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想叛逃师门(GL百合)——黑糖白茶

分类:2026

作者:黑糖白茶
更新:2026-05-14 19:49:33

  檀无央推门而入时女人正抬眼看她,已不似往日那般外放鲜活,一贯的清冷内敛。
  不过短短几日眨眼之间,俩人相顾之时却恍如隔世。
  这种感觉似乎非她本意,但心头的酸涩与喜悦却令人震颤。
  檀无央稳住心神,低下头一时半会儿不知该说些什么。
  “回来了?”月瑶长老唇边挂着清浅笑意,几乎是叹息着开口,“超乎十层境界之外的修为,普天之下古往今来,果真只有你这一身根骨最为怪异。”
  “师尊,我与她是不同的。”檀无央在这个问题上显得格外执拗,似乎将过往与当下分割,便能扭转既定的结局。
  “你与她不同,我却还是我。”女人难得冷下面容,声调平静至极,“桑珏念及往日情分,帮了你我二人,可清澜世代掌门便要为一个魔头守着秘密,届时若我再……宗门上下几千条性命当如何?”
  “我在百晓阁中谋求数百年,想出让那些含冤而终的恶鬼、贪婪暴虐的邪魔收敛杀性的法子,可人心偏见难改,便是如此世人便愿意接纳他们么?更何况我与他一起不同,还不晓得届时又是何种模样……”女人微微低首,拭去檀无央眼角泪痕,眼底夹杂着类似疼惜的情绪,“不该如此莽撞行事,你可知……”
  可知自她醒来以后,往来数百年间曾与她无数个转世擦肩而过,魂魄不全之人,在这世间该是何等无助艰难,更不敢设想再往前去,千年之间她该是何种模样。
  不该如此,莽撞行事。
  檀无央怔怔愣住,因这师尊说过无数次的话语而思绪沉重。
  识海之中,重黎与玹清俱是孤儿,自幼相依,这位日夜陪伴她之人在重黎心中占据着最为珍重的位子,所以想尽法子要将人带回来。
  她既是她,又不像她。
  “徒儿并非莽撞,只是往事匆匆,并未发现许多怪异之处,如今既已有眉目,便有所转机,”檀无央对此格外坚定,又在某一瞬间眉眼耸拉,“师尊可否莫要总想着丢我一个人……”
  外人眼中,似乎她生来便是天道宠儿,便是未曾求仙问道,也足以过得一生闲适安逸的富贵生活,便是修行之路上,也甚少遇到什么难题困境。
  只是身旁之人却总在猝不及防地离去。
  景舒禾沉着眉眼深深呼吸,自上而下的角度能清晰看见檀无央眼底的伤神难过。
  到底是她错得更深,早早晓得自己扑朔迷离的命运,应将徒儿推得远些,免受由她带来的苦恼与纷扰,偏生还是自私地将人牵到身旁。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也只有寻求那点似有若无的转机。
  于是她弯了弯腰身,轻轻地、安抚地拍在徒儿的后背上,檀无央无所适从的悲伤便在这个拥抱里逐渐平静。
  她反手抱住女人时只觉心疼,师尊近来大概忧思甚多,单薄的腰身不盈一握。
  “既如此,我想到旁人家的禁地里走一遭,檀儿陪我一同去么?”
  而另一端,初踏进云婳殿的秦浓影便看见自己的徒儿正在翻箱倒柜。
  秦清洛做事向来一丝不苟,也正是如此大小事宜交给徒儿她甚是放心,如今看着秦清洛满脸焦急,云婳长老恍惚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找什么?这么着急?”
  秦清洛看向背后出现的人,犹疑开口,“师尊,云婳殿里诸多的丹药灵草毒株,每月都是按照一定数量分类归整的,方才清点时少了您最近制的那枚忘川散。”
  秦弄影松下心神,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不过随手做来玩的,不是什么危险东西,丢了便丢了。”
  “并非是丢了,今早月瑶师君来过一趟,”秦清洛吞吞吐吐还是选择告知真相,“徒儿是在寻忘川散的解药。”
  饶是秦弄影听见这话也是一愣,不过须臾后又神色如常。
  罢了,她那不听人劝的小师妹做事向来有自己的规矩,旁人拦也拦不住。
  “无妨,此事你我恐怕都帮不了,”云婳长老慢悠悠坐下,没了往日漫不经心的玩笑姿态,“倒不如想想如何安置那些无处可去的流民,也算为她们二人做些事罢。”
  ——
  为防止耽搁时间,檀无央便以掌门的名义向玄天阁传信,由徐泠玉转到玉穹老祖处。
  徐泠玉接到书信时只觉檀无央现在真是过分粗心,玉穹老祖目不视物,难道要她在旁边一字一句地念么?
  玉穹老祖可是早在阁中下过禁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她的住处,便是阁主也不能进去,至今也唯有一位跟随许久的弟子在身旁伺候着。
  只是她很快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书信打开,里头缓缓飞出一只浑身透明的灵蝶,倒像是某种传音的媒介。
  那灵蝶宛如通了神智一般,径直往后山方向飞去。
  “喂!你疯了罢,老祖那里设有结界,你一只小蝴蝶怕是要——”徐泠玉说到一半戛然顿住,眼睁睁看着那只透明蝴蝶飞进后山结界。
  端坐轮椅之人以白绫遮目,虚空中传来微不可察的煽动风声,她缓缓抬起手指。
  那只寻到目标的蝴蝶便落在她的食指上,合拢双翅。
  “玉穹老祖,弟子乃清澜月瑶长老之徒,关于三千年前重黎玹清之事,弟子仍有一疑,还望老祖解惑。”
  玉穹微微勾唇,恍然有种解脱之感。
  这两个名字倒是许久不曾并在一起出现了,世人口中唤的只是剑尊与魔头,倒教她这个垂暮之人独自抱着前尘往事,在此推算渺茫的希望。
  她微微垂首,指尖小心触碰蝶翼,声音滞涩,“常言世人不可窥伺天道圣意,但天道乃万物之主,自诩至高无上,若有人忤逆其意,自然是要付出代价。”
  所谓天道,同样兼有人心两面——慈善与阴暗,其实并非什么圣人神主。
  “无数修士穷极一生所求便是飞升上界,各行其道,尝试各种法子,自然也会有人另辟蹊径。”
  “魔族猖獗,邪物降世,乃是有人暗中相助,三千年前便是紫阳宗中人。”话落此处,玉穹手指微微颤抖,围在眼周的白绫上不知何时已是一片血红。
  自知时间不多,玉穹强忍着锥骨剜心的痛楚,一字一句道。
  “重黎,虽不知为何,但天道的确偏宠于你,它不敢杀你…这便是解法。”
  最后一字毕,她搁置在腿上的手臂颓然垂下。


第70章
  平乐之地处西南,横断山脉纵列,地势错综,与东部繁华之地隔着大片旱漠,是以路途中人烟稀少,刺骨寒冷的夜风常混杂沙砾,迎面扑来。
  玄天阁老祖归天而去,临死之际白袍染血然嘴角噙笑,似乎是终于搁下一件心头大事,只是她向来不喜与人接触,死前究竟在这大殿中发生何事,玄天阁中无人得知。
  师徒二人为防止引人耳目,皆是换上一身公子装扮,倒是这平乐城中近来也收纳了不少流民,她们二人衣冠整洁气度不凡,反而引得频频注目。
  檀无央默默瞧着这城中景象,她左侧路边还有一灰扑扑的女童,坐在阿娘怀中偷偷抬头打量她们,害怕又忍不住好奇。
  修行之人虽不用金银,但她是月瑶长老唯一的弟子,钱两自然是从来不缺的。
  檀无央犹豫间拿出自己的储物锦囊,却被景舒禾轻轻按住手臂,示意她往前看去。
  前头五六个壮丁姑娘拉着一车车吃食衣物,正为这些衣不蔽体的穷苦百姓分发,某些人拿到这还冒热气的热饼,立刻就要朝几人下跪磕头。
  惊阙钱庄的服饰与字号实在是极有标志性,无需猜测便知这是师尊的手笔。
  “他们如今缺的不是钱财银两。”女人穿着一身月白锦袍,领口刺绣繁复密实,肌肤如雪,成这浑浊一方间最明净亮眼的色彩。
  只是粮米短缺,价格疯涨,便是有钱也不见得能买来。
  “这长街之上几乎坐满无家可归之人,却并不见有一个紫阳宗弟子出面。”檀无央声音冷冷淡淡。
  自打晓得紫阳宗中那些人的肮脏行径,她对这个宗门再无任何好的观感。
  平乐本就地势特别,与其他城都隔着荒凉大漠,平时外出便需携带足够物资,如今灾年生乱,这些穷苦百姓无处可去只得来此,作为当地仙门倒是毫无作为。
  各大仙门虽因目的一致而结盟,可也只是面上和气,紫阳宗本就态度敷衍,此般置身事外的做派更是令人不齿。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先寻家客栈罢。”女人侧目时恰好捕捉到一抹匆匆离去的视线,不禁兴致盎然,“也罢,倒是我们疏忽了,这时候穿越大漠来到平乐,自然是要被人盯上的。”
  檀无央抬眸凝视着前方拐角,轻声道,“师尊,是金丹期修为,要绑回来么?”
  月瑶长老目露嗔怪,指尖轻轻点在自家徒儿肩头,“为师何时将你教的这般喊杀喊打了?人家蹲这许久也是不易,随他去罢。”
  ——
  “师尊,果真如您所料,弟子在城中蹲守两日,今日果真有人入城,锦衣玉袍不似普通人家,瞧着身形音色……该是两个女子,却作了男子装扮。”
  紫阳宗某处殿宇中,一弟子躬身垂首,一字一句回复着今日的情报,而站在前方的男人着一袭暗紫衣衫,正摸着胡须沉沉思索。
  “本座晓得了,你下去吧。”
  待殿中无人,他才长长舒气,凝重的脸色中夹杂着一抹慌乱。
  玄天阁那位的死讯传出,禁地里的那位便传令要他提防着外界来人,若是不能将人带到他老人家跟前,便除之后快。
  这位初任不久的新长老在殿中来回踱步,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
  “只是两个女子……”他口中喃喃自语,某个瞬间突然如失了神智般,眸光狠厉,“不过两个女人罢了。”
  城中客栈,檀无央轻手轻脚推开二楼房门,一袭柔软衣袍的女人正站在窗边向外间眺望。
  “师尊,除去露宿街头的难民,此处极为怪异,”檀无央轻轻蹙着眉,“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甚少,但在这饥荒灾年,那赌坊酒肆竟是坐满了。”
  打听了才知这赌坊酒肆俱是紫阳宗下产业,不少富贵人家的孩子若是根骨欠佳,资质粗鄙,便借此种方式送出钱两珍宝,勾搭仙门中人,求一个得道成仙的门路。
  明面上是清正门派,背地里却借着这渠道收敛钱财。
  景舒禾回眸凝视她,檀无央不明所以回望过去,只见女人嘴角弯起一抹微微弧度。
  “细细想来,若是偷偷到人家禁地去,便是我们不占理,不如让主人家主动来请,檀儿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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