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跃疯人院(近代现代)——象阳山明

分类:2026

作者:象阳山明
更新:2026-05-15 20:04:35

  “单亲家庭?”魏敛单刀直入道,“家里只有你妈妈。”
  燕江暮想,自己讨厌他。即使这个叫魏敛的男人帮他捡回了自己的饭卡,但此时此刻,自己讨厌他。
  “回话。”魏敛耐心有限,直接一整只手摁住燕江暮的头顶,燕江暮不设防,脚还在向前走,上半身被扯得往后仰,他看见魏敛垂着那双冷淡的棕色眼眸正低头打量他,双眼皮不宽,不笑时压下神情更是将人隔绝千里之外。
  燕江暮一天里受的委屈在他看蚂蚁一样的探究里彻底藏不住,他眼眶兀的红了,呼吸颤抖,说:“关你什么事?!”
  魏敛挑眉,轻飘飘的吐出烟雾,“嗯……说得倒也是。”他松开手,“怎么,学校里很多人欺负你,受委屈了?”
  燕江暮憋着泪,想要从他手里抢回书包。
  魏敛手动也没动,任他闹腾,他记得爸妈之前提过一嘴,江家的掌权人江晖在外面有私生子,但江晖老婆的婆家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知道后大发雷霆,不仅差点搅黄江氏正在推进的并购案,还将当时怀孕的小三赶去了不知道哪个地方。
  他为什么能够记得这件事,是因为当年那次并购案是委托他母亲负责的。
  “有哪几个。”魏敛压根不理会他的愤怒与厌恶,就像在看小狗小猫闹腾似的,“我替你收拾。”
  燕江暮只说:“你…你还我书包,呜……”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哭,可他忍不住落下眼泪,手胡乱的摸泪,下一秒又重新溢满。他其实不爱哭,更不怎么哭,但遇到魏敛后的许多年里,他像是失去了眼泪的控制权。
  魏敛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落泪的孩子,徒手摁灭了烟头丢进口袋里,道:“我没欺负你,哭什么。”他拍拍燕江暮的头,“回家了。”
  哪想到燕江暮蹲下身,哽咽道:“我不回家……”
  魏敛差点就要把书包丢在地上对他说好吧那我走了。但对确定燕江暮身份的兴趣让他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站了会儿,蹲下来问他:“为什么?”
  “……”
  “手臂的伤,你妈妈打的。”魏敛选择用陈述句笃定,果然,燕江暮立马否定道:“不,不是!”
  魏敛似笑非笑道:“是吗。”
  “是…是……”燕江暮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脚下的泥土地,糟糕,他又想哭了。
  魏敛问:“想要我帮你吗?”
  帮他?帮什么呢?他可以帮他赶走欺负人的同学,可难道还能把妈妈赶走吗?就算能,燕江暮也不愿意。
  他已经初二了,即使个头矮小,却也有反抗一个并不强壮的女人的力气,但每次想要推开母亲时,他总总会在她愤怒狠戾的脸上,看到昔日温柔的影子,于是像被火烫伤,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只会蜷缩在一块。
  久而久之,似乎已经忘记自己拥有反抗的能力。燕江暮暗示自己,爱就是会带来疼痛。
  “……不要。”
  “嗯……”魏敛撑着脸上下打量这个小孩,单亲家庭,缺失父亲,与江晖相似的脸,一直藏在一个村子里,想着想着他便觉得有趣的笑了,“上来,我背你回去。”
  燕江暮警惕的看他,再次道:“不要。”
  “你走太慢了。”魏敛淡淡道,“磨蹭。”
  “……”
  “过来。”
  这人一点也听不懂人话,他说了不用送,想要自己回家——燕江暮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看着魏敛清瘦但宽阔的背脊,大概从小缺失的父爱令他无法抗拒这样另类的‘关怀’,他小步的挪过去,小声说:“书包,我自己背……”
  魏敛又不太明显的笑了,把书包递给他,“背好,然后趴上来。”
  燕江暮背上自己沉重的书包,然后整个人趴上魏敛的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魏敛稳稳当当的背着他站了起来,向着回家的路归去。
  他以为像魏敛这样的人,身体也同铁块一样冰冷,可真正贴近时,才发现其实很暖和,他的衣服上有很淡很淡的香味,像阳光下晾晒的樟木。那气味燕江暮一直忘不掉,后来缠着问魏敛那时候是不是喷了香水,魏敛坐在他旁边,想了很久,最后干脆丢给他一瓶香水让他闻闻是不是。
  彼时的燕江暮已经被强迫去掉燕姓,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只能是江暮,他期待又小心的喷在手腕,凑近闻了闻,眼睛亮了:“就是它!”
  魏敛看小动物似的在一旁看他低头闻香的动作,慢悠悠道:“很喜欢?”
  “这是什么香水?”
  江暮自以为不着痕迹的靠近魏敛,但一切小动作都被魏敛尽收眼底,他拍拍江暮的脑袋,说:“琴酒。过几天买瓶新的送你。”
  “我……就想要这瓶。”
  “为什么?”
  “呃……”十九岁的江暮脸红了,“想要你用过的。”
  魏敛愣了下,江暮却以为他不乐意,扯扯他的袖子,小声说:“可以吗?我就想要这瓶……魏敛哥哥。”
  那个时候的江暮对他太爱撒娇了。好像非常乖,任人揉搓,且软弱爱哭。但在外人面前一切又不尽然。
  每个时间段的江暮,对魏敛来说都十分新鲜。无论是刚见面时的警惕,还是在一起后的依恋,又或是多年重逢后那番崩溃的抓狂。
  江暮就是这样,让魏敛无法预测,也无法拒绝。如果说对他而言人生是一张素描,那江暮一定会是他手里的调色盘,并且这个调色盘会很强硬的告诉他:“这辈子我就黏在你手上了,所以你还是老实放弃你手里的炭笔吧。”
  非常不礼貌,也非常没有边界感,对吗?
  但魏敛其实并不在意。
  因为如果要选出一个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他的人,爱到除他之外什么都不要,连死亡的按钮都交由他掌控——那么,这个人魏敛大概只能想到江暮。
  毕竟,江暮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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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话要说的有这几件事:
  1.不入v,因为更新不定,而且写的很随意
  2.随意在我准备 回忆 和 出院后 的两个时间线交叉来,进入回忆的时候是第三人称,第三人称有时主攻有时主受,全看情节;进入最新的出院后时间线,也就是两个人“破镜重圆”的鸡飞狗跳的时间线,是用主攻第一人称。两个时间线大概1:1,不过也可能出院后的占比会更多。
  3.不适合控党看。因为出院后两个人都有点怎么说,磨合?所以有时候嘴巴会很毒而且互不相饶,但两个人又非常爱对方,最终才能磨合成功,受最后才能彻底留下攻,攻才能为受而继续选择踏实落地的向前走。
  4.没有大纲,想哪写哪,有时候甚至疑似拼好饭中毒。
  可能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雷点,想到就写作话里。如果无法接受这种混乱的写法,或者是攻受的相处方式,一个字,跑。不要抱有期望,觉得看着看着xysm说不定就改邪归正合我心意了。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极小,统称为不太可能。


第4章
  我书架上的哲学书籍渐渐多了起来。
  精神病院,委婉好听一些的说法——疗养院,我住在这里已经三年有余。医生和我说过,我的程度大可不必进来这里,和一群真正‘发疯’的病人住在一块,我说我是自愿的,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人很难真正孤独的去思考一些事。我思来想去,将自己送来了这里,选了最尾间,在角落里,比其他病房的位置都要清净。
  大概我的神智清醒,做事有着正常人的逻辑,负责的医生观察了好一阵,才默许我将这个疗养院当作是酒店的意思。
  我每年都会一次性超额缴纳下一年的费用,无意占用医疗资源,只不过疗养院的床位从来没有满过,我想自己应该是没有耽误他人的治疗。居住的病房很大,这得益于钱的力量,医院似乎把我当成了一位间接的金主,毕竟我超额缴纳的数额十分可观,以至于我可以提一些别的要求。
  所以我空旷的病房里有一面书架,上面塞满了杂七杂八的书,面向窗户的地方有一架画架,旁边胡乱堆砌着我的作品与绘画用具。书桌上放着前段时间重新复读的《存在与时间》,风轻轻掀起白色窗帘,也翻动了它的书页。
  其实我很早时候看过心理医生,我告诉医生,我的父亲是一位高校的教授,母亲是一位律师,他们对我的期望很高。这位心理医生问:“他们对你过高的期望让你压力很大吗?”
  我漠然道:“不,这是应该的,因为我曾经也想成为我母亲那样优秀的律师。”
  “现在呢。”
  “......”我说,“我的爷爷有精神病,抑郁转双向,四十多岁时自杀了。”说完这句话,我像是浑身都开了个透风的口子,靠在背椅上,询问,“虽然我知道这很不好,但我现在想抽根烟,可以吗?”
  心理医生抬头看着房间里挂着的“禁止吸烟”的牌子,目光又转移到我的身上,那个时候我很年轻,十八岁,刚参加完高考,她妥协道:“没问题,但是为了健康考虑,只能抽一根。”
  “非常感谢。”
  她说:“所以你认为,这是隔代遗传?”
  我低下头,烟雾却不懂事的往上飘渺着:“可能有一半原因。”
  医生耐心道:“另一半是什么呢?”
  我回忆起来:“高二上学期,也就是我还没真正下定决心要走艺术生这条路时,我母亲的律所组织了一场公益法律援助,我跟着一起参与——不,参与这个词不准确,我只是在旁观看。”
  “然后,我看见很多我没有看见过的苦难,甚至有些人可能只是为拖欠的那几万工资而苦恼,但那几万块是他在工地上辛苦了许多个月,想要寄回去给家里作补贴的钱。”
  “那位工人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我想起对方黝黑的面庞,衣服上是未洗净的泥土,手指上绑着脱丝老旧的创可贴,脸上的皱纹很深,即使极尽忍住泪意,可轻微颤抖的声音仍然出卖了一切,他迫切的抓住了律师伸出的手。
  “他说:‘法官,我的钱还要的回来吗?我女儿...我女儿要交学费嘞,她,她上次说想要一双新鞋子,我答应了,要给她买的。’”
  “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但正义总总缺席。”我笑了笑,“我认为自己很矫情,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不公平,在大洋的这端,又或者那端,不会是一件稀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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