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宝贝(近代现代)——八月有信

分类:2026

作者:八月有信
更新:2026-05-18 09:57:47

  而此时此刻,邵余终于认清,自己选择了什么,而自己又要面对什么——他垂在身边的手掌,先是攥紧成拳,后又挣扎着、缓缓松了开。
  “你是gay吧?”忽然,贺嘉澍又转身望着他。他有一种感觉,却又怕自己认错。
  “……”而邵余能回答什么呢?说起来,他只是渴望被人爱、渴望能被拥抱、被接纳,至于性别、或是不是gay的,有什么紧要的吗?
  “……嗯。”下意识地、也毫无办法,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回答。
  “呵,窝囊成这样。”下一秒钟,贺嘉澍打量着他,嘴角却牵起一丝,他似乎很轻蔑,“有谁会喜欢你呢?”
  ——是啊,有谁会喜欢这个多余的、废物的,甚至是浑身散发垃圾味道的邵余呢?
  连邵余自己也没有答案,但同样,下意识地、他却也牵起嘴角,很勉强、很苦涩地笑了一下,“哈哈……”如果、如果这样能够让老板开心的话。
  “去洗干净一点。”贺嘉澍又低下头来,开始看手机。他实在是长得很年轻、漂亮,即使是目中无人,也具有这样的资本。
  “……”而邵余,他在走进卫生间后,回望了一眼。心中自我安慰道,说不定、是自己赚到了——也许,他这样的人,一辈子都碰不上一个像这样——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往自己身上抹了好几倍的沐浴露,奢侈酒店的沐浴露,跟他几块钱,能买一长条的那种,完全不一样。滑溜溜的、触摸在身上,就好像丝绸那般,却也会带来一种,很鲜明的不适、不习惯——
  但邵余却认认真真,仿佛要把自己给腌入味。他真的很害怕、或者说恐惧,一旦抱在一起的时候,又会从对方口中说出,“你身上怎么一股味道”“怎么那么像垃圾”之类的话来……
  “……”光是想一想,邵余的浑身肌肉就紧绷,抑制不住颤抖。似乎,这种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他认认真真、磨磨蹭蹭,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洗了干净,然后穿着睡袍、踩着拖鞋,迈着一种很拘谨的步伐,从卫生间中走出来的时候——
  “好慢。”而床上的贺嘉澍,已经很不满。他已经脱光了,侧趴着,怀中抱着两人份的枕头,好似不抱得满满当当,就会没有安全感。
  “对、对不起……”邵余瑟缩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挨着床边坐了下来。他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胸腔当中的心脏,又开始好像窒息、梗死一般。
  “算了——”贺嘉澍忽然又叹出一口气。下一秒钟,他猛地伸出手臂,从后揽住了邵余的脖颈,二人嘴唇相贴。舌尖轻轻描摹了一圈后,几乎是毫无阻碍,长驱直入——
  “……”腾地一声,邵余从脖颈红到了耳垂。他像是呆傻、又像是错愕,因为……因为还从没有人这么亲过他。就、就好像,他们之间产生了感情——
  他面红耳赤,纯情到不敢面对,手指紧紧抓住了床单,揪拽出了一道道褶皱。
  贺嘉澍吻得很温柔,又很动情,这是他第一次亲吻。但却与生俱来,仿佛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取悦对方——
  “……”然而,当嘴唇分开的一刹那,贺嘉澍自己心中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竟会亲吻得这么投入?
  “喂。”贺嘉澍忽然喊了一声,并伸出手,抹掉了二人嘴角黏连着的银丝。
  听到这一声,邵余的身体狠狠颤抖了一瞬,他羞耻、通红,不愿面对什么一样,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叫什么?”贺嘉澍才想起来问。
  “邵、邵余——”而邵余沙哑着,他一如既往地说道,“‘多余’的‘余’。”
  “嗯。”贺嘉澍应了一声,他躺了下来,闭上双眼,随口道,“是‘余生’的‘余’。”
  听到这话,邵余狠狠怔愣了一瞬,像是有些猝不及防。但接下来,贺嘉澍就不说话了,他刚出差回来,实在是困倦极了,什么都没做,仅仅是搂抱着他,就睡着了。
  再三确认,发现对方真的什么意思都没有,邵余既心慌,又满头大汗。那一条搭在他胸口上的手臂,仿佛带着一种火烫,要融化了他的心坎儿似的。
  他脑中又浮起了那句——“余生”的“余”。
  “……”在一种极近的距离之下,邵余凝视着眼前这张年轻的、有着非凡美丽的面孔。他有些口干舌燥,心脏几乎不受控制,以一种闷烧的、钝钝的样子,在胸腔当中跳动。
  ——这可能,是他单方面的“爱情”之始。
  ——三年之后,邵余回忆起来,大概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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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26章 爱一爱我
  医院的输液间,凌晨已经看不见多少人影,只有稀稀拉拉、两三个人。
  邵余额头贴了块纱布,在这初冬的季节,就只穿了件老旧的皮夹克。他像是太疲倦、或者太憔悴了,几乎瘫在了椅子上,而垂下来的手背,还扎着针头。
  贺去尘抄着外套,沿着走廊一路走来,站在了输液间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吴秘书不远不近、一直守着,此时很恭敬、悄声道,“营养不良,给输点葡萄糖。”
  “……”贺去尘瞥来了一眼,带着沉思,也含有些许意外。
  ——在现在这个社会,一个大男人竟然还能营养不良。
  ——实在是少见。
  但他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反应,吩咐一句,“贺嘉澍——回消息了,第一时间让他来见我。”
  “……是。”吴秘书看出老板生气,很小声、躬身应答。
  大概是嫌冷,椅子上输液的邵余忍不住将双手一揣,身体向旁侧倒了倒,企图能躺的更舒服一点。他睡得人事不知的,连有人靠近了身边都没反应。
  而贺去尘不动声色、站在身后,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恰好能窥探到,他衣领内倾长的、又弧度柔软的脖颈。
  又扫了一眼,嘴唇长得也很不错,透着股肉欲感。
  “……!!”迷迷糊糊了几秒钟,邵余的身体忽然向下一滑,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惊醒。
  一转头,就见身边的长椅上坐着个人,贺去尘以一种淡定的、旁若无人的态度,在平板上办公。镜片后的双眸狭长而乌黑,是一种孑然的深邃。
  ——和贺嘉澍完全不同,弟弟就只会发疯。
  “抱歉……”愣了愣后,邵余下意识地、忍不住道歉,“害你在医院里耽误时间,其实……我一个人也……”
  忽然,贺去尘瞥来了一眼。
  很神奇,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邵余却下意识就闭口不言,他自己都不知是为什么,甚至感觉到有点怕。
  而下一秒钟,贺去尘抬起头瞥向了杆子上挂着的输液瓶,已经所剩无几。于是,他很直接地伸手,抓着邵余的手腕,迅速拔掉了针头。
  “按一会儿。”他吩咐着。
  “哦,好、好——”邵余都有些结巴,却下意识按住了手背上的输液胶布。
  “乖,站起来,走了。”贺去尘目不斜视,拿起了长椅上搭着的外套。
  邵余根本就没有什么拒绝余地,他怔愣了一瞬后,跟随上去,结巴着道,“那、那个什么——”这期间还牢牢按着自己手背上的胶布。
  但是,贺去尘没说话,也不解释。
  二人一起坐在车后座,行驶了一段路程后,再停下来。邵余瞥着窗外景色,惊怔了一跳,“等、等等——”
  这里是一片老旧、但却人尽皆知的干部家属小区。甚至一整条外街,都挂着“文化保护建筑”的牌子。
  “……”邵余错愕住,他已经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在走进来后,他甚至还转圈,四处看了看,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能进这种地方。
  直至,跟随着贺去尘一级一级走上楼。“滴”的一声,输入指纹,大门打开——
  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家具有黑有白。但凡是柜子都是原木,且搭着白色蕾丝花边的防尘盖布,现代简约,却又有一种上个世纪的风尘味。
  看得出来,回家确实令人舒适。贺去尘显得很随意,摘掉了脸上眼镜,放在了玄关处,淡淡道,“拖鞋在门口。”
  邵余以一种懵逼的,不知身在何处的呆样,就这么走了进来。他仰起头来,四处看着,就仿佛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而贺去尘穿着一身衬衫、西裤,站在了厨房里,开始“哒哒哒”地搅和蛋液。加入两大勺醪糟、沏入滚烫的开水,最后加一勺红糖。
  他把这么一碗醪糟冲蛋,顺着餐桌,推了过来,“喝掉。”
  “……”邵余这会儿更茫然了,就这么呆呆盯着碗看。
  “手可以放下来。”贺去尘瞥了眼,他按着医用胶布的那只手。又低下头来,淡淡道,“喝了这个,去睡觉。”
  “这是……你家?”邵余像是终于缓过神来,但一开口,就说了句废话。
  贺去尘眸光很平淡,他“嗯”了一声。
  “……”邵余又不吭声了,继续盯着这碗醪糟冲蛋。这一晚上就仿佛是走马灯,他先是跟贺嘉澍大吵一架,分了手,结果现在就在人家“亲哥”的家里?!
  ——他不算聪明的脑子,已经有点宕机了。
  缓缓地,邵余不仅脑子有点发烧,脸也有些发烧起来,有些手足无措——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给他做吃的。
  他有些不知该说什么,犹豫了好一阵后,他才笨手笨脚地捏起汤勺,把这一碗醪糟冲蛋,一口一口给喝了。
  “那、那个……”他放下碗、追在贺去尘的身后,颇有些不好意思,“不用收拾客房……”
  贺去尘手里正拿着套床单被罩,转过身来,默默盯着他——大抵他这房子,平日里没有保洁,一饮一食俱是他自己。
  “我……睡沙发就行。”邵余这会儿脸红得快熟透了、烫得就更加离谱。他没有身份证,住不了宾馆,但恰恰是这种寄人篱下,令人羞耻。
  “……”贺去尘又默默盯了他一会儿,并不强求,又把床单被罩给收回去,吩咐了一句,“要睡的时候,客厅窗户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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