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一纪(近代现代)——蓝鲸不流泪

分类:2026

更新:2026-05-17 16:51:01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承箴抬起手,把门拉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高夏楠就被塞进了房间,姑姑留下一句“锁好门”,就把门重新关上。
  承箴叹了口气,把门落锁,然后抱起高夏楠耐心地替她擦掉眼泪,哄着她让她不要再哭。
  门外的争吵声不绝于耳,很快又夹杂了摔东西的声音。承箴捂住高夏楠的耳朵,可他只有一双手,捂得住妹妹,就照顾不到自己。于是,那些肮脏不堪的话全部钻进了自己的耳朵。
  以前是过耳不过心的,那个叫高松明的人,过往喝多了酒,无非就是骂些普通的脏话,骂世道,骂人心,骂社会。他生意失败,赔了不少钱,如今一蹶不振,骂也就骂了。但今天,高松明骂得不一样了,他骂了承箴是拖油瓶,也骂了承箴的父母。
  拖油瓶,骂得没错,承箴认了。但骂他父母,承箴忍不了。
  在承箴还没来得及多做什么的时候,一声不同以往的东西碎裂的声音传了进来。
  安静了一瞬,接着,是如野兽般的低吼。那不是女人能发出来的声音,承箴倏地站了起来。他环顾了一下房间,快速打开窗户,把高夏楠抱到窗台上:“记得哥哥教你的吗?”
  “记得。”高夏楠点头,“小卖部,打电话,找田叔叔,哭。”
  “乖,记住,打完电话就在小卖部等着,不见到警察叔叔就不能回来,听到没?”
  高夏楠用力点了下头。
  房子在一层,冬天冷得要死,夏天吵得要命,邻里矛盾也常有。但唯一有这么一点好:方便逃跑。
  看着高夏楠离开,承箴不再多想,拉开门走了出去。
  承箴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的玻璃已经碎裂,高松明正把姑姑承超美压在满是玻璃碴地上,沙包大的拳头不管不顾地落下,承超美哀嚎着,但也不服输地咒骂着、挣扎着、反抗着。
  承箴上前一脚踹开了高松明。
  常年被酒精侵蚀的中年男人,和体力充足能吃能喝的半大小子对上,高松明吃了不少亏。承箴把姑姑护到身后,跟高松明对峙着。
  余光瞄到窗外的人影,承箴猜到是警察到了,他故意露出一个破绽,于是,在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高松明暴打承箴的场景。
  挂了彩的几个人全都被带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高夏楠哭到嗓子沙哑,两个女警怎么都哄不住;承箴别的不说,就反复重复一句“他骂我爸妈”。
  辖区不大,各家的事情多少都有了解,即便不清楚,调系统看一下也都知道了。父母双亡的未成年,听到自己的父母被骂,还被打得脸上挂了彩。这怎么看都是受了极大的欺负。
  田守的父亲田一峰作为辖区派出所的所长,自然也用了点儿规则内的手段。
  高松明被拘留,他一直强调的互殴也没有被坐实,即便他身上有好多伤痕。
  妇联介入,给了承超美和高夏楠庇护。而承箴,从医院出来后,就被带回了田家,第二天就拥有了一部旧手机。


第4章 璩章玉的第二年
  璩章玉还是知道了承箴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不是田守告的密,而是那事闹得挺大。学校里有跟承箴住在一个小区的同学,自然是瞒不住的。最开始只是别的班在传,到后来,大家基本都知道了。
  有人莽莽撞撞来问承箴,被田守给骂回去,承箴拉着田守,淡淡地说了句:“打架没打过,丢人,别说了。”
  没否认,也没完全承认。不过当事人表了态,老师们也帮了忙,后来就没人再提了。
  也是到那时,璩章玉才知道,承箴已经没有父母了。他开始斟酌着自己对待承箴的态度,可承箴从不表露,好像无事发生。
  不久之后的某一天中午,有人来学校找承箴。
  那天承箴请了假离开,璩章玉终于找到了理由,他给承箴发去短信,告诉他老师留了什么作业,然后状若闲聊地询问起。
  承箴很快回复:【我姑要离婚了,妇联来找我确认些东西。没事儿,明天照常上学。】
  他们没再提起这事,承箴脸上也没有再挂过彩,不过他的生活明显变得忙碌起来。
  一月中期末考试,全年级排名,璩章玉第19名,承箴第17名,田守第10,赵从辉卡在了中位第20名。这四个人玩在一起,学习也都没落下。
  分析完卷子就放了寒假。没过几天就到了承箴生日。
  赵从辉提起这件事,田守就提前打了预防针,说承箴不喜欢闹太大的形式。赵从辉知道承箴的脾气,从一起打球的时候就能窥探一二,所以他很听田守的话,最终就决定买个礼物,然后一起吃个饭。
  普通的那些没有实用价值的礼物并不适合承箴。璩章玉左思右想,买了一套文具礼盒给他。
  说着过生日,但承箴到的最晚,不过大家都没在意,一起吃了顿饭,当然,是三个人凑钱,没让寿星花钱。
  放假没几天就过年了,璩章玉几乎没出门,那次晕厥之后,他做了全面的检查。之前手术未能完全封堵住的分流持续对心脏造成压力,现在有心房扩大的倾向,已经引发了轻微的房性心律失常。如果不是这次感冒晕倒,可能还发现不了,因为璩章玉平时基本都是静止状态,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但发现了就要注意。父母拿着他的诊断和各种影像资料托人去问专家,得到的结论都是一致的。
  以目前的技术,缺口仍旧不能完全封堵住,分流会持续存在。又因为璩章玉现在处于青春期,身体还在发育,专家们的意见比较统一,暂时不用手术,但要保持严格随访。
  冬天对于璩章玉来说很难熬,普通的感冒都会加重他的心肺负担,所以每年寒假他都很少出门。
  过了初五,白天街上没什么人放炮了,璩章玉才跟着父母出门透透气。逛街逛得累了,就找了家必胜客。
  其实父母不愿意让璩章玉吃这些“垃圾食品”,但秉持着“大过年的”和“来都来了”的传统,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三个人进店落座,领客入位交接之后,管桌服务员就拿着菜单本走到他们桌前。
  “妈,我想吃……”璩章玉抬起头来,话却停在了嘴边。
  “元元想吃哪个披萨?”母亲问道。
  璩章玉立刻低头,翻着菜单,说:“吃至尊吧。”
  “好。那就超级至尊,还有沙拉。一会儿让你爸带你去盛。”母亲继续点着餐。
  服务员尽职尽责地复述着菜品,然后指了下远处,说:“叔叔阿姨,我们的沙拉台在那边,自助沙拉只能盛一次,但单次不限量。”
  “嗯,知道这个。”母亲把菜单合起来交给服务员,没再多话。
  “元元?怎么不说话?累了吗?”父亲问。
  璩章玉摇了摇头。他没说,刚才那个为他们点菜的服务员,就是承箴。
  承箴当然也看见他了,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后面璩章玉和父亲去码沙拉碗,承箴又给他们上菜,两个人来来回回擦肩而过好几次,可璩章玉都没敢再正眼看承箴。
  一顿饭食不知味,如坐针毡,直到回到家,在父母的追问下,他才说了出来。
  母亲有些嗔怪,说道:“元元,你当时应该告诉我们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怕他会难受。”璩章玉确实不知道,他被看顾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该面对这样的场景。
  父亲说道:“按照你的说法,那孩子家里情况不太好,他现在在勤工俭学,这不丢人。元元,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如果没有的话,开学之后记得要跟人家说清楚。你是照顾他的自尊心,不是瞧不起他。”
  璩章玉连连点头,立刻就拿出手机,编辑好之后还让父母过了目,确认不冒犯之后才发过去。
  那晚直到快十一点,璩章玉才收到回复:【没事儿,以后店里打折的时候我告诉你。】
  在收到消息之后,璩章玉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才落了地。他把手机放到枕头下,松了一口气,安心入睡。
  高二下学期开学前,璩章玉单独去找了班主任。
  好学生受偏爱,这是常态,即便没有璩章玉父母的提前打点,他也依然会得到特殊照顾。所以,当璩章玉提出想继续跟承箴做同桌时,班主任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之前每周横向轮换座位,璩章玉和承箴也分开过,但即便是隔着过道,俩人也还是自成结界。在因为换座位而分在教室两边的那周,承箴每个课间都会跑到璩章玉座位旁,甚至有两次,璩章玉身体不舒服,承箴比璩章玉当时的同桌都更早发现。
  老师自然也发现了这件事。所以,在璩章玉父母去找老师,说孩子身体有反复,可能需要额外照看时,老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承箴。毕竟,老师再上心,也没有时时坐在一起的同桌能更快发现异常。
  开学之后,璩章玉发现,承箴变得更忙了,也更累了。有时在课上都会止不住地打瞌睡。
  承箴瘦了不少,也不太去打篮球了,课间和午休时间都被他用来补觉。有几次上课时候犯困被点名,璩章玉都会默默把自己的笔记递过去,或者小声提醒答案。
  璩章玉单独找过田守,田守却说:“那个倔人,我真管不了他!这要是亲生的,我爸妈肯定直接上手打,可关键就在于,他不是我爸妈亲生的。没法管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累,璩章玉很想知道。
  五一放假之前,璩章玉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告诉父母有一个课外辅导班有连续试听,需要三个晚上,他和同学一起去,晚上同学父母送他回家。试听课是存在的,宣传单就是这么写的,班里也有同学去,璩章玉让赵从辉和田守替他打掩护,成功让父母答应下来。
  第一天放学之后,璩章玉就偷偷跟上了承箴。
  放学后承箴直接去了必胜客,一直工作到十点闭店。
  第二天,承箴去了商业街,扮成人偶发了两个小时传单。之后又去了一家便利店。璩章玉在九点半时不得不回家,他走的时候,承箴还在工作。
  第三天,璩章玉跟着承箴去了一家水站,他跟不住,但他和水站的其他工作人员打听了。承箴不止晚上放学会过来,周末和周中的几个早晨也会来打工。晚上送桶装水,早上送牛奶,有时还顺带送报纸。
  这只是璩章玉能看到的一部分,还有其他的,是璩章玉无从知晓的。璩章玉无能为力,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要怎么样给承箴提供帮助。他知道承箴不会接受任何金钱上的帮助,但他也想不出,除了给钱,还能有什么别的方法切实帮助到承箴。
  高二结束时,璩章玉考了第9名,承箴则掉到了班级第31名,年级排名跌出了前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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