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她仰头，望着天上明月，眸子里映着光，“今夜团圆夜，我们祖孙俩还能这样坐在一起。”
　　況野拿起一块月饼递过去，笑得温柔：“奶奶啊，我们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中秋夜。”
　　“可我最盼的，还是看你寻觅良人，不孤单，能共度余生。”老人说话总爱扯到婚姻和未来。
　　以往況野总是笑笑敷衍过去，可今夜他的脑海里全是沈倦的模样，或笑得、或难过得，久久不散。
　　不远不近的江城某处，那个人正在自己的订婚宴上。
　　他的伴侣况野也见过，嚣张跋扈、挥金如土，却偏偏蒙着一层亲属关系。
　　那场婚约像极了豪门世家，背负家族期许的结合，冷冰冰的，没有半点私人情感。
　　这种局面，是他这种市井小民无法插手的，更没有资格去争。
　　“奶奶，”況野低声问，目光落在杯中倒影的月光里，“你说，会有人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吗？”
　　“怎么不会呢？”薛慈兰笑着叹息，伸手扶上他的手背，掌心温热而粗糙。
　　“我们小野是个顶顶好的孩子，只是前半生吃了太多苦，把自己困得太紧。为奶奶拼命，也为了拼命活下去，连心都不敢轻易交出去。”
　　況野偏头，看见奶奶目光温柔而坚定。
　　“奶奶还能陪你一段日子，”她的声音温柔却笃定，“等哪天真的不行了，你也得学会果断放手，好不好？那时候，你会有更多的力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也会有人心甘情愿拥抱这样的你。”
　　.
　　月色清凉，哪怕是同一轮明月，悬在高级酒店的花园上空，也仿佛被打磨的更加明亮精致。
　　沈倦脱下厚重的西装外套，才终于挣脱了人潮的束缚，深深吸了口凉气。
　　这场仪式不过是一场华丽的表演，父亲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停留在他身上。
　　难得的相见，沈奕衡依旧把全部心思倾注在宾客间，端着酒杯谈论下一步的商业计划。
　　中秋团圆，在他眼里只是一场被精确计算的社交场合。
　　唐佑川注意到沈倦的反常，在沈奕衡耳边低声提醒。
　　沈奕衡循声望去，隔着玻璃，看见花园里那个瘦削的少年影子。
　　他轻声告了个罪，随即迈步走过去。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沈倦扭头，看见沈奕衡站在背后的月光里。
　　“爸爸。”
　　就是今晚两人第一次对话，恭敬却生疏的像陌生人。
　　甚至还不如陌生人，至少父亲对陌生人尚且会有几分礼貌与温情。
　　“很不好……”
　　他犹豫了许久，实在说不出任何虚伪的好话。
　　“是因为小祁对你做的事？还是因为那个姓况的？”
　　沈倦抬眼，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他知道父亲对一切都清清楚楚，可真正被当面点破时，他仍觉得可怖。
　　可怖的是，是这种不以为意的冷漠。
　　“爸爸，从小到大，我一直在想，你到底爱不爱我。如今我彻底明白了……是不爱的，对吧？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能不爱？为什么能这样轻易的把我推进痛苦里？”
　　沈奕衡看着面前少年那副痛苦到几乎失控的模样，居然微微扬唇，带着一声轻蔑的冷哼。
　　“小倦，如果你真的明白这件事，你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沈倦胸口一窒，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继续开口。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读书，毕业后结婚，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
　　“可是！宋祈试图强j我啊，爸爸！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从小到大，你一直忽略我的痛苦，现在更是把我逼到绝境！”
　　月光下，那张与已故妻子极其相似的面庞让沈奕衡的思绪一瞬溃散。
　　那个女人曾经明艳有魄力，若是看到自己的儿子，如今这副模样，她会心疼吗？
　　他却从未见过她流露出脆弱的神情，除了在产房意识到真相的那一刻，眼中流露出的绝望与怨怼。
　　“今晚别回学校了，酒店已经安排好套房。”
　　沈奕衡转身离开，背影干脆的像是一道利刃。
　　沈倦怔怔地站在花园中。
　　不远处的草丛里，庄聿正压低声音抽烟。
　　当听见那些惊心动魄的话，手中的烟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他拿起手机，快速给况野发消息：
　　“你知道吗？原来沈倦和他堂哥订婚，是为了掩盖强j未遂的丑事！”
　　寂静的小院里，奶奶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況野低头看见那条消息，还没来得及消化，下一条急促弹出：
　　“你快来啊！！！要出事了！我看到沈倦被他哥抓进房间了！！！当时没由头，现在订婚了，应该能正大光明的做那种事了吧！”
　　脑子仿佛被雷击，脑海里浮现出沈倦那副楚楚可怜、柔弱无助的模样，况野心里一阵揪痛，胸口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剧痛如刀割般蔓延。
　　明明他没有资格，没有身份去插手，甚至一旦冲动，可能会给自己和奶奶招致无法预料的祸端。
　　可理智在这一刻完全被情绪碾碎。
　　他毫不犹豫将奶奶抱回屋内，生怕惊扰她安睡的平静；
　　然后心头只剩下一件事，奔向庄聿给出的目的地。
　　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呼吸急促，脚下的节奏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空气在夜色里都仿佛凝滞，他能感受到心跳在胸腔里撞击，每一秒都像是在逼迫他冲破一切阻碍。
　　“咚咚咚”
　　庄聿大声的敲门，试图延缓时间。
　　沈倦被宋祈丢到沙发上，被身后的敲门声惹恼。
　　“谁？”
　　“我……我找沈倦，我是他同学！”
　　听到是个男声，宋祈用鄙夷的眼神看了一眼沈倦，
　　好像在说，你还挺会沾花惹草。
　　“什么事？”
　　宋祈没好气地打开门时，庄聿着急的往门内探查。
　　发现沈倦还衣冠整整，瞬间长舒一口气。

第39章 叫得……好听吗
　　“我……准备回学校了，想着问他要不要一起。”
　　一开口，庄聿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脑子在极度紧张混乱中，只能胡乱抓出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宋祈冷哼一声，目光凌厉的打量他。
　　“他今晚不回学校，你先走吧，司机都安排好了。”
　　说话间，宋祈就要关门，庄聿急急伸手挡住。
　　“我……我忘了给你们说句恭喜了。”
　　沙发上的沈倦缓缓起身，眼圈通红。
　　手腕上还留着被粗暴攥出的红痕，那是方才被拖拽回房的印记。
　　“谢谢。”
　　他的礼貌永远无懈可击，可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早已被碾得灰飞烟灭。
　　被庄聿看到这一切，就等同于况野，也知晓了。
　　无论他如何掩饰、如何抗拒，在旁人眼里，这一切都理所当然地‘该’发生。
　　“沈倦……”
　　庄聿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已经被宋祈无情的合上，
　　“你这同学，还挺关心你啊？”
　　宋祈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审视与嘲弄。
　　“怎么？一个况野还不够？又来一个他？”
　　修长有力的手指猛地掐住沈倦的下颌，疼的他下意识咬牙，却倔强的一声不吭。
　　“沈倦啊沈倦，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招惹人呢？”
　　带着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骤然释放，浓烈得令人窒息。
　　压迫感像无形的铁幕笼罩，沈倦呼吸急促，腺体灼烧般发热，理智一点点被情欲侵蚀。
　　他想反抗，却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再怎么扑腾也逃不出手掌。
　　若结局早已注定，那么抗争还有意义吗？
　　双目渐渐充血，身体无力，他整个人软倒在地，双手死死撑着冰凉的地板，只为维持最后一丝清醒与体面。
　　宋祈满意极了，沈倦的硬骨头终于被一层层敲碎，他想看到这个少年哀求、想看到他卑微，想让他用尽全身力气来乞怜。
　　“唔……哈……”
　　沈倦死死咬着牙，却仍压不住齿缝间溢出的低哼。
　　宋祈嘴角一挑，得意忘形：“叫啊，再叫的好听些……”
　　幻觉袭来。
　　许多深夜里，況野也曾用混不吝的语调夸赞他。
　　“阿倦，你叫的真好听……”
　　只是那时的况野，带着温柔与怜惜。
　　真的很好听吗？
　　可这份‘好听’，如今属于了另一个人。
　　一个想用羞辱撕碎他自尊的人。
　　炽热灼心，理智崩塌，沈倦下意识伸手，攀住那只骄傲男人的裤脚。
　　没什么好坚持的。
　　他告诉自己，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没有资格选择。
　　顺从，是唯一能活下去的法则。
　　只要稍有偏离代价，就是无法承受的毁灭。
　　他早该明白这一点。
　　年幼时最亲切的小阿姨，只因给他抱回一只金毛犬。
　　就在深夜被赶出家门，连狗都被丢进不知名的荒草丛。
　　“让你照顾小少爷，不是教坏他的。”
　　怒斥声刺得他蜷缩在角落，嘴里只能一遍遍说着：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有自己的欲望。
　　对不起……我不该成为我自己。
　　他学会了听话，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把自己收拾成一件漂亮的、没有棱角的物件。
　　顺从得，仿佛从未真正活过。

第40章 谁也别想碰你
　　況野被关进警局的那一夜，沈倦罕见的梦到了那个总是笑盈盈的小阿姨。
　　梦里，她一边哭，一边在别墅门口狼狈的拾捡散落的行李和衣物，眼泪一滴滴打湿冰冷的台阶。
　　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沈倦年幼的心底，至今无法抹去。
　　他很清楚。
　　如果坚持，只会让别人受到伤害，那么选择放弃，或许才是唯一的善良。
　　反正受伤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他早就习惯了疼痛。
　　也早就学会了在痛苦中苟活，
　　双手渐渐往上攀附，像是早已认命。
　　宋祈垂眸，眼神像在打量一只被驯化到骨子里的忠犬，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沉溺于沈倦的顺从，指尖轻轻一勾，像在召唤心爱的玩物，
　　沈倦唇色潋滟，眼尾泛红，那副乖巧模样几乎让人心生炙热的渴望。
　　就在宋祈俯身欲夺芳华之际。
　　“咚！咚！”
　　门被狠狠撞击一下一下，震得人心口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