菜,努努力,还是养得起……
  孰料,当“养”这个字眼,乍然出现在脑海的一瞬,邵余整个人都怔愣住了,以至于咀嚼的动作都停下来,“……”
  ——等、等等,自己在大言不惭地想什么呢?
  ——养谁?又养什么?怎么会……
  邵余的心脏仿佛梗死了,一时之间喘气儿都在疼着,牵连着五脏六腑,让他一动都不敢动。
  他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冒出来这样的念头?又——又在自作多情了……
  “邵余。”忽然,贺去尘喊了他一声。
  “咳——咳咳——”邵余吓了一跳,他差点把嘴里的饭给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后,他慌忙抬起头来,脸颊通红,“怎……怎么了?”
  “很好吃。”贺去尘淡淡的,他评价了一声。
  孰料,就是这么一句简单夸奖,就叫邵余通红了脸颊,他结结巴巴着,“你、你喜欢就好。”
  吃完了饭,他戴着保洁手套,里里外外收拾厨房,又顺便将这个范围给扩展到整个家——
  他吭哧吭哧、认真拖地。不成想,刚一抬起头来,就瞥见贺去尘依靠着书房门口,在一动不动地、默默在盯着他。
  “味道很香。”贺去尘眼睫纤长,认真评价了一句。
  “……”邵余怔愣了些许,他额头上挂着些汗珠,脸颊薄红、有些语无伦次,“因、因为放了地板清洁剂……”
  “扫地机器人拖不出来的味道——”贺去尘眸光一转,以一种嗔怪、或看不上的眼神,凝视向了客厅的某一角落。
  “哈哈……”邵余忽然笑出了声。他像是又捡到了眼前男人的某个掉落的小碎片。
  “很好笑吗?”贺去尘脸上没什么表情,又瞥了回来,很认真问。
  “没——不是。”邵余慌张了一瞬,他面红耳赤着、根本不知该如何解释清楚。但顿了顿后,他结结巴巴、说出口来,“就、就……觉得有些可爱。”
  他在说出口的一瞬,就近乎绝望一般闭上双眼——好羞耻、也好尴尬……
  “很……”邵余的脸颊已经熟透了,闭紧双眼,“很像是企鹅。”——他也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会觉得贺去尘像只企鹅。
  “……”而贺去尘也不吭声了,他大概也是第一次被人用“企鹅”来形容。
  “黑黑白白的、很绅士,但有时也有些呆……”邵余控制不住、自顾自往下说,其实——他是没见过企鹅的。
  高中曾组织过春秋游,去海洋馆、以及游乐园,但他从没有参加过。唯一的印象,来自于一张同桌送他的、企鹅的照片——他才有幸得知这种生活在几万公里之外的鸟类。
  ——其实,是因为珍贵。
  ——贺去尘和那张企鹅照片一样珍贵。
  “……”而贺去尘一直没吭声,沉默、又平和地盯着他,“邵余——”
  他顶着一张古井不波的脸,忽然道,“一起去看企鹅吧。”
  ——事情的走向就这么荒谬了起来?!
  邵余自己都吃惊错愕,他怔怔地、脸颊通红滚烫,“什……什么?”
  “我们,一起去看企鹅。”贺去尘又重复一遍,好像他对这种黑白相间的鸟类,产生了比“吃饭”还要大的兴趣。
  “太……太着急了吧?”邵余这会儿大脑乱转,无措又慌忙,“晚上了,水族馆也不会开……要、要准备吃的吧?什么零食、便当之类……”
  ——说实话,他完全没有外出游玩的经验。
  ——以上,全部都是道听途说来的。
  “……”邵余已经有些大脑宕机了,实际上,他最想质疑的是——他、真的能去看企鹅吗?
  人总是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给困住,因为太垂涎、太渴望。当绞尽脑汁、使劲浑身解数都无法得到后——就会切断、会将其束之高阁。
  仍然垂涎,仍然渴望……却是带着一种“厌”的眼光,来掩饰自己的“恋”。
  ——倘若可以轻松得到,为什么……小时候却自始至终不可得呢?
  “企鹅……”邵余又喃喃了一声,其实是不好意思的,“吃什么啊?”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大概率是鱼。”贺去尘盯着他,认真答了。
  “邵余——”但下一秒钟,他忽然道,“你不需要考虑这么多,我比贺嘉澍更年长。”
  “……”邵余活像是吓了一跳,愣了愣,盯着他,“你——!!”
  贺去尘淡淡道,“你不需要像哄孩子似的。”
  邵余瞬间抿紧了嘴,他面红耳赤着、呆呆地“哦”了一声。他是真有些不适应,怎么说呢……被照顾,被在乎,仿佛他所感受的一切都是正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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