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囚（近代现代）——零下八度

　　【哥哥，公司有点事情，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如果醒来没有看到我，不要生气，早餐我会让人送来，别喝咖啡。】
　　公司哪来的这么多事，边家这么大个集团离了你转不了？
　　林深被关起来几个月都没见临林氏破产。
　　他没太多表情，随手把头发挽起来，简单洗漱过后走出房间。之前搬去医院的行李都被边临淮收拾妥当，按照林深的习惯摆好，仿佛他们之间压根没有发生过那些矛盾，今天也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早上。
　　没有头疼，睡到自然醒，怎么看都是件令人幸福的事——如果边临淮没有一大清早的就选择去公司忙碌，那的确可以称得上完美。
　　客观上来说事出有因，换做任何一种关系，林深都不会对边临淮生出责怪。
　　但现在不太一样呢，他们是情侣。
　　情侣之间享有无理取闹的权利，而且边临淮这样，真的很像睡完就跑啊……
　　林深想到这里，磨咖啡的手微顿，没忍住冷哼一声。
　　渣男。
　　被打上渣男标签的边临淮并不知道林深的心思，他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幸福里，走路的步子都轻快许多。
　　公司有事是真的，他刚刚上位，光是接手边彦之前的工作就需要花费不小的精力。助理的消息像每日固定的npc，到点就自动刷新，每天打着关心他身体的名号来询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返岗。
　　桌上堆着一摞需要他签字的材料，是陈薇昨晚整理好的。
　　边彦失踪之后，他名下负责的项目全部停摆。董事会那边吵了几轮，最后还是一股脑地推到了边临淮头上。
　　有人看戏，有人观望，有人等着看他出丑。
　　一夜没睡，但感谢爱情的力量，即便眼睛有些干涩，但精神出奇得亢奋。左手使不上什么力气，动起来不太方便，好在看文件并不影响。
　　边临淮面无表情地翻完最后一份，心气不是很顺地扔到办公桌。
　　边彦是故意来坑他的，就算失踪也要给他找不痛快。
　　他舔了下牙尖，合上笔盖，拿起手机，刚想给陈薇去电，询问细节。私家侦探的消息就先一步闯了进来。
　　【有苏然的消息了。】
　　边临淮眉心一跳，改变主意，转而将电话拨给了老赵。
　　对方接得很快，语气带着点急切，似乎在小跑。
　　“说。”
　　“昨天晚上，我的人在城南那片废弃的厂房找到他的踪迹。他反侦查能力很强，很快把我们甩开。原本打算今天继续找，但是我刚刚接到消息，说他在孙志国死的厂区附近被警察逮捕了。”
　　老赵的语气复杂，他说，“……是他自己报的警。”
　　“警察去的时候他站在二楼，直接跳下去了。人没死，但是手脚骨折，现在被送进医院。这事影响挺大的，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媒体播报。”
　　边临淮啧了一声，问，“边彦呢？”
　　“暂时没查到。苏然把他藏得很好。”
　　边临淮没忍住笑了一声，讥讽的意味满地溢出。
　　电话短暂地停顿，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手上也有录音，是孙志国死之前录的，这对我们不利。唯一的证人口供反转，现在又死无对证。他处理得太干净，在自首之前，把和边彦有关的痕迹都抹除了。”老赵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边少，他在保边彦。”
　　边临淮靠着椅背，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还有吗？”
　　老赵说，“没了。但警察那边也在找边彦。虽然苏然把大部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但边彦作为相关人员，肯定会被传唤。”
　　边临淮嗤了一声。
　　什么废物。
　　“苏然活不了，他闹成这样，舆论的压力会很大。不是死缓也是无期，只是边少……”老赵皱着眉，他问，“您打算怎么做？”
　　就这样让苏然顶罪，任由边彦人间蒸发？
　　边临淮没说话。窗外的光从玻璃照进来，在桌上铺开一片刺目的白。他眯起眼，看着那些漂浮在光线里的尘埃，在空中缓慢地下坠。
　　“之前你发给我的证据，交给警察。”边临淮坐起身，他揉了下泛酸的眼眸，沉默许久，又说，“还有，我这边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也一起发出去。”
　　老赵像是没想到边临淮会这样回答，他沉默地震惊，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道，“好。”
　　挂断电话，“嘟”的声音似乎回荡很久。边临淮突然失去工作的力气，只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去回忆过小时候。
　　和边彦的关系从小到大都扭曲，可他胸口发闷，生不出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感。
　　唯一能够想起的，是小学在夏令营摔破膝盖时，边彦不知花了多长的时间在山林里找到他，蹲下身，把他背回班级，一路小跑着去找老师拿医药箱。那时候的边彦比他还要高一个头，脊背窄窄的，却没说半句责怪。
　　他说，“别怕，涂药就会好。”
　　边临淮问，“哥，我会死吗？”
　　边彦板着脸，冷冰冰的，却说，“不会。”
　　“可是好疼。”
　　边彦就吹了吹他的膝盖，哄他，“吹吹就不疼了。”
　　他当时不懂，边彦看他的眼神为什么总是那样复杂，像一团揉皱很久的纸，怎么都展不平。
　　长大以后才明白，这种复杂叫做嫉妒。
　　再后来，嫉妒变成恨，恨成了偏执。偏执的掌控欲酿成那场车祸，最终化为如今的一地鸡毛。
　　边临淮一次又一次因为年幼时的善意而心软，可人不是一辈子活在过去。
　　他需要为自己犯下的事负责。
　　就算苏然心甘情愿又怎么样呢？
　　你的罪不该由别人承担，哥，我说过，你欠林深的账，我会一笔一笔和你算清楚。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我没有详细写，打算等完结之后补大眼，请我们坚持长发1原则，不拆不逆orz
　　本来以为快完结了，没想到写剧情发现离完结还有一段呢，尽量在十章之内完结～


第70章 “睡了就跑？”
　　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看见餐厅发来的送达消息已经临近正午。
　　边临淮抿了下干燥的唇，和那群老不死的吵架实在消耗体力，他喝了口水，顺手点进置顶的聊天框。
　　孤零零的，还是自己早上发去的留言。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爬上心头，边临淮“咯噔”一下，迟钝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不对劲，林深不会睡到这个点还没有醒来看手机。
　　唯一的可能只剩下选择性地忽略，但是为什么？
　　谈恋爱时的林深从不会这样对他。
　　……生气了？还是后悔了？
　　边临淮感到忐忑，无意识地原地踱了两步。冒出这个念头就压不下去，边临淮犹豫了几秒，抱着手机打字，打了删，删了又打。
　　五分钟过去，他刚打算一咬牙把消息发出去，对面的消息就率先传了过来。
　　【想说什么？】
　　于是上一秒删删减减打出来的问句再次被删除，边临淮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怎么回。
　　他打“哥哥你醒了啊”，删掉。又打“吃过饭了吗”，好蠢，删掉。再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盯了两秒，还是删掉。
　　对面沉默几秒，发来一张照片。是他订的那家餐厅包装，但没有拆封，桌角摆着喝了一半的咖啡，照片左下角露出林深的骨节分明的半只手。
　　【在吃。】
　　边临淮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在短暂的时间里，确定林深在对他生气。
　　只是生起气的方式带着久违的亲昵，在撒娇吗？
　　高高吊起的心放下，舒了口气的同时，实在没忍住，一边气一边忍不住笑，【哥哥，我知道错了。】
　　【哭哭.JPG】
　　【别空腹喝了呀，胃疼怎么办？】
　　【你比工作重要，我马上就回来。我给哥哥做饭吃好不好？】
　　备注的名称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边临淮等了一会，姗姗来迟的，对面蹦出来一个字。
　　【哦。】
　　林深：【马上是什么时候，六个小时吗？】
　　边临淮抹了把脸，吸了口气，嘴角不受控地翘起。回家的冲动全然压过工作的念头，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看了就烦，他又不是工作的机器。
　　没处理完的文件拢成一摞，边临淮站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
　　于是站在门口，维持着敲门动作的陈薇，只能愣了愣，嘴里的劝阻尚未来得及出口，就被边临淮一句“你忙”堵了回去。
　　“可是——”陈薇追了两步，“这些今天得交，已经拖了很久——”
　　“下午，”边临淮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下午一定来。”
　　陈薇张了张唇，人在无奈到极点的时候连气都叹不出来，她看着边临淮又急又快的步伐，什么都没说。
　　算了，看在三倍工资的份上，受着吧。
　　【现在。】边临淮边走边打字，【给你买了草莓，十分钟就到。】
　　手机响个不停，林深靠在沙发上，把电脑搁在屈起来的双膝。电视被打开，频道调了几个，财经新闻在播本地企业的股价波动，娱乐新闻还在夸夸其谈，主持人用调侃的语气猜测着他最近的动向。
　　无聊的背景音，凉了的咖啡变得更加苦，林深没什么表情地咽下。
　　他单手点着光标，查看工作群新传上来的数据表。刚看没两行，就听见字正腔圆的插播新闻，城南废弃厂房的坠楼案。
　　听到熟悉的名字，林深单击的食指一顿，终于抬起眼来。
　　牵扯的旧事太多，画面切到现场，镜头晃得厉害，只能看到几辆警车和拉起的警戒线。
　　他分出神听了会，想起那天段素昕递过来的照片。原来不只是看着阴郁。
　　门铃被人按响，林深等了几秒，才慢腾腾地起身，走去开门。
　　边临淮手上东西多，但心情看着不错，眼睛亮晶晶的，黑曜石一样。
　　“哥哥。”他轻但快地喊，“我不是故意不等你醒就走。”
　　“公司真的有事，董事会那些老东西一直在吵，一堆烂摊子留着等我收拾。”边临淮撇了撇嘴，换了鞋就试探着往林深边上凑，“我——”
　　林深坐回沙发，浅白色的睡衣敞着口，松垮地挂在身上。他拨弄了下掉到胸前的头发，抬了抬眼皮，说，“我没生气。”
　　“那就是不高兴。”边临淮从善如流地接话，他伸出手，合上一边的电脑，压住林深的手，好让对方的视线不得不落在自己身上，“你是最重要的，哥哥。没有得到就不珍惜的意思，你知道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