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分类:2026

作者:朝卿尘
更新:2026-05-14 19:39:20

  哪怕它并不完美,哪怕它可能只是宋砚一时兴起的、微不足道的举动。
  但对宋柏来说,这足够了。
  他将最后一点蛋糕碎屑也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叉子上沾着的奶油都仔细舔舐掉。然后,他抱着那个空了的蛋糕盒子,蜷缩在床上,将脸深深埋进还残留着淡淡甜香的盒子里,肩膀微微耸动。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微微颤抖的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眼圈泛着红,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更加固执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将空蛋糕盒子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如同珍藏一件稀世珍宝。
  连续几周在宋砚高压下挣扎求生,宋柏几乎与外界隔绝。
  当他再次踏入校园,感受到那久违的、带着青春躁动的空气时,竟有片刻的恍惚。
  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有好奇,有探究,也有过去不曾有的、一丝微妙的忌惮。
  他不再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宋家二少爷”,但似乎也不是他们预想中那个该滚出宋家的可怜虫。他成绩的飞跃有目共睹,而宋家至今没有将他扫地出门,甚至有小道消息在私底下流传——宋家大少爷宋砚,对这位没有血缘的弟弟,管束得异乎寻常的“严格”,这种“严格”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果然,课间休息的铃声刚响过没多久,几个熟悉又略显陌生的身影就堵在了教室后门。
  是以往跟在宋柏身边最紧的那几个,家里产业或多或少都仰仗宋氏鼻息。当初宋柏身份曝光,他们溜得比谁都快,生怕沾染上他这个“冒牌货”的晦气。
  “柏哥!”为首那个叫赵琨的,脸上堆起夸张的热络笑容,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可算见到你了!最近忙什么呢?约你都约不出来。”
  另外几人立刻附和。
  “是啊柏哥,听说你最近发奋图强,成绩跟坐了火箭似的,牛逼啊!”
  “肯定是宋大少亲自给你开小灶了吧?啧啧,这待遇,真让人羡慕。”
  “那个陈……陈周,看着就闷,哪有柏哥你会玩?以后还得靠柏哥带我们混啊!”
  他们七嘴八舌,语气带着刻意讨好的亲昵,眼神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柏的反应。
  他其实没什么朋友。
  从小在宋家长大,顶着“二少爷”的名头,身边从来就不缺围着他转的人。但那些人是冲着“宋家”来的,他心知肚明。
  只有赵琨这几个,是从初中就混在一起的,一起逃课、打架、泡吧,分享过不少荒唐的秘密。他曾以为,至少他们之间,有那么点不一样的“义气”。
  身份曝光后,他们的迅速远离和冷漠,像一盆冰水将他浇透。
  他愤怒过,不甘过,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茫然和无助。
  现在,他们又回来了。
  是因为哥哥吗?因为那些传言?
  宋柏脑子里乱糟糟的。长期处于宋砚的高压之下,精神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他太渴望一点熟悉的、不那么令人窒息的东西了。哪怕明知是虚假的温暖,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他也忍不住想去碰触。
  也许……他们是真的知道错了?毕竟以前那么多年……
  一丝微弱的、自欺欺人的期盼,在他荒芜的心田里冒出头。
  他脸上刻意维持的冷淡有些挂不住,嘴角动了动,想扯出个像以前那样混不吝的笑,却显得有些僵硬。
  “少来这套,”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过去一样,带着点不耐烦的嚣张,“上次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是谁?”
  赵琨见他搭腔,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哎哟我的柏哥!那不是……那不是当时情况特殊嘛!我们也是怕给你添麻烦不是?”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股心照不宣的亲昵,“现在不是都过去了?你看,宋大少对你还是不一样的,我们心里都清楚。以后还得仰仗柏哥你多照应呢!”
  另一人也赶紧帮腔:“就是!柏哥,你是不知道,那个陈周,整天端着个架子,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的,没劲透了!还是跟你一起玩有意思!”
  “晚上‘玺悦’新来了个DJ,场子特热,一起去玩玩?就当给你放松放松,庆祝你成绩进步!”赵琨说着,习惯性地就要去搂宋柏的肩膀。
  赵琨那带着熟悉讨好意味的动作,和“玺悦”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宋柏记忆里某个被刻意封存的匣子。
  震耳的音乐,迷离的灯光,不受控的放纵,还有那种被众人簇拥着、仿佛无所不能的虚浮快感……这些久违的刺激,与他现在每天面对的冰冷书桌、晦涩公式和宋砚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掌控”的感觉了。
  在宋砚面前,他永远是卑微的、被审视的、需要不断证明价值的那个。
  而在这里,在赵琨他们面前,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柏哥”。
  这种失而复得的错觉,让他昏了头。
  “行啊!”宋柏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试图找回过去影子的爽快,“晚上‘玺悦’是吧?谁不来谁孙子!”


第41章 他快要窒息了!
  他甚至还像以前那样,捶了赵琨肩膀一下,引得对方一阵夸张的龇牙咧嘴和奉承的笑。
  “柏哥威武!”
  “就知道柏哥够意思!”
  听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吹捧,宋柏心里那点虚浮的得意感又膨胀了几分,暂时压下了心底深处那丝不安和疑虑。
  课间喧闹很快过去,上课铃响起,人群散去。
  宋柏回到座位,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既有一种背叛了宋砚要求的隐秘快感,又有一种更深的不安在蔓延。
  下课铃再次响起,宋柏起身去洗手间,想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躁动。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却带着一丝不正常红晕的脸,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他从镜子的反射里,看到了一个安静站在洗手间门口的身影。
  是陈周。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眼神平静无波,正静静地看着他。
  宋柏心里猛地一咯噔,下意识就想避开。他迅速关掉水龙头,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把脸,低着头就想从另一边快步离开。
  然而,他刚走出洗手间没几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
  那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指尖甚至有些冰凉。
  宋柏惊愕回头,对上陈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
  “你干什么?”宋柏试图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
  陈周没说话,只是收紧手指,攥得宋柏腕骨生疼。他拉着宋柏,不由分说地朝着教学楼侧面一个很少有人使用的消防楼梯走去。
  “陈周!你放开我!”宋柏压低声音挣扎,却根本拗不过陈周的力气。他心虚,更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消防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带着灰尘和旧物的气息。陈周一把将宋柏拽进去,顺手关上了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而安静,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你发什么神经?”宋柏甩开他的手,揉着被攥红的手腕,色厉内荏地瞪着陈周。
  陈周站在他对面,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
  宋柏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陈周居然听到了。他强作镇定,梗着脖子:“关你什么事?我去哪里还需要向你汇报?”
  陈周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幽绿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不需要。”陈周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只是提醒你,大哥对你的要求是下次模考前五。”
  “用不着你提醒!”宋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知道该怎么做!偶尔放松一下怎么了?我又不是机器!”
  “放松?”陈周重复这个词,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跟赵琨那些人,在夜店‘放松’?”
  “宋柏,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他们找你,不是因为你是宋柏,是因为宋砚哥还在管你。一旦你失去价值,或者惹怒了宋砚哥,他们会比上次溜得更快。”
  “用不着你来说教!”宋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提高了音量,“你以为你是谁?真正的宋家二少爷?呵,那你又怎么样?哥哥他……”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想说“哥哥他更在意我”,却又觉得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又可怜。
  陈周静静地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
  “我不是在说教。”陈周的声音低沉了些,“我只是提醒你,大哥给你定的目标,是下次模考前五。‘玺悦’那种地方,一个晚上,足够让你之前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
  “而且,你应该知道如果大哥知道你去酒店的后果是什么吧?”
  陈周最后那句话像一盆冰水,精准地泼在宋柏那颗被虚荣烧得滚烫的心上。
  后果……
  他当然知道。
  书房里冰冷的红木桌面,被迫背诵课文时破碎的哽咽,身体被掌控的屈辱,还有宋砚那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睛……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骨头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触怒宋砚的下场。
  甚至是被宋砚舍弃......可是......
  可是……赵琨他们重新簇拥过来的感觉,那种被需要、被仰仗的虚浮快感,像毒瘾一样啃噬着他长期压抑的神经。
  他太需要一点东西来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并非只能依附于宋砚的喜怒之下。
  哪怕明知是饮鸩止渴。
  他看着陈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陈周是宋家真正的儿子,是宋砚承认的弟弟,如果……如果他肯帮自己……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宋柏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住了陈周的手腕,力道大得指尖都泛白。
  “陈周……陈周你帮帮我……”他仰起脸,眼圈因为急切和恐惧微微发红,声音带着颤抖的乞求,“就这一次,就今晚……你帮我瞒过去,别让哥哥知道,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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