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双S级在一起了？（玄幻灵异）——承枫常

　　没有睡意，他只是闭目假寐。
　　沈见影还在洗澡，他还要等对方谈清楚。
　　可一旦独处，大脑就不受控制，要么胡思乱想，要么沉回过去。
　　江霁岚忽然想起沈见影刚才说的话。
　　他能看见我原本的样子？
　　为什么？
　　我现在这张脸，不就是二十九岁的江霁岚吗？
　　长相清秀，五官普通，皮肤偏白，一眼看去，就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
　　就连他自己照镜子，看见的也一直是小镇江霁岚的模样。
　　他的S级能力「错位人生」，不是一直都在生效吗？
　　想到这里，江霁岚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四个月前。
　　是啊，原主江霁岚早就死了。
　　是他亲手埋的。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刺眼。
　　无法忘记，也不能忘记。
　　……
　　四个月前。
　　外面飘着蒙蒙细雨。
　　废弃荒楼里，他像是昏睡了整整一天。
　　没人发现，也没人在意。
　　被人背叛、枪口抵着心脏的痛感还清晰刻骨，江霁岚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他慌忙按住心口，却发现伤口早已愈合。
　　心脏没有被洞穿？
　　可身上依旧是那件血迹斑斑、破烂不堪的作战服，心口位置破了一个大洞，凝着大片早已干涸的暗红。
　　一只手，还死死握着那柄长剑。
　　他强迫自己冷静，握紧武器站起身。
　　他不是被林烟和那群人背叛，一枪打死了吗？
　　江霁岚警惕地往前走了几步，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他骤然睁大眼睛。
　　烂尾楼边缘，脚下确确实实是人间，不是那个恐怖的裂痕世界。
　　没有怪兽腥臭贪婪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一片沉沉深蓝的海，与漆黑的夜幕。
　　灯塔孤独地亮着，为返航的人指引方向。
　　很美，也很安宁。
　　江霁岚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自己竟还站在高处。
　　他轻轻松了口气。
　　他确实……斩杀了核心主兽吧？
　　意念一动，空间里的晶核落在掌心。
　　拳头大小，透明冰蓝，此刻正微微发光。
　　江霁岚轻轻叹气。
　　一想起这颗一级晶核的来历，一想起核心主兽是怎么死的，心脏就抽痛不止。
　　对不起。
　　他一直坚信，怪兽与人类天生对立。
　　可那一次的经历，却让他彻底迷茫。
　　人心，与兽心，到底谁更可怕？
　　意识沉入自己的空间。
　　他望着那堆发光的晶核小山，慢慢走近，蹲下，将这颗冰蓝色晶核轻轻放在最上面。
　　来世，不要再遇到我这样可恶的人类。
　　不要再这么傻。
　　人类背叛了我，而我，背叛了你。
　　江霁岚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又想起那场最后的对决。
　　——原本属于人类的身躯，渐渐异化，覆上怪兽的鳞皮。
　　——男人眼底化作金色竖瞳，面无表情：“你哭了吗？为什么哭？对我动感情了？把我当朋友了？真是可怜。”
　　——“现在，来做最后的了断吧。”男人怒吼，“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怎么，下不去手？”男人嘲讽地看着他。
　　——“死在你手上……好像也不错。”男人的瞳孔渐渐失去光彩，“我讨厌人类，但……我不讨厌你。我想让你活下去。”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是铁锈般的味道。
　　江霁岚退出空间，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呆呆坐了许久，才勉强回过神，强迫自己转移思绪。
　　自从灾变降临，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与怪兽厮杀。
　　从最开始十级裂痕里的低阶怪物，到后来进入管理局，代号K，不得不直面恐怖的高阶怪兽。
　　第一次猎杀怪物、成功取出晶核时，江霁岚盯着那东西看了很久。
　　真奇怪。
　　长得那么丑陋狰狞的怪兽，体内却藏着这样美丽的东西。
　　越是高阶，晶核越大，颜色也越纯粹。
　　晶核是怪兽最重要的东西。
　　只要晶核还在，就算心脏被击碎、伤势再重，它们也不会立刻死去，总能缓慢恢复。
　　可一旦晶核被碾碎或取出，怪兽便会迅速死亡。
　　他只是觉得晶核漂亮，便没有毁掉，每次斩杀后都会取出来收好。
　　虽然对怪兽至关重要，人类却没发现它有多大用处，对能力者更是没什么帮助。
　　只有少数富人喜欢，愿意花钱买来收藏。
　　能力者们大多也留着，当作炫耀战绩的资本。
　　江霁岚庆幸，自己的空间里一直备着各种东西。
　　他收起长剑与晶核，取出一套常服换上。
　　脱掉破烂作战服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身上所有的伤痕，全都消失了。
　　皮肤干净得不像话。
　　太奇怪了。
　　是从裂痕里意外掉落出来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没来得及赶到出口。
　　想起林烟最后对准他的枪口，那双阴暗冰冷的眼睛，还有她亲口说出的背叛，江霁岚下意识按住心口。
　　真可怕。
　　不是说好了，永远是朋友吗？
　　可事实是，你一直在骗我，一直想要我死。
　　林烟。
　　姐姐。
　　呵。
　　江霁岚用力摇了摇头。
　　自己真傻。
　　他应该在裂痕里待了很久了吧……
　　有三个月了吗？


第18章 原来......我已经死了......
　　江霁岚检查了一遍，身上的通讯设备早已损毁，无法使用，暂时联系不上总部。
　　自己现在在哪？还在国内吗？
　　他皱了皱眉，沿着布满灰尘的楼梯缓缓下楼，一直朝着有光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久，强烈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当务之急，是先找吃的。
　　他攥紧手里的现金，继续往前走，很快便踏入了热闹的人间烟火里。
　　他松了口气。
　　路人交谈的虽是方言，但口音不重，能听清是中文。
　　路上有小孩追逐打闹，不小心撞在了他身上。
　　小女孩眼看要哭，江霁岚蹲下身，轻声安抚了几句。
　　孩子母亲连连道歉，说孩子不懂事。
　　江霁岚回了句没事。
　　那位年轻妈妈看清他的脸，忍不住夸赞：“哎呦，小伙子长得可真俊！”
　　江霁岚心脏猛地一跳，惊愕地看向她，脱口而出：“你能看见我的脸？”
　　脸上的面具……消失了？
　　什么时候消失的？
　　女人捂嘴笑：“你又不是鬼，我当然看得见。”
　　小女孩也认真点头：“看得见！哥哥长得好好看！不过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呀？K也是白头发呢！”
　　女人抱着孩子离开，小女孩挥着小手跟他道别。
　　江霁岚站在原地目送她们走远，转身随意进了一家餐馆，点完餐静静等候。
　　恰好，店里的电视正播放着相关报道。
　　“四年前的今天，帝都市中心首次爆发一级裂痕，国家管理局派出S级能力者K，百名A级、五百名B级能力者前往支援……”
　　“一天后，一级裂痕关闭……”
　　“……最终，仅十一名能力者归队。”
　　林烟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四年？已经过去四年了？
　　江霁岚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生还者名单。
　　怎么只有十一个人？其他人呢？
　　播报还在继续：“……遗憾的是，S级能力者K，在此次灾难中陨落，未能归队。”
　　江霁岚瞳孔微缩，嘴唇不住颤抖。
　　我……已经死了四年？
　　裂痕在我进去一天后就关闭了？
　　里外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老板端来食物，见他脸色惨白，奇怪地问：“小伙子，你脸色很差，不舒服吗？”
　　江霁岚冷汗直流，勉强扯出笑意：“可能是低血糖。”
　　“那快吃，别等会儿晕在我店里。”老板叮嘱道。
　　画面切换，女主播身旁出现一张陌生的男性面孔，字幕标注：谢珩渊，S级能力者，青松公会主席。
　　年轻男人神情悲痛：“所有人都应铭记K与X的牺牲，是他们用生命守护了这个国家……”
　　江霁岚怔怔望着屏幕，难以置信。
　　什么意思？我死了？
　　时间已经过去四年？我掉到了四年后的未来？
　　他低低笑了两声，眼泪却瞬间砸了下来。
　　面前的食物热气氤氲，他僵硬地坐下，机械地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吃，一边无声落泪。
　　为什么哭？
　　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心口堵得发疼。
　　会有人记得我们的牺牲吗？
　　会有人知道我们的名字吗？
　　会有人……知道我们流了多少血吗？
　　“队长，很高兴认识你……”
　　“你一定要活下去……”
　　“我不想死，她还在等我……”
　　“你这种人，又怎么会懂？”
　　“我希望把治愈术留给你，队长。别不忍心，帮我结束这痛苦吧。”
　　“队长，你很累吧？你是最强的，所有人都指望你拯救世界，可你才二十岁，还是个孩子啊。”
　　“你走吧，我们只会拖累你。你没有义务救所有人，就不能自私一点，为自己活吗？”
　　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回荡在耳边。
　　眼泪汹涌滚落，江霁岚大口吞咽着食物。
　　都死了，全都死了。
　　三十个人，只活下来十一个。
　　而那些与他亲近的队友，无一幸免。
　　除了林烟。
　　电视里，女主播的声音再度响起：“……回望苦难，我们从未被打倒。愿新时代的少年，以榜样为力量，顽强拼搏，永不言弃……”
　　他付了钱，失魂落魄地走出小店。
　　蒙蒙细雨，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亲人死了，朋友死了。
　　而作为K的江霁岚，也已经死了四年。
　　怎么办？
　　不想再回远方的家了。
　　太远，太遥远了。
　　或许，根本回不去了。
　　如果不能再以江霁岚的身份活下去，那就在这里留下吗？
　　以一个没有身份的人，活下去吗？
　　反正这个世界，已经有了那么多S级。
　　少我一个，也没关系吧。
　　我可以，自私一回吗？
　　为自己活一次。
　　他没打伞，淋着雨漫无目的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