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跃疯人院(近代现代)——象阳山明

分类:2026

作者:象阳山明
更新:2026-05-15 20:04:35

  “没关系的苏桥,我和江暮都明白——”
  电话被挂断了。
  我大脑空白了一瞬,候机厅很安静,所有人都在低头划弄自己的手机,我只能听见广播播报的声音。
  但那些声音又像被蒙在鼓里,伴随着一阵阵杂鸣,像一台报废的收音机。
  嬉笑的孩子从我身前跑过去。
  她说:“回家啦,回家啦,坐飞机回家啦。”
  我猛的回神,手指颤抖的拨打了报警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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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很多年以前,我和一群朋友去国外看极光。那时候还年轻,二十二岁,时间很多,未来迷茫却不飘渺,孙伊佳仍然鲜活。
  时值冬季,白天很短,只有微光,连太阳都变得奢侈,满地的雪,街上行人稀疏,我们刚落地时风正刮得猛烈,整个空气都像萦绕着浅淡的蓝色。孙伊佳很期待这次旅行,她说她就是来看极光的。
  “如果看不到极光的话,我的社交礼仪,还有美好品德,美好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她盯着深黑的夜幕。这里的天空很透,即使浓黑,却伴着交错点落的星星,好像天堂离人很近。孙伊佳插着兜,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仿佛眨了一下,极光就不来了。
  我记得陆臻说:“哎呀,地陪刚才在车上不是说了吗,这几天倒霉,天气不好,看到极光的可能性不大。”
  孙伊佳抿着嘴不说话,陆臻撞撞我,说:“这咋搞,我困死了,孙姐看这架势还想等个几小时。”
  我说:“你要让我劝?想让我被白眼瞪死直说。”
  陆臻挠头,他挽着我的手,哀求:“哎呀魏哥,哥,哥,我这不是劝过没用吗,在这干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你的陆臻弟弟要被冷死了。”
  我被闹得没办法,只能做好被骂的准备走到孙伊佳身边,我说:“孙姐,大家都累了,回去吧。”
  孙伊佳睨了我一眼,犹豫了会儿,才说:“魏敛,我有一个朋友,她说上次她也来了这里看极光,很幸运的是,她看到了极光。”
  “然后,她向极光许了一个愿。”
  我挑眉:“我听过向流星许愿,没听过向极光许愿。”
  孙伊佳鄙夷的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反正最后她这个愿望实现了。”
  我点头:“所以你是想许什么愿望?”
  “......”
  “怎么。”
  孙伊佳隔着手套挠挠脸,哈了一口气,看着消散的白雾:“我想许的是,魏敛,我希望你的病快点好,我希望你仍然像小时候那样,可以毫无顾忌的爬树,抓虫子,放出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我希望你可以一如既往的对不幸保持怜悯,对苦难施出援手,但永远不要将他人的不幸与苦难,当作你需要去承担的责任。那些不因你而起的,结果自然也不因你而落。”
  “......啊。”我一时间像是有些哑然,抬起头看向夜幕——即使身处太阳消失的夜晚,也仍能看见幽光,无论是星月还是银河,从未吝啬,“没有流星,也没有极光,但是我听到了。”
  “孙伊佳,谢谢你。”
  孙伊佳笑了笑:“魏敛,我之后要去国外留学,你知道的,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你学艺术,又爱钻牛角尖,心思还多。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但是总是爱像一个哲学家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拍拍她的肩:“谢谢你关心我,虽然中间好像骂了我。”
  孙伊佳耸耸肩:“不用谢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是,知道吗。”
  她顿了顿:“还有江暮,那孩子——”
  “以后你别让他太难过。”
  我无奈道:“我把他当亲弟弟一样,怎么会让他难过。”
  “……没错,你将我当做你最好的发小,将陆臻当做你最好的朋友,将导师当做你最好的老师,但是——”孙伊佳似乎在那时候就预料到了今天。
  她透过我,却看见了一个祈求偏爱与特殊性的江暮的未来。
  “他和我们想要的,都不一样。”
  ——
  “死者死于一氧化碳中毒。”警察告诉我,“房屋从里面反锁,窗户也是关死的,屋内燃烧了大量煤炭。死者留了一封遗书,经过我们的笔迹检测,是他亲笔所写。”
  他将遗书递给我,“通过调查,这些天我们已经排除了他杀情况。”
  我沉默的接过查看,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甚至无法听见自己说话:“......警官,他除了这一封遗书,还有留下其他的什么?”
  “没有了。”警察说,“我们将整个屋子都翻了个遍,但确实是……”
  “没有说张帆这个名字吗?”我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大概知道他自杀的原因,法医尸、检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他身上的伤痕吗?”
  警察愣了下:“关于你说的伤痕——”
  我见他没有下文,心下一凉:“没有证据指向是张帆做的,对吗?”
  警察叹了口气,点头:“死者甚至在留下的遗书里,也没有提及到这个名字。并且他的手机似乎被他自己全部格式化清空,我们甚至连聊天记录都无从查起。”
  我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为什么苏桥要这样做?
  我带着苏桥仅剩的那些遗物离开了警察局,他的遗物本应由父母领取,但苏桥的父母明确拒绝了这点不值钱还‘晦气’的东西,最后我请求遗物由我领走。
  江暮的车停在外面等待,我恍惚的走到他跟前,江暮将烟摁灭,替我打开副驾的车门,小心翼翼询问:“哥?……现在回家吗?”
  我反应迟钝的朝他摇头:“……去苏桥墓地看一眼吧。”
  我不知道苏桥的奶奶葬在了哪里,否则我大概会将他们葬在一处。墓园十分寂静,放眼望去空荡荡的只有我与江暮二人,连风都有些萧瑟。
  江暮一言不发的跟上我的脚步,我与他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好似陌生人一般。
  只不过是我一直在向他陌生的地方走,而他逼迫自己亦步亦趋的跟随我。
  “我帮你。”
  江暮突然牵住我的衣袖,抬头看向着我的背影,轻声道,“魏敛哥,你难过的话,我帮你。”
  “……”
  “还是你不相信我能让张帆进去?”江暮深吸一口气,“诚然,我之前确实是对这件事不太上心,我以为张帆至少会买江家一个面子。”
  “这次苏桥的死,跟哥你其实没多大关系,是我夸下海口,让大家都放松警惕。”江暮像是把早就打好草稿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你不用对他的死感到愧疚,这不是你的责任,如果非说有什么责任,那也是因为我的关系。”
  我握了握他的手,扭头对他笑了一下:“好了,别说胡话。”
  江暮却极其警惕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了他一会儿,摇头:“苏桥把所有证据都删干净了。”
  “……什么?”江暮震惊的微微瞪大眼睛。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很意外。后来转念一想——”说到这里,我的声音不可控制的沙哑起来,“他大概不愿让我为难,如果什么证据都没有,那我也不必为他伸张正义。”
  “他放弃了所有让张帆偿罪的机会,因为我——”我哑声道,“因为他知道,这个世上大概只有我会为他鸣冤。他死前给我打过电话,江暮,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江暮眼眶通红的望着我,他的委屈与嫉妒比同理心更早到来,他不想听苏桥死前的那些话,毕竟那些话大概十分让生人动容,否则怎么能让我记得这般清楚——也许后半辈子他的生活里又要多出来一个怎么也挥散不掉的阴影来,江暮心生恐惧,硬声拒绝道:“魏敛,我不想知道。”
  他见我的神情,再三申令:“我不想知道,你也不许再想。”
  我停住了话头,静静的与他对视。
  大抵是我的眼神刺激到了他,实则我也无法清楚我究竟是怎样的神情,我不怪江暮,我反而内疚将江暮牵扯进来,甚至现在又让他难过,我疑惑这些疲惫的心情到底能编织出什么样的网,让这网牢牢扑在江暮身上,他仿佛受惊的动物张牙舞爪的挣扎起来。
  “魏敛,魏敛,你能不能看看我?”江暮紧紧抓住我的手,他几乎目眦欲裂,颤抖道,“你心疼那么多人,爱那么多人,但你能不能多看看我?”
  一个青梅竹马的孙伊佳,一个资助多年声声念着学长的苏桥。
  死亡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如今一道又一道,江暮有时候想是不是把自己劈成两半堵上这两道鸿沟,他们才能毫无隔阂的走向彼此——不,只有他一厢情愿走向对方而已。
  我沉默的与他对视,我不解该怎样看向他。从始至终,我都是如此,我不明白江暮口中那份专注应该如何去给予,魏敛从来没变过,所以我知道,魏敛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我面对他的痛苦,麻木的像块木头,低声问他:“那你觉得,我应该怎样看着你?”
  江暮愣了愣,兀的嘶吼道:“那就他妈的把让张帆下地狱的事交给我!!”他咬牙切齿的说,“魏敛,你不就是愧疚自己没能救下苏桥吗?不就是苏桥死了也不愿麻烦你,你念念不忘吗?这一切源头不就是张帆吗?!”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坐牢!!”江暮歇斯底里道,“江家这些东西我不稀罕!!让江晖那老头子后悔去好了!!”
  他使劲的点点我胸口的位置,抬头强撑着气势,‘耀武扬威’地笑道,“魏敛,你看好了,等我解决了他,你哪里也别想去,你没其他借口了!!”
  我反而平静道:“江暮,你打算毁了你自己吗。”
  “我不在乎!”江暮恶狠狠盯着我,“魏敛,难道你以为我多么伟大?我不在乎江家,不在乎孙伊佳,不在乎苏桥,我就是这样一个毫无同理心,品行低下,道德败坏的人。陈浣有一句说对了,我江暮就是一头烂的发臭的白眼狼——”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垂眸看他:“不对,江暮。陈浣说错了。”
  江暮怔愣几秒,而后眼泪夺眶而出,狼狈哽咽道:“哥,别离开我。”他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我求你,我求求你了,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江暮伸出双手抱住我,“我害怕,呜……我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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