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息(近代现代)——青容

分类:2026

作者:青容
更新:2026-05-14 19:29:06

  “不会吧。”乔赫铭立刻接话,“又没丢东西,没人莫名其妙去查监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越想越紧张,被白熵的怀疑起了个头,不安便悄然生长。
  乔赫铭终于叹了口气:“被你一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老狐狸心思重得很,万一他觉得不对劲……”
  说着,他立刻放下筷子,一边恨恨地嚼着嘴里的肉,一边摸出手机:“不行,我得去找复兴信息中心的人,把那段监控调包或者删掉。”
  白熵缓缓抬头:“你不是说自己从来没在复兴任过职吗?连门禁卡都没有。”
  乔赫铭眉梢轻轻一挑,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回来了:“我不在那儿干,并不代表里面没有我的人。”
  当晚,就在他们都觉得终于能睡个好觉时,却又失眠了,许是紧张了很多天的余韵作祟。
  周澍尧在黑暗里问:“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等。等药监局和中纪委的回复,等吴主任想通了去自首,等乔赫元自己把证据送到我们面前。”
  “那你是怎么说服你舅舅帮忙的?”
  “我说,帮我个忙,我转让5%复兴的股份给他。”
  “啊?他就愿意了?”
  “他不要我的股份,但是需要我把事情跟他讲清楚。”
  “那他帮你,是出于什么想法?”
  “他看起来一直都不争不抢,其实也有私心,只是他的私心比较有底线而已。”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周澍尧打开了灯,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略显简陋的纸。
  “归川师父送我的。”他说,“我当时问他,你有一件非常难的事,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解决,他就给了我这个。”
  白熵接过来,纸上寥寥几句,写着:
  困龙锁甲几经秋,忽遇群星共举舟。
  一桨推开千叠浪,月明重上凤凰楼。
  下方一行小字:
  断曰:久困得解,众擎易举。旧怨化尘,新阶可履。
  ◇ 第61章 更高维度
  从业十年,这是白熵休过最长的假期。他充分体会到不上班的妙处,汲取着这份无所事事的自由,起床与入睡全凭兴致。可周澍尧不堪其扰,那份随时随地的过分亲昵,让他甚至开始怀念刚在一起时,那个羞涩克制的白熵。
  又是一个清晨,周澍尧刚睁开眼睛,一只等候已久的手臂便缠了上来。
  就在这时,床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周澍尧忙不迭地递给他:“乔赫铭找你。”
  “唔……”他的唇流连在周澍尧耳边,头埋得更深,“不管他。”
  “哎,别,应该是正经事,不然他不会这么早。”
  白熵终于接起电话,按了免提,扔在一旁,另一只手却没停下。
  “今天有个大新闻,先给你打声招呼。”
  白熵的“嗯”,不知道是在回答他还是“嗯”在周澍尧身上。
  周澍尧挣脱不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栗从脊椎蔓延开来,最终卡在喉间,他动弹不得,只能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电话那头还在自顾自地说:“老爹今天下午要开记者招待会,宣布复兴改制的消息。”
  白熵只停下几秒钟,似乎复兴改制这件事,只值得分散他几秒钟的注意力。很快,他又重新投入了眼前的“正事”。
  “这几天都没见老二,不知道他去哪了,我也没敢问。他联系你了吗?”
  “没,没有。”
  这时,乔赫铭终于听到了一些令他不适的声音,立刻警觉地问:“白熵!你干嘛呢?”
  “你说呢——”
  白熵一抬手,挂了电话,随即把周澍尧的手拿起来。
  “叫出来。”他说。
  周澍尧上班之后,白熵接到了陈叔电话,喊他回家吃午饭。
  自从确认乔赫元那边出了问题,白熵便再没回过家,这次,他知道躲不掉,不得不做好了直面外公的心理准备。
  进门时,乔復成正坐在客厅的躺椅上,上下打量他:“怎么不上班,人还瘦了。”
  “外公。”白熵除了称呼,什么都说不出。
  “喊你来,是有些事需要你办。”
  乔復成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他,那是改制需要参加的会议流程、需要签署的材料清单以及各个阶段的对接人资料。由于白熵从未参与过公司经营,外公的解释简略而精准,只让他到时候配合尽调,做好交割过户的手续。
  说完了这些,他拍了拍白熵的肩膀,声音沉了下来:“赫元的事,我得检讨自己。”
  白熵没料到他会主动提,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知道,你的导师吴兆延去自首了,查到他也是早晚的事。所以在事情没有到无法挽回之前,我让律师陪着赫元去自首,争取减少一点刑期。这件事必须要在改制之前完成,要在转让控制权之前,主动消除损害,把对复兴股价的影响降到最低。当然,这也是我作为父亲的私心。希望你理解。”
  “所以舅舅他现在……”
  乔復成的目光投向窗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低声说:“在看守所了,估计再过几天,就会批捕。”
  白熵默默点头。
  乔復成补充道:“赫荣把这件事跟我说的时候,我确实很震惊,也震怒。后来我派人去查,才发现不仅你有所准备,赫元也有。他确实计划对你做些不好的事。我不能眼看着这些事在家里发生,那是两败俱伤,那是万劫不复。”
  外公说得极慢,措辞很克制,似乎只是在讲述别人家的传闻。但一想到自己差一点点就要面临的危险,白熵的脊背上慢慢渗出冷汗,如同一条蛇缓慢爬过。
  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居高临下掌握了事情的全貌时,没想到还有更高维度的力量操控一切,在这一刻,他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和单纯。
  头有一瞬间的晕眩,坐的椅子似乎在海浪中起伏,他不由得伸手抓住桌子边缘,强迫自己停泊在现实世界里。
  乔復成接着说:“事情发展到现在,除了立刻自首,他没有别的路。你放心,因诺维达在国内的项目全线中止,那些收受的贿赂、虚假的数据,还有对病人造成的伤害,一定都会水落石出。”
  突然想起什么,白熵问:“那省肿副院长的案子……”
  “他没事,小伤,受贿是逃不掉的,连带着他们医院的两三位主任一起。对外宣称伤重不治,是他们办案的策略。”
  说完这些,乔復成向后仰去,靠在躺椅上,微闭着眼,此刻的他没有了别的身份,只是一个疲惫的老人。
  他闭着眼睛缓缓说道:“他们都问我,为什么复兴如日中天的时候,要改制。以前,我也想不通,但是赫峥走了之后,我突然就想明白了。企业的发展,尤其是我们重工业,关系到国计民生,这条船太大了。但不管你做得多大,充其量也只是个大号的船,和航母不是一个数量级的。想要长久发展,必须完成这一层的身份转变。”
  说罢,乔復成睁开眼,凝视着白熵,似乎想透过他的眼睛,看到另外一个人的神情。
  “这些,赫峥早就跟我说过,他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他说,过去是因为时代动荡加上经济腾飞,只要一个企业能活下来,就有可能传承下去,但以后不一样。从市场竞争中闯出来不算什么,再往后,就需要战略资源,这些,只有依靠国家层面的力量才能实现。”
  午饭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吃,外公指了指桌中央那盘清蒸苏眉:“多吃点。老陈特意给你弄来的。”他放下筷子,目光在白熵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变得轻松,又有些意味深长,“我前两天约澍尧喝茶,他说你这段时间吃不下睡不着,压力大到喝水都想吐。今天一看,还真是,脸都小了一圈。”
  老人叹了口气:“但有些事不需要你来扛。你是做学问的人,心太细,容易把自己绕进去。好好做你想做的,其他的都有人帮你解决。”
  白熵也放下了筷子:“外公,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舅舅为什么要把他的股份都给我?我只是个小医生,没进过车间,不懂重型机械,做实验还行,根本不是做实业的料。”
  乔復成给他夹了一块鱼:“这事儿是我同意了的,为的就是今天。他们几个都不是你,没这么容易放手。只有你,身家清白,心思单纯,才能干干净净地把这一棒接着,再干干净净地交出去。”
  车开出乔家大门,白熵才真正意识到,拨云见日,大局已定。
  然而他却没有预想中如释重负的痛快,更多的是疑惑:事情本可以不这样的,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他回到宿舍,从下午一直睡到夜幕完全降临,连周澍尧什么时候下班的都不知道,朦胧中只记得他问过要不要吃饭之类的话,又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等到他带着苦橙香气躺在身边,白熵才真正醒来,却还是觉得睡不够。
  夜灯微弱的光里,周澍尧突然撑起身子,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窝,问:“哎,我是不是错过了当复兴老板娘的机会?”
  白熵眼睛都没睁开,只从鼻腔里叹出一口气。
  “今天在科里,他们看到新闻,都说为什么白主任家底那么丰厚,还这么敬业,换别人早就不干这种糟心的工作了。这样想想,你放弃了复兴,确实还挺可惜的——”
  白熵一伸手,将这个喋喋不休的人捞进怀里,用被子蒙住他的脑袋:“别胡思乱想,睡觉!”
  周澍尧的脸被捂住,声音闷闷的,透着些委屈:“可我睡不着。”
  “那你唱歌给我听。”
  “唱歌?唱什么?”
  “麦当劳无限好。”
  周澍尧噗嗤笑出声,随即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会唱这个?”
  白熵扬起嘴角,目光扫过他的脖颈,再到锁骨:“搬来这儿前一天,你洗完澡没穿衣服,我看了半场限制级的演唱会……”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故事讲完啦,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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