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跃疯人院(近代现代)——象阳山明

分类:2026

作者:象阳山明
更新:2026-05-15 20:04:35

  “我们需要钱,妈妈,我们要去大城市治病,可是……”他嘴唇蠕动,声音愈发小了,“可是我们很穷……”
  燕之琪脸色灰败,她似乎又想起那些被欺骗侮辱的经历,随之也记起了自己一人回村生下燕江暮,被村里编排的那些流言蜚语中伤的日子。
  但燕之琪不想承认的是,在刚回来的前两年,她还幻想着江晖能够来找她认错,毕竟她怀了他的亲生儿子不是么?所以燕之琪取名时,还是填了一个‘江’字。
  不过这些幻想在江晖不管不问的这十四年来,变成了憎恨,这些恨中又参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让她就算是死,也不愿接受江家的一丁点施舍。
  所以在江晖过来见她前,燕之琪已经想好了,她不会要江晖的钱,她会让他滚。
  江晖却和她说,这次过来是和她谈条件的。
  “江家想认回江暮,但他的母亲从此不是你,而是陈浣。之后你们最好不要见面。”江晖还是那副温柔的口吻,“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一大笔钱,并送你到国外接受最好的治疗,毕竟这些年来你一个人照顾江暮很不容易。”
  他将一切交换轻飘飘的说出来,仿佛是对燕之琪这一对母子的馈赠。
  燕之琪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说:“滚吧,江晖,看见你我心里直犯恶心。”
  江晖点点头,也不恼:“你考虑一下,哪怕是为了江暮这孩子。”
  今天最后一节课是数学随堂考,题目很简单,江暮写完后提早了半个小时交卷,想着早些去医院照顾燕之琪,出校门的时候却看见校门口停了一辆轿车。
  镇里也有人买了车,不过都没有这一辆来的亮眼,因为江暮不懂那些牌子,却下意识觉得这辆车非常非常昂贵。
  江晖放下车窗,朝燕江暮笑了笑,向他挥手:“江暮,这里。”
  江暮愣了下,毕竟江晖和他实在有些相像,像到就算他们只是在大街上擦肩而过,江暮也会追上去再瞧两眼确认血缘关系的程度。
  他坐上副驾,低头没说话,江晖不在意他的拘谨,亲切的问候他最近如何,上学有没有压力,江暮一一回答了,江晖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说:“辛苦你了,我的孩子。”
  江暮差点就要沉溺在这迟来的父爱里,却也因为明白这父爱来的太迟太迟,而迫使自己清醒。
  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他的父亲十分富有,却对他们母子多年来不闻不问,江暮再傻也清楚,江晖并不爱他。
  至于如今为何能因为一通电话让江晖回心转意,江暮目前并不知晓,那时候他只觉得母亲有钱治病了,自己需要在江晖面前乖一些。
  之后的很多年里,江暮一直都在回想这一天,他恨自己,恨江晖,恨拨打的那一通电话,还恨燕之琪竟然狠心留下他一个人。
  他已经很乖很努力了,为什么妈妈不要他?如果没有钱的话,他可以辍学去打工,他不会跟江晖走的,到底哪里做的不够好?
  江暮回家时,看到燕之琪吊在悬梁上,屋里很暗,一盏灯也没有开,黄昏余晖被门掩埋过半,窗户关得严实。桌上放着一封信,字体工整,连转折的弧度都圆润。
  江暮迟迟不敢打开看,他怕信上燕之琪要说恨他,又怕燕之琪要说爱他,恨或爱,江暮都难以接受,他以为是自己将燕之琪逼上了绝路,他并非不知道燕之琪对江晖的抵触,可仍然选择拨通了那串号码。
  这难道不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
  燕之琪下葬后,江暮才随江晖回去,他第一次来到a市,仿佛见到一个崭新的世界,江暮下意识想——魏敛哥是不是也住在这里?
  进江家第一件事是改姓氏,江暮一开始不太愿意,他还沉浸在燕之琪死亡的悲伤中,不过他的悲伤无足轻重,在他拒绝的下一秒,陈浣的巴掌便扇过来了。
  陈浣漂亮得张扬,性格也如此,不过她有张扬的资本,面对江暮的‘给脸不要脸’,她的耐心自然也不多,她警告道:“我看你没明白是什么状况,小朋友。”
  江晖老好人似的过来哄陈浣,让她别生气,说江暮母亲才死,给他一些时间缓缓,陈浣瞪江晖一眼:“你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提她?”
  江晖叹气说:“错了错了,我跟江暮谈谈,你别气坏了身子。”
  江晖在陈浣走后苦口婆心的同他说了许多,江暮一言不发的听着,最后却问:“我妈妈不是会愿意破坏别人家庭的人,你骗了她,对不对?”
  江晖仍然笑着,对他的质问从容回答:“孩子,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且都过去了。”
  没错,没错,都过去了,对你而言,那些都过去了。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了他和燕之琪大半辈子。
  江暮看着桌上放着的花瓶,又看了眼江晖,脑海里闪过推开家门时,燕之琪吊在房梁上窒息的模样。那就一起死吧,他想,他和江晖,一起死了去陪葬最好。
  “王姐,江叔叔在吗?”
  江暮愣住了,他扭头向声音来处望去。
  魏敛戴着冷帽,耳机挂在脖子上,身上是一件棕色夹克,手里提着红色的礼品袋,正低头和保姆说话:“我爸今天刚参加完讲座回来,那里的茶叶正是时候,他尝过,味道很好,买了些让我顺道带点过来给江叔叔试试。”
  王姐和他说了几句,魏敛点头,把礼品袋递给她:“那行,既然来了客人,我就不叨扰了,这东西您麻烦您转交给江叔叔。”
  江暮却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他快步跑过去,站到即将要离开的魏敛面前,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魏敛似乎有些意外,不过也只停留在似乎的层面上了。他好像装作不认识江暮,问跟着过来的江晖:“江叔叔,这位是……?”
  江晖慈爱地拍拍江暮的肩膀,向魏敛介绍:“江宸的弟弟,江暮。我找了他很久,现在终于是接回家了。以后你们都会认识他的。”
  魏敛没多问什么,心知肚明的事情不必摆到台面上说,他伸出手,对江暮道:“你好江暮,我是魏敛。”
  江暮其实应该坚守自己的倔强,告诉他我姓燕,叫燕江暮。但他又不想魏敛为难。
  魏敛没有催促,他淡漠的脸笑了一下,微微下垂的眼尾弯起,他说:“无聊的话可以来我家找我玩,我最近没什么事做。”
  “……”江暮突然掉下几滴眼泪,然后握住他的手,像抓住救生的绳子,“你好,我叫……江暮。”
  夜晚,他缩在床角,小心翼翼的阅读起来燕之琪给他的遗书,信里说,燕江暮,我的宝贝,妈妈这些年来对你很不好,我都知道,可我有时候无法控制我自己,我大概是被逼疯了。我身体不好,再治也无济于事,更不想接受江晖对我的施舍。但你应该跟他回去,认一个知书达理的新妈妈,接受最好的教育,不用穿旧衣服旧鞋子。江暮——
  写到这里时,燕之琪似乎哭了,因为字迹变得模糊难辨。不过燕江暮认出来了,燕之琪写的是:江暮,江暮,我的宝贝,妈妈其实很爱很爱你,对不起,你要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
  终于把江暮的过往写的差不多了。。。以后他的视角不会有很多了。。。(所以江暮一直说没有魏敛他早就死了。。。其实不是夸大。。。是真的,他发自内心的觉得,魏敛拯救了他的一辈子)


第8章
  从疗养院出来,第一时间应该是回家看父母。不过昨日我告诉他们我即将出院的消息,父亲回他在h市带着学生参加学术峰会,母亲自然更不用说,她经常在外地出差,两人给我的回复均是等回来再聚。
  与世界上很多父母不同,他们都是将事业放在首位。除了对我选择当一个‘破画画的’十分不满外,倒也从没有苛责我太多。因此我很放心,假如哪天真的要走,他们大概会伤心一阵,再疑惑地想:儿子究竟为什么要自杀。
  翻来覆去的推测,应该能知道有很大一部分是基因遗传的缘故,然后母亲的职业素养要求她必须先一步占领高地——大声指责父亲一顿:魏嘉昊!你看看你爸遗传下来的好东西!
  但这些吵嚷和责怪很快就会过去,婚姻也不会发生重大破裂,因为两人明天将要继续他们为之费心劳神的工作。
  不过说到底不必太早预见那些,毕竟现在我还好好站在这里,准确来说,是坐在江暮的车里。
  他的车开的很快,好在维持在规定的车速以内,路上别了好几辆车,别的时候甚至还要讽刺:慢死了。
  虽然除了我没人能听见。
  好像耽搁几分钟地球就要爆炸了一样。
  我在他对于等待红灯而第四次发出‘啧’时,礼貌地问了一句:“你有急事?”
  江暮说:“急着带你回家。”
  “我没答应要去你家。”
  他说:“那你想去哪,魏敛。”扭头眼神幽邃地盯着我,冷声道,“你要去哪。”
  江暮变得一手好脸,仿佛方才软声哀求我重新在一起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能江暮曾经用这样的语气吓到过很多人,但这个范围应该永远不会包括我,我知道该如何戳破他看似强硬的伪装,只需要轻轻的力道:“你变得很不可爱。”
  “......”
  他神色一下难以言喻起来。
  “让我有些难以适应和接受。”
  话音刚落,江暮的手几乎要捏碎方向盘,他轻声重复:“很不可爱?......难以接受?”
  我扭头看向窗外,不予回答。
  江暮说:“如果我按照你喜爱的样子去活,你就会留下来吗?”他嗤笑了一声,“......你压根就不在乎。”
  他很笃定道:“如果那天是我死了,而不是孙伊佳,你应该会更容易释怀一些。”
  好吧,我的判断出现失误,这三年里江暮好像完成了一种蜕变,像一只小刺猬,过于尖锐棘手。
  我说:“你要是想这么想,那就这么想吧。”
  江暮的眼眶兀的又红了——变来变去,爱哭的习惯还是没改正。
  我无所谓的态度大概深深刺痛了他,让他安静了许久。江暮现在的住所并不在江家常住的那套别墅,新家似乎离公司更近,他铁了心要带我去他那儿,中途我友好的提醒了一句我家不是这个方向,江暮没有理会。
  直到停车入库,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他突然说:
  “可是现在就是我活着,而她死了,很可惜,对吗。”他声音发紧,露出微笑,却更像是隐藏自己已然成为丧家之犬的模样,“要是世界上能够有置换生命的方法,为了让你更高兴些,我想我会去做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