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分类:2026

作者:乖乖柚
更新:2026-05-12 19:29:58

  “哎呀,吴伯,你怎么敢瞪孕妇啊?等我的小倦宝出生了,可要帮妈妈瞪回来的。”
  “倦宝,你最好是个大长腿。”
  “不然等你出来,我可要好好跟你算算在肚子里天天踹我的账哦……”
  沈倦的呼吸渐渐乱了。
  “里里……”
  “里里……”
  声音在喉咙里断裂、变形。
  “里……”
  “妈……”
  “妈妈……”
  现实中的沈倦不安地躺在沙发上,眉头紧紧蹙起。
  起初,当夏知微听到‘里里’两个字时,心脏几乎听到了嗓子眼,她立刻起身,担心他再次陷入病态的意识旋涡。
  可当那个‘妈’字第一个音节清晰的溢出口时,
  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里里,在这表层的潜意识里,或许是‘野’字被拆解后的投射。
  可在最深处的地方,
  那或许是沈倦从未真正见过,也从未被允许思念的存在。
  里里……
  妈妈……
  是他从未唤出口的‘妈妈’。
  因为太过陌生、太过遥远。
  所以潜意识里,怕内心深处的深藏的秘密被人发现,所以用了他相对熟悉的字眼。
  沈倦的手在空中无助的抓握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始终落空。
  夏知微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就在指尖相触、被紧紧握住的那一瞬间,
  沈倦紊乱的状态,奇迹般的安静下来,
  他不再挣扎。
  不再颤抖。
  口中喃喃念叨出了最清晰的那句:“妈妈。”
  夏知微几乎是在那一声‘妈妈’出口的瞬间,失去了对情绪的掌控。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气息,却重的让她的心口骤然一缩,仿佛有什么被狠狠攥住。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只能怔怔的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沈倦。
  那不是病发时混乱而空洞的呼喊,
  不是依附,不是逃避。
  那是一声迟到了太久的、发自内心的呼唤。

第90章 迷雾终散
  她的眼眶在毫无预兆地情况下迅速发热,视线顷刻间被水汽模糊。
  夏知微下意识地想眨眼,可眼泪却下一步失控的滚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手背上,带着真实的温度,
  她甚至来不及觉得狼狈。
  那是一种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心疼。
  她见过太多创伤,太多在童年被忽视、被抛弃、被剥夺依恋权利的灵魂,可这一刻,她还是被狠狠击中了,
  不是心理医生的身份。
  而是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曾经也站在母亲与孩子身份交界处的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里里’会在最绝望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它温柔、笃定、却从不指责。
  为什么它永远站在他身前,而不是身后,
  那不是幻想出的守护者。
  那是他从未得到,却一生都在寻找的母亲形象,
  是原本就该存在的安全感。
  夏知微的喉咙发紧,胸腔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她用力抿住唇,想将那声哽咽压回去,可失败的彻底。
  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
  她低下头,肩膀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这是不该发生的。
  她是治疗者,不该在治疗过程中落泪,
  不该被病人的情绪牵引到这种程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可她做不到。
  当沈倦在他的掌心里,用那样微弱却执拗的力道握住她,当他像一个终于找回依靠的孩子般,渐渐安静下来,她心中所有关于‘边界’‘专业’的准则,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而残忍,甚至带着一种冷酷。
  她缓缓弯下身,却仍旧克制着没有真正靠近,只是停在一个不该逾越、却已经摇摇欲坠的距离。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将他拥入怀里,想用自己的温度去带给他温暖。
  那一瞬间,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这个冲动已经不再属于治疗。
  这不是治疗语言。
  这是安慰,是心疼。
  是一个曾经可能成为母亲的人,在目睹另一个伤的体无完肤的孩子时,最原始、也最无法自控的回应。
  “没关系了……”
  她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既像是在对他,又像在对自己说,“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某种清晰而冰冷的认知,毫不留情的撞进她的意识里,
  她已经越界了。
  不是行为,而是情感。
  她看见了那层长久笼罩在沈倦意识深处的雾,终于开始缓慢地散开;
  也同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站在雾外,继续扮演一个‘中立的旁观者’。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从他喊出妈妈的那一刻起,
  从她为此落泪的那一刻起,
  从她不再只是‘理解’,而是心碎的那一刻起,
  她就已经失去了,继续作为他主治医生的资格。
  夏知微垂下眼,指尖却仍旧没有松开他的手,
  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她帮助他抵达了答案,却也在同一时间,亲手为这段治疗画下了终点。
  她知道,接下来她必须做出选择,
  不是专业的体面。
  而是为了不再让这份真实而失控的情感,成为另一种形式的伤害。
  雾在他那一侧散去。
  却缓慢的、无声地笼罩了他自己。
  .
  “他很需要你。”
  夏知微语气很轻,却异常笃定,“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更需要你。”
  她没有回避那层残酷的因果,目光直视着況野,像是在替沈倦说出那些他永远不会亲口承认的话。
  “是的,他身上有很多心理和生理层面的创伤,源头都与你有关。”
  她停顿了一瞬,却并未收回话锋。
  “但同样是你,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曾经照亮过他。”
  況野不理解夏知微什么意思,他现在还想接着追问,为什么突然不能继续治疗沈倦了。
  “夏医生,如果这个时候中途更换治疗师。”
  他的眉心拧紧,声音不自觉地绷着,“会不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夏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视线移开,落在窗外虚焦的一点光影上,像是再一次坚定自己的选择。
  “从技术层面来说,合理衔接、更换治疗师,本身并不必然构成创伤。”
  她转回目光,语调依旧冷静而专业。
  “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是谁坐在治疗椅对面’,而是他在生活里,是否有稳定、真实、能被回应的关系。”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具重量。
  “很多真正起作用的治疗,其实并不发生在治疗室里。”
  況野微微一震。
  “你能给他的,”夏知微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远比我能给的多。”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的被塞进況野手里,
  沉甸甸的,带着他并不确定是否有资格承受的重量。
  他忽然意识到。
  她并不是把责任推给他,
  而是在把位置交还给他,
  他不是旁观者。
  从来都不是。
  沈倦的人生里。
  況野既是伤口。
  也是唯一能够真正止血的人。
  .
  況野接到沈倦的时候,他的眼眶仍旧泛着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拼命忍住之后留下的痕迹。
  离开前,夏知微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很认真、也很克制的把话交代清楚。
  她告诉沈倦,既然已经触碰到了答案,就不该再回避自己的情感。
  那些被压抑、被搁置、被迫‘理性处理’的感受,并不会消失,只会在更隐蔽的地方继续啃噬着他的状态。
  越是试图否认、越是强行封存,身体和情绪就越会替他发声。
  她也明确告知了他。
  出于一些原因,她无法再继续作为他的治疗师。
  那并不是一句冷静的职业宣告。
  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几乎不敢多看他一眼的告别。
  “我相信你能够靠自己走出来。”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却并非安慰式的鼓励,而是基于对他真实能力的判断。
  “当你不再需要‘里里’出现的时候,你的情绪会变得更自由。”
  那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不再依赖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支点,
  不必再通过替代的形象,去承接本该属于自己的痛与思念。
  只是她也没有隐瞒。
  这一切,都无法由任何人替代完成。
  “更多的部分,要靠你自己。”

第91章 旧屋
  “阿倦,你还好吗?”
  況野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关切。经历了那天的事后,他心里的懊悔始终挥之不去,那些失控时脱口而出的疾言厉色,像一根根利刺,扎在他自己身上。
  “没事了。”
  沈倦应了一声,伸手取下门口衣帽架上的围巾,一圈一圈将自己裹紧。在抬眼时,目光落进況野那双仍未收敛,担忧的眼睛里。
  “況野,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自重逢以来,他们明明相处的时间不少,却是始终像个熟悉的陌生人。关于当年的一切,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避而不谈。
  那些事情发生的太匆忙,留下太多空白与误解,像一团悬而未散的迷雾,横亘在两人之间。
  況野点了点头,唇微微张开。
  “嗯——”的音节还未出口,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夸张的哭喊声。
  “小倦哥——!!对不起啊——!!都是我的错——!!”
  霍星澜隔着老远就开始装模作样的哀嚎,一边撇着嘴,一边张开双臂朝两人扑过来,气势十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倒在地。
  就连況野都被她的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沈倦护在身后。
  “霍星澜!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不太好,明显带着压抑的怒火。
  霍星澜立刻刹住脚步,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肩膀一耸,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可怜的像无害的布偶猫。
  “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影响你们两个嘛……”
  她说的小心翼翼,却又带着点刻意的撒娇,“事情因我而起,我当然要出来道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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