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一纪(近代现代)——蓝鲸不流泪

分类:2026

更新:2026-05-17 16:51:01

  “啊……?”田守的三观再次被重塑了。
  璩章玉却已经无所谓了,他说:“我爸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别人尊称他一声璩教授。至于我妈,也一样,她同事夸我懂事的时候,她最开心。哦对,还有,当别人意识到我的名字是我爸妈的姓氏组合,说一句还得是高知家庭给孩子取名都这么巧妙的时候,他们俩最开心。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工具而已。我听话乖巧,按照他们的心意成长,走他们给我规划好的路,我就是璩教授和章教授最优秀的儿子。但只要我有一点自我意识,有一点不满足他们的期待,我就会被打入冷宫。”
  “不、不至于吧?”田守喃喃道。
  璩章玉看向他们,眸中只剩下认命之后的毫无波澜:“他们俩都是独生子女,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可以生二胎了。但之前他们不生,是因为想保持着即便我有病也全身心对我好的人设。在我高考之后立刻就怀了二胎,是因为意识到我不听话了,他们不能展露自己的教育失败,既然大号没养成,就抓紧时间开小号重来。他们爱我,但更爱的是他们自己。我选择留在本地,是继我改志愿之后的第二次叛逆,他们会再次意识到自己教育的失败,所以,不出意外,我这次还会被打。”
  “小章鱼……”一向会说话的田守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端起杯,碰了下璩章玉手中的杯子。
  “没事。”璩章玉喝了口杯中的饮料,“不过,小田,我还真得求你一件事。”
  “你说!”田守立刻认真起来。
  璩章玉:“要是我被赶出家门,可能得拜托你收留我一段时间。”
  “去我家吧。”承箴抢先说道,“你哪天回去?我跟我姑说一声。”
  “行啦!你姑那出租屋就一居室,怎么住啊?你别管了。”田守拦道,“放心啊小章鱼,有事给我爸打电话,一定帮忙。这叫有困难找民警!”


第13章 承箴的第六年
  承箴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不止是错过了一次和璩章玉放烟花的机会。
  璩章玉签了本地的工作,去工地挖了三个月土,承箴没办法陪同,只能靠着时不时发来的照片和简单的话语来窥探他的情况。
  除此之外,承箴还错过了璩章玉的以前,在难得空闲出来的假期,承箴才知道以前自己挣扎地活着的时候,璩章玉过得也并不好。
  但唯一一点让他庆幸的是,当年他接受了田守的意见,没有让璩章玉给自己花太多钱。他不敢想,如果璩章玉的父母知道了璩章玉给自己花钱,后果会怎么样。
  那个晚上,三人坐在院子里一边看星星一边聊天,聊了很多很多。后来璩章玉困了先去睡觉,承箴就和田守换了啤酒来喝。
  承箴自己是没有体验,但从田守无法掩饰的惊讶和笨拙的安慰中可以窥探出,璩章玉的家长,大概也确实是少见的。
  田守跟承箴碰了杯,说:“我真没想到他家里也是一团糟。今天看他那模样,别说你了,我都心疼。”
  “嗯。”承箴应声,他喝了口酒,道,“我之前一直以为父母双全就是好,可没想到,真的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以前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避免提我父母,看来以后在他面前我也还是少提吧。”田守自嘲道,“这事儿闹的,怎么好像我成异类了?”
  “嗐,没那么夸张。咱都这么多年了,不用避讳这个。”承箴回头看了看璩章玉卧室的方向,终于下定决心道,“小田,借我点儿钱吧。”
  田守颇为意外,接着调侃起来:“哟?难得你能直接开口跟我说这个‘借’字。说吧,借多少?”
  “五千。”承箴说道。
  田守拿出手机,很快就转了钱过去,同时问道:“借这么多,有事儿?”
  “这是我欠他的。”承箴低声说,“我欠他4652,我想一次性还给他。”
  田守放下酒杯看向承箴:“你要干什么?你别想不开啊!”
  “去你的!”承箴轻轻踢了下田守,“我想把过去的账还清。让过去彻底过去,我才能重新开始。”
  “想通了?”
  “嗯。想通了。我觉得现在,我们之间不用钱也能继续维系下去。”
  “我还以为你想通了打算追他了……”田守吐槽道。
  肯定是想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十一假期之后,璩章玉回了趟家。就像之前说的,不年不节的,没有人能陪他回去,而经过之前的谈话,承箴也知道璩章玉这次回去会面对很大的压力。但是,即便再心疼,他也只能放璩章玉自己一人去面对。
  在璩章玉订好票之后,承箴单独找了他,把那四千多块钱还了。
  璩章玉惊讶,他自己都不记得借了多少钱给承箴。
  承箴鼓足勇气,设想了无数种璩章玉的应对方式,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璩章玉只是淡淡一笑,把钱收下,说:“我就知道你能做到。钱我收了,那么从今天开始,咱们之间就没有债务关系了。”
  承箴松了口气。
  “你放心,我就算回家跟爸妈闹掰了,他们也不会查这笔账的。”璩章玉安抚道,“我很了解他们,我跟他们之间的矛盾,从来都不在钱上。不过还是谢谢你,连这点儿小事都替我想着了。”
  “是替你想,也是替我自己想,我实在不想欠你太多。”
  “不用多说,我明白的。”
  璩章玉这次回家停留了半个月,再回到学校的时候,明显瘦了一圈。但无论怎么追问,他都没有吐露分毫。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在璩章玉回到学校那天,承箴接到了姑姑的电话,姑姑告诉他,璩章玉临回来前去看望过她,买了米面粮油,又留了两千块钱。
  承箴追问,璩章玉就开启了“胡搅蛮缠”的模式,说:“钱你还我了,那就是我的。我想怎么花你也管不着。”
  看着这样蛮横却又生动的璩章玉,承箴缴械投降,说道:“好,我管不着。但你也得答应我,在你拿工资之前,不许再乱花钱,尤其是不许给我姑塞钱。”
  “箴箴,研究所有实习工资你知道吗?”
  承箴被堵了个哑口无言,他看着璩章玉,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璩章玉终于没有跟承箴抢,让他结了账。承箴始终不知道璩章玉回家发生了什么,但他也不会再追问,如果追问让璩章玉难受,承箴就不会做,一切让璩章玉难受的事情,他都不会做。
  总之,璩章玉这次又赢了。就像当年高考报志愿一样,璩章玉认定的事情,他总能做成。
  回学校后璩章玉就开始准备毕业论文了,承箴也埋头于专业课。他们能共同留在学校的时间所剩无几,但好在有学业的借口相约在图书馆,倒是又有种回到高中时候并肩奋战的感觉。
  天气逐渐变冷,承箴每次去图书馆都会给璩章玉备好暖水袋。他会用椅垫包裹住暖水袋,从宿舍一路带到图书馆,然后把已经暖透的椅垫铺在璩章玉的椅子上。
  早于别人穿上厚冬装的璩章玉就像个毛茸茸的小狐狸,缩在温暖的椅子上,小小的一团。承箴看在眼里,心中也跟着暖烘烘的。
  那天,承箴从水房回来,把接好热水的保温杯放在璩章玉面前,然后轻轻压了下挡住他口鼻的围巾,低声道:“怎么又困了?昨天没睡好?”
  “睡不醒的冬三月。”璩章玉喃喃道,“别吵,我眯一会儿。”
  承箴笑了,顺手把羽绒服帽子拉上,帮璩章玉遮光。
  王玉玊忙完自己的事情也来了图书馆找他们,坐到他们身边后指了下璩章玉,问道:“他不舒服了?”
  承箴摇头,做了个口型:“困了。补觉呢。”
  王玉玊皱着眉看了下璩章玉,没再说话,而是拿起手机。很快,承箴的手机就亮了。
  他点开,发现王玉玊给他发了消息:【他昨天晚上不到十一点就睡了,今早八点才起。】
  承箴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王玉玊,王玉玊点头,又继续打字:【我觉得最近他状态不太好。】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此时时间是上午11点多,按照王玉玊说的,璩章玉前一晚睡了十个小时,清醒不到三小时就又犯了困,以前高三的时候那么累,他都没有这样疲倦过,这种状态确实不太对。
  承箴放下手机,轻轻摘下羽绒服帽子,一边拍着璩章玉,一边低声叫他。璩章玉迷迷糊糊地睁眼,眼底泛着青灰,仿佛只是睁了眼,人却还没醒来一般。
  承箴给他拉了下衣服,说:“太闷了,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璩章玉看着承箴,眨了两下眼,眼神中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雾气。又过了一会儿,他的意识才回笼,轻轻点了头。
  承箴穿好外套,拿着手机向王玉玊示意,然后和璩章玉一起离开了图书馆。
  走出大楼,微凉的风让璩章玉清醒了些。他搓了搓脸,说:“一写论文就犯困,我真没救了。”
  “元元。”此时没有外人,承箴叫了他的小名,“你真的只是困吗?”
  “困啊,真的困。”璩章玉回答,“又困又累,睡不够似的。”
  承箴拉过璩章玉的手,把袖口往上推了推,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干什么?你改中医了?”璩章玉玩笑道。
  “别说话。”
  承箴难得一见的严肃让璩章玉噤了声。
  指尖下的脉搏在有规律地跳动着,但在即将摸满半分钟时,有了突然的一个错拍。
  承箴又拉过璩章玉的另一只手,重新去摸脉搏,这一次,心率有些高,而且漏了一跳。
  承箴把璩章玉两侧的袖口逐一放下,又给他拢了下围巾,说:“你得去查个心电图。”
  “不至于吧?我没什么感觉啊!”
  “听话。”承箴说,“下午我陪你去医院做个心电图,我怀疑你有早搏了。”
  “我一直就有早搏啊!”
  虽然璩章玉这么说,但那天下午,他还是被承箴和王玉玊一起带着去了医院。
  心电图结果正常,璩章玉拿着结果展示给承箴看,调侃他说:“我一直遵医嘱每个月随访,哪次也没事。半吊子医学生,别自己吓自己了。”
  诊断结果是如此,但承箴心里还是觉得不放心,只是更密切地关注着璩章玉的状况。
  这样的疲惫一直持续着,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
  学期最后一次社团活动,两个人都参加了。他们这一批社团成员即将退出离开,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是欢送,也是给自己的社团生活画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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