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医生失控了（近代现代）——无风扶摇

　　江寻：“……”
　　他感觉自己不是出院回家，而是从一家医院，转到了另一家名为“沈宅”的特级监护病房。
　　日子就在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严密监控下过着。
　　江寻的脚伤在医疗团队的照料下，恢复得很快。而网络上，关于《烂泥里的孤勇者》的热度，却不降反升。
　　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惊人的四亿次。
　　江寻基金会的账户，收到的捐款数额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天文数字。
　　这天下午，江寻正靠在沙发上，享受着沈寂亲手为他削的苹果，沈念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沈念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
　　“嫂子！爆了！我们这次真的爆了！”
　　“嗯，我知道。”江寻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应着。
　　“不，你不知道！”沈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绝对想不到，是谁联系我们了！”
　　“谁？”
　　“国家电视台！”
　　“咳咳咳！”江寻一口苹果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沈念在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们要做一期关于青年榜样的专题访谈节目，第一个就想到了你！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官方最高级别的认可！你以后就是根正苗红的正面典型了！”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江寻的胸口炸开。
　　从全网黑，到被官方媒体点名表扬，再到如今的国家台专题访谈……这一切，恍如隔世。
　　他所有的坚持和付出，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完美的回报。
　　“太好了……太好了念念！”江寻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别急着高兴，还有更重要的。”沈念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
　　“为了让节目内容更真实、更有深度，台里希望……你能作为‘青年榜样’的代表，重返那个村子，参与后续的深度扶贫项目启动仪式。”
　　“节目组会全程跟拍，向全国观众展示，一个真正的公益项目，是如何落地生根，改变命运的。”
　　“……”
　　江寻脸上的狂喜，在听到“重返那个村子”几个字时，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
　　沈寂正拿着水果刀，专注地削着第二个苹果。刀锋稳定，果皮连贯地垂落。男人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电话里的内容。
　　可江寻却清晰地感觉到，男人削苹果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电话挂断。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能将人溺毙的死寂。
　　“想去？”沈寂没有温度的问。
　　江寻犹豫了，他忘不了沈寂在医院里那副样子。
　　那种深入骨髓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恐惧，江寻只看一眼，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怎么能……再让沈寂经历一次那样的煎熬？
　　江寻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想”字就在舌尖，滚烫得几乎要灼伤他。
　　他拿起手机，重新拨通了沈念的电话，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念念……那个访谈……”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像在撕扯自己的血肉。
　　“帮我……回绝了吧。”
　　“什么？！”电话那头的沈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说我身体还没恢复，不方便长途跋涉。”江寻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和决绝，“以后有机会再说。”
　　说完，不等沈念再追问，他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身旁，“咔嚓”一声轻响。
　　沈寂终于削完了那个苹果，果皮完整地垂落。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牙签扎好，放进水晶果盘里，推到江寻面前。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可江寻却觉得，那不是沉默，而是一场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审判。
　　他输了。
　　输给了自己的心软，也输给了对这个男人的爱和恐惧。
　　***
　　深夜。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江寻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被灯光勾勒出的光影，感觉胸口堵得厉害，像压着一块巨石。
　　白天的妥协，此刻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变成了一根根扎在心头的尖刺。
　　他想起了那个给他带路的支教老师，想起了那些女孩们含着泪却闪闪发光的眼睛，想起了她们拉着他的手，一遍遍说着“谢谢哥哥”。
　　那是他亲手点燃的一把火，是他许给那些孩子的一个未来。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寂。
　　男人平躺着，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但江寻知道，他没有。
　　那具看似放松的身体，线条是紧绷的。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一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沈寂。”
　　江寻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男人的身体没有动。
　　“我睡不着。”江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的鼻音，“我一闭上眼，就是那些女孩的脸。”
　　“她们的人生，才刚刚看到一点光。”
　　“如果我不去，那束光可能就……灭了。”
　　他没有声嘶力竭地质问，也没有哭闹耍赖，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让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事实。
　　良久。
　　沈寂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寻。
　　江寻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沈寂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和冰冷，反而翻涌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挣扎，有不舍，有疼惜，还有……一种深刻的疲惫。
　　沈寂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那团不屈不挠、即便被压抑着也依旧明亮得惊人的火焰。
　　那正是最初，让他泥足深陷、万劫不复的火焰。
　　如果他今天真的亲手将这团火熄灭，用爱和恐惧将他牢牢捆在身边，那这个江寻，还是他爱上的那个江寻吗？
　　把他变成一只关在黄金鸟笼里的金丝雀，磨平他所有的棱角和光芒，那自己拥有的，也不过是一具漂亮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那样的占有，毫无意义。
　　又是一阵漫长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江寻以为自己快要被这片沉默压垮时，沈寂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到极致，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好。”
　　一个字，轻轻落下。
　　“我让你去。”
　　江寻的眼睛，在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像被点亮的星辰。
　　他几乎要从床上一跃而起，扑进沈寂的怀里。
　　“——但我陪你去。”
　　“不止我。”沈寂的语气平静下来，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不容置疑的总裁口吻，“这次去山区，电视台的拍摄方案，必须由我审核。”
　　“行程路线、交通工具、住宿餐饮、所有细节，我亲自来定。”
　　他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光线瞬间将整个房间照亮。
　　他看着一脸错愕的江寻，慢条斯理地补充道：“陆辞我会叫他一起去。一方面他的专业能力我信得过，另一方面许沐阳，作为你的助理，也去。有他在，陆辞会更尽心。”
　　“我的安保团队，从A组和B组里各抽调六个人，二十四小时轮班。”
　　“另外，再从沈氏医疗调一个紧急救护小组，带上全套的移动急救设备，包括血浆和抗蛇毒血清。”
　　江寻：“……”
　　他已经不是错愕了，他是震惊。
　　这是去参加扶贫项目启动仪式？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国家元首秘密出访，要去前线视察！
　　“你……你这是不是太夸张了？”江寻结结巴巴地开口，“电视台的人会吓到的！”
　　“那是他们的问题。”沈寂的回答斩钉截铁，“不接受这个方案，访谈就取消。你和你团队那个漏洞百出的规划能力，我实在不放心。”
　　江寻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看着男人那张写满了“没得商量”的俊脸，心里那块因为妥协而憋闷的巨石，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融化了。
　　他知道，这就是沈寂。
　　这就是这个男人表达爱和在乎的方式。
　　笨拙、霸道，却又真诚得让人无法不动容。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一场几乎要撕裂两人的风暴，就这样被一个荒唐到近乎可笑的“总统级出巡方案”给化解了。
　　江寻心里又酸又软，他猛地从床上扑过去，双手勾住沈寂的脖子。
　　这一次，不是为了耍赖，也不是为了色诱。
　　他踮起脚，主动地、虔诚地，吻上了那两片刚刚还在说着霸道条款的薄唇。
　　“好。”
　　他在唇齿相接的间隙里，含糊不清地开口。
　　“都听你的。”
　　几天后。
　　一列由数辆黑色越野车和一辆医疗急救车组成的豪华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市区。
　　头车宽敞的后座里。
　　江寻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从一个被人不齿的情趣用品测评师，到全网追捧的公益之神，再到即将登上国家台的青年榜样……这一路，走得惊心动魄，恍如隔世。
　　他转过头。
　　身旁，沈寂正戴着金丝边眼镜，专注地看着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关于那个山区村落的、细致到令人发指的地理环境和气象分析报告。
　　旁边，陆辞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正一脸坏笑地和许沐阳说着什么。
　　而许沐阳，则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个小本本，紧张地记录着什么，脸颊还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每个人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江寻看着这一幕，忽然就笑了。
　　他伸出手，在沈寂眼皮子底下，用力地，握住了对方放在电脑旁的手。
　　沈寂抬起头，隔着镜片，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他。
　　江寻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沈寂。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朝着远方的群山，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