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玄幻灵异)——施宁
分类:2026
作者:施宁
更新:2026-05-17 16:46:42
《归去来》作者:施宁 简介: 身为帝师,傅徵这一生惨烈而悲壮,彼时礼崩乐坏,妖魔横行,人族苟延残喘。 为复兴人族,傅徵兢兢业业扶持少帝,费心劳力地维系神族,但最终究
真当他半点不知?
嬴煜被这一句堵得胸口发闷, 火气与委屈一同往上涌,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朕是喜欢你的皮相, 可朕更在意的是你。因为这是你的皮相,所以朕才喜欢!”
仿佛怕他不信一般, 嬴煜抬手按住他后颈,微微压低, 轻轻吻在那道暗红伤口旁边。
温热的唇瓣擦过微凉的肌肤,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气到不行的声音满是憋屈:“朕担心你担心到不行, 你却这般揣度朕!”
傅徵一愣, 倾身回抱住嬴煜。
“煜儿, 我开玩笑的…不许生气。”
他只剩嬴煜了。
嬴煜缓缓退开些许,目光落在傅徵的额心, 眼底涌动着疼惜与难以掩饰的后怕,“疼吗?”
傅徵摇了摇头。
嬴煜皱眉道:“怎么可能不疼?你不必哄朕。”
傅徵抬手挡住嬴煜的眼睛,“别看。”神族烙下的警告与枷锁,没什么可看的。
嬴煜拨开他的手, 眼神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到底发生了何事?”
傅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眉峰轻蹙,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
天道在上,禁制在心,有些事,他半字都对嬴煜说不出来。
他抬眸,偏开眼,避开嬴煜那道灼亮目光,声线轻淡如水:“……我只是想查些前人秘辛,行事急了些,没料到竟触了天罚。”
“与朕有关,对吗?”嬴煜问。
傅徵猝不及防地抬眸,撞入了嬴煜黑沉的眼底。
嬴煜看起来难过极了,密布血丝的眼睛憋得越来越红,似乎下一刻,里面会溢出泪,亦或是血。
“煜儿…”傅徵心头骤然一慌,为何他总让嬴煜难过呢?
他抬手想去拭去他眼底的湿意,却被嬴煜中途截住手腕,紧紧握在掌心。
嬴煜声音沉哑:“傅徵,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陌路黄泉,朕都不怕…朕只怕你。”
“别再为朕受伤了。”
“…求求你。”
傅徵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发颤,素来冷静自持的人,此刻连呼吸都乱了分寸。他望着嬴煜通红的眼,喉间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
嬴煜轻轻靠近,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下巴安稳搁在傅徵颈窝,缓缓阖上双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砸在人心上:“你会永远陪着朕的吧?”
“会,只要陛下不弃,臣必不离。”
这一句承诺,轻得像风,却重过山河社稷。是傅徵违逆天道、甘受天罚,也要守住的唯一念想。
“陛下,陪臣再进一次帝陵吧。”傅徵抚摸着嬴煜的背部。
有嬴煜在,天罚应该会有所忌讳。
他势必要亲手掀开那层被天道掩埋万古的真相。
嬴煜端坐原地,抬眸望他,本欲开口劝阻,可撞上傅徵那双沉定如深潭的眼,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分明知晓,傅徵此番要做的事,凶险至极,于世俗礼法、于天道规矩,皆称得上大逆不道,但是他如何能拒绝傅徵呢?
他知道的,傅徵都是为了他。
片刻沉默后,嬴煜轻声应下,嗓音低而笃定:“好,朕陪你去。”
所谓堪舆改运、重调国运,不过是傅徵掩人耳目的幌子。借着这层由头,他与嬴煜再度踏入帝陵。
傅徵稳定心神,拿着离镜,在嬴煜的陪同下,走入一间又一间的墓室。
帝陵建制森严,前为甬道,中为耳室,后为正殿,两侧陪葬墓室依次排开
壁间长明灯燃着幽蓝火光,将二人身影拉得颀长深邃,青石地面历经万古,泛着冷硬沉旧的光。
耳室之中,陈列先皇旧物、礼器与玉简,皆依古制规整摆放。
再往里,便是历代嬴氏君主的主墓室,石棺沿壁列置,棺身刻古老云纹与族徽,肃穆沉寂,如万古沉默的碑石。
傅徵持镜缓行,镜面微光只在他眼底暗转。他逐一审视每一间墓室、每一具棺椁、每一具遗骸。
镜中,一任任先皇骸骨静静掠过,一缕缕微不可察的气运缓缓流淌。
他看见历代君主励精图治的残影。
嬴氏是神州最古老的氏族,绵延万古,远非其他部族可比,直至近几百年才一统神州,登基为帝。
可怪就怪在,历代君主无一人懈怠,人人克己自持、勤勉为政、修身守道,倾尽一生守护江山。
傅徵眸底掠过一缕极淡的暗光,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太反常了。
古往今来,王朝更迭,帝心难测,或骄或奢,或怠或倦,本是人之常情。可嬴氏一脉,自开国至今,竟代代如一,连半分放纵沉沦、半分松懈倦怠都寻不见。
这绝非人性使然。
傅徵心头微动,似有一层迷雾被他生生撕开一角,真相的轮廓在暗处隐隐浮现。
他不再多言,反手一把握住嬴煜的手,灵力骤然散开,两道身影自墓室中瞬间消隐,再落定,已踏在帝陵最深处的正殿之上。
前方石台上,正是嬴煜下旨迁来的历代国师棺椁。
遗骨静躺,却仍透着一股生前持戒守律、一丝不苟的沉肃,仿佛即便长眠,也仍在恪守着天命赋予的职责。
傅徵一身清肃风骨依旧端得纹丝不乱,只是动作快得近乎急促,还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呼吸轻得近乎不闻,周身却绷得紧如弓弦,下颌线条冷硬如铸,长睫垂落,将所有情绪掩在阴影之下。
那是一种冷静到刺骨的专注——
一朝撞破万古死局时,被强行按捺在骨血里的、骇人的清醒与狂热。
镜面每移过一具骸骨,傅徵眼底的光便沉一分、亮一分。
他终于看清。
每一代国师,皆是天道亲立的持谕者。
他们以神谕约束帝王,以规矩锁其心性,以戒律稳其行止,不让嬴氏血脉偏途,不令帝心失道,不使积攒万代的气运外泄。
帝王行差踏错,由国师以神谕纠正;帝心浮动不定,由国师以戒律摁稳。
他们一生所为,只为让这一支特殊的血脉,在天道划定的轨道上,不偏不倚地走下去。
就在这时,帝陵上空天穹隐隐震颤,气脉滚荡如潮,云层暗涌,风压骤沉。无雷无电,却叫人心头莫名发紧。
嬴煜仰头望了一眼天色,再看向身前那道气息越来越冷厉的身影,不安一层层翻涌上来,攥在身侧的手指越收越紧。
天地有异。
可傅徵此刻的模样,比天象异动更让他心慌。
“傅徵…”嬴煜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声音微哑。
傅徵却全然沉浸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彻悟之中,瞬息之间,前因后果已在他脑中推演得透彻分明。
嬴氏这一脉自远古流传至今的血脉,本就背负着一条通往成神的路。
万古绵延,世代耕耘,只为在漫长时光中积淀气运、夯实根基,等待那个能真正走完这条路的人。
所有沉眠于此的先皇,皆是铺路者。
所有端坐于此的国师,皆为守运者。他们以神谕束帝王之行,以一生聚嬴氏之气,只为让这一脉血脉,在规矩与气运之中,稳稳走向登神的终局。
而嬴煜,就是那个被等待至今的人。
一瞬间,嬴煜此生所有的磨难、孤苦、煎熬、颠沛,全都有了源头。
所谓登临之路,必先历遍人间极致之苦。孤苦、颠沛、煎熬、重创、身堕深渊、心历炼狱…凡人身可承受之痛,皆要一一碾过。
天道以苦难铸其骨,以绝境淬其神,以别离断其尘缘。
傅徵的心,一点点沉向深渊。
他拼了命护着嬴煜,想为他挡去所有伤害,想让他少受半分苦楚,想让他挣脱这层层枷锁。
可他越是守护,天道对嬴煜的淬炼便越是残酷。
既定的命运里,嬴煜终将会舍弃帝位,舍弃苍生,舍弃涿鹿,舍弃他。
原来——
他也是嬴煜历劫途中的一颗棋子!
和那些苦难没什么两样!
彻悟的刹那,傅徵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起初轻得像一缕气息,渐渐在空旷的正殿里散开,越扬越高。
没有失态,没有嘶吼,只有一种看透天地布局后的冷峭与怆然,混着一丝撞破宿命的、近乎残忍的快意。
他笑天道算计之深,一环扣一环,布下这万古大局。
笑一代代国师持神谕、束帝王、积气运,终其一生,不过是天道手中最顺从的棋子。
更笑他自己——倾尽一切的守护,到头来竟然是自作多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颤抖的笑声在死寂的正殿里轻轻回荡,听得人心口发颤。
嬴煜心口一紧,被傅徵笑得心慌意乱,他上前一步,用力攥住傅徵的手臂,声线都绷得发紧:“傅徵,我们出去吧。”
傅徵却像骤然瞥见了什么可怖之物,眸中所有自嘲与怆然一瞬冰封,只剩刺骨寒意。他猛地挣开嬴煜的手,脚步微踉跄,提着长明灯一步步走向殿壁。
灯影摇晃,幽蓝火光在石壁上明明灭灭。他死死盯着墙上壁画,目眦欲裂,指节攥得发白。
那石壁之上,刻的正是历代传颂的圣景——帝王临朝,国师持谕,一主一辅,共守山河。
日月同辉,万民敬仰,一派天命所归、君臣相得的盛景,原本是用以训诫后世子孙,铭记祖制、恪守天道。
可此刻落在傅徵眼里,只剩尖锐的讽刺。
嬴煜一步不离地追上前,自身后轻轻扣住他的腰,试图将人稳住。他掌心贴着对方剧烈起伏的脊背,能清晰摸到那具身躯里藏不住的震颤。
“先生?先生…”无奈的声音里裹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每一声都喊得发颤。
傅徵恍若未闻,他鬓发松乱,几缕黑发被冷汗黏在颊侧与颈间,原本整肃的仪容失去了所有的分寸。
衣袍随他失控的气息剧烈起伏,广袖垂荡,整个人明明立着,却像在一寸寸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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