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雀知我意(近代现代)——下川入山

分类:2026

作者:下川入山
更新:2026-05-17 17:06:34

  “呵,你还真是和你那个妹妹一样,都是没用的东西。”
  “工作这几天不用做了,你看看你这个样子,除了给我添麻烦还能干什么!”
  江椴难听的话像撒珠似的,一句接着一句,仿佛不重伤到吴青眠就是他的失败。
  吴青眠额角突突地跳,心脏好像超负荷了一般,大脑也不受控制,耳朵开始疯狂鸣叫,恶心的呕吐感不停的传来……
  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吴青眠难受极了。
  还不如死了强。
  呵,我早晚也是要死的,大概率会得胃癌吧。吴青眠诅咒自己。
  “是啊,江总,我这么没用的人,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真是麻烦了……”
  “等这次合约到期后我会离开的。不再给您添麻烦了。”
  江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你那个病怏怏的妹妹,如果停了治疗,连一个月都撑不住,你拿什么离开!”
  他说话总是恃无忌惮,因为他知道,吴青眠离不开他。
  他以为吴青眠还会像以前那样,只要他提出了他妹妹他就会妥协,会求饶,但他只是淡淡的,一言不发看着自己手上的留置针。
  “你想干什么?”
  江椴感觉吴青眠的状态很不对,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恐慌。
  吴青眠死寂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仅仅是一瞬,他看了一眼手上的针,又看了一眼旁边大开的窗户,心里在计算着什么,不说话。
  他想当一个赌徒,这里是医院三楼,正常人掉下去的话不一定能摔死,但他就不一样了,他刚做完手术,身体机能尚且没有恢复,麻醉也还有一丝残留。
  他需要把江椴先支出去,然后跳下去……
  他知道,如果他死了,江椴一定会照顾自己的妹妹!
  就算他不喜欢自己,执念也会让他留下青清,毕竟青清和自己长的有七分相似。
  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在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有多么的视死如归。
  江椴两只眼皮突然毫无预兆的开始猛跳。
  “吴青眠,你到底想干什么,说话!”
  他眉头紧锁,脸黑的吓人,明明内心已经不安极了,却还是要强装着维持着一贯的镇静。
  吴青眠仰起头,那双宁静的眸子对上江椴的眼睛,里面甚至带着些笑意,和一丝解脱。
  “没事江总,您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我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江椴其实能感觉到吴青眠状态不对劲,但他太自信了,自信吴青眠离不开他,自信他一定不会放弃自己的妹妹。但那股不安却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行,那好好好休息,我等你睡着了就走。”
  吴青眠只觉得稀奇。之前他进医院,江椴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大概是他也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吧……
  吴青眠心想,随即便合上了眼,好似睡着了。
  过了一个小时,安静的病房里响起脚步声,江椴走了。
  “王强,来A市中心医院,看着吴青眠,他不对劲。”
  说完准备挂电话了,又补充了一句,“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拿你是问!”江椴冷硬的声音回荡在地下车库。
  电话对面的王强感到奇怪,吴律师?能有什么不对劲的?这么厉害的人。
  但他也不敢违抗江椴的话,嘴上不停的答应着。
  江椴走后,吴青眠便睁开了眼,黑潭一汪的眼睛里亮的惊人。
  他没有犹豫,大脑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拔掉了手上的留置针,用棉球擦了擦,动作很轻,害怕弄脏医院的床单,给别人添麻烦。
  他走向窗台,窗台不高,他撑着坐了上去,胃部传来一阵阵痉挛,像是在提醒着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病号服很大,裤腿空荡荡的。
  风吹在他的衣服上,透过病号服钻进他的身体,有点儿凉,楼下偶尔有车经过,不怎么安静,带着点儿生活的喧嚣。那是吴青眠很久都没有体会到的了。
  他很高兴,居然在死之前还能体会到这样的感觉,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动人的笑容,像昙花一现般,美丽夺目。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天马行空的想象着,原来从这个角度看,城市是这样的。
  他享受着这为数不多的属于自己的时间,享受着完全属于自己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安静。
  他松开手,轻轻一跃。
  风灌进耳朵,不过只是一瞬,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尖叫,地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反转,变大。
  他听见一声闷响,那是他身体落地的声音,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树枝戳进他的侧腰,疼得他几乎叫出声——但他连叫的力气都没有。胃里像被人攥住一样绞痛,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动,但腿不听使唤。左脚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着,右脚还能感觉到疼——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血从嘴角淌下来。分不清是胃里的还是摔的。
  远处的脚步声在靠近。有人在喊什么。
  值班护士听见闷响跑出来时,看到三床的病人蜷在灌木丛里,病号服被树枝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苍白的后背。
  “叫急诊!叫骨科!快!”
  她蹲下来,不敢移动他。手探到颈动脉——还有,很弱,但还有。
  “别睡,你别睡。”她拍他的脸,声音发抖,“你看着我,别闭眼。”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开。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只是疼。
  王强刚停下车,坐电梯到吴青眠住的病房里,他四顾看了看,没人。
  滞留针上的血珠还在上面挂着,病床旁的桌子那根带血的棉棒依旧静静的在那儿待着。
  他心里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快步走出去“护士,护士,这个病房的人去哪儿了。”
  那护士一副急色匆匆的样子,“跳楼了!现在正抢救呢,不要耽误我们工作!”
  王强听这话怔住几秒喃喃道“跳楼了。”
  “吴律师跳楼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赶紧拨通了江椴的号码“江,江总,吴律师他……”
  “吴青眠他怎么了?”带着一丝不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
  “吴律师他跳楼了!您快来看看吧!”
  他坐在车里,手里还握着方向盘,听见王强的这句大吼之后,大脑里那根弦——断了。
  “吴青眠,你他妈有种!”
  他一拳砸在窗框上,指骨发出一声脆响。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没感觉。
  “他敢跳?他竟然真的敢跳!”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像野兽的喉音,“吴青眠,你敢背着我跳楼!”
  他的脚猛踩油门,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他竟敢离开我!
  等他到的时候,手术已经开始了。他的一腔怒火没了发泄的空间,久而久之便麻木了。
  手术室的灯亮着。他坐在走廊里,姿势很奇怪。
  不像是坐着,更像是钉在了那里。
  背挺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眼神不对。
  他盯着手术室的门,瞳孔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嘴唇微微翕动,在说什么。
  旁边的人凑近才听清——
  “你他妈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但是江椴本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一直认为吴青眠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王强给他递水,他没接。王强说“江总,您的手在流血”,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手。
  “他摔下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静,跟平时说话一样“疼不疼?”
  但王强还是愣住了。
  “三楼。”他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刚做完手术,从三楼摔下去……”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王强后背发凉——嘴角上扬,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等他醒了,我要把他锁起来。”
  “……江总?”
  “窗户钉死。门换成指纹锁。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着他。”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要是再敢有这种想法,我就打断他的腿。”
  他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那道伤口里,血又涌出来。
  “这样他就哪儿也去不了了。”
  他抬起头,看着手术室的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没有落下来。
  “只能留在我身边。”
  手术室的灯灭了。门推开的时候,他第一个站起来。
  平车推出来。吴青眠躺在上面,脸白得像纸,身上插着管子,左腿打着石膏吊起来。
  江椴没有让开。他走到平车旁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你醒了没有。”不是问句,是命令。
  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那张苍白的脸。从额头到颧骨,到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最后停在嘴唇上。
  “你要是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情话,“你妹妹也活不成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他的拇指擦掉那道血痕,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他的手。
  “所以你最好活着。”
  他俯下身,额头抵上那个人的额头。鼻尖碰鼻尖,呼吸交缠。
  “你是我的。”他的声音哑了,“听见没有。你这条命是我的。从我把你捡回来那天你就是我的!别想着离开我”
  江椴在他爷爷规训下,极为偏执。他不知道他对吴青眠的这种感情是什么,他没体会到过爱,自然也不会爱。
  ICU不让进家属,江椴就在门口坐了一夜。
  护士来劝了三次,无果。
  他要亲眼看着吴青眠醒过来。
  小护士后来跟同事说:“那个人的眼神……像狼。不是生气,是那种……你敢动他的东西,他就咬断你喉咙的眼神。”
  凌晨三点,他站起来,推门进去。
  “家属不能进——”
  “我说能就能。”
  他没有吼,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个护士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那个人。
  监护仪的绿色波形一跳一跳。呼吸机的管子遮住了半张脸。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淤青还没散——那是胃出血时留下的。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很轻。
  不是正常的握法,是把那只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像怕它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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