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囚(近代现代)——零下八度

分类:2026

作者:零下八度
更新:2026-05-11 19:48:58

  “回去吧。”
  林深的选择不言而喻,边临淮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真实的笑容。他微微昂首,像打了胜仗的将军,跟在林深身后,得意地跨过了这扇阻拦他的门禁。
  擦肩而过的瞬间,边临淮朝他哥笑了。
  门缓缓关上,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被允许进入林深门内的人,是他边临淮。


第4章 “是你甩了我。”
  边临淮顺利地进入了林深的家。
  房门在身后合拢,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冷白色,照在林深身上。
  方才在门外那点得意如潮水退潮,在边临淮脸上褪去。他站在原地,带着贪婪的审视,落在林深裸露出来的,小半截洁白的脖颈。
  “你瘦了。”边临淮低声说:“……瘦了很多。”
  林深没看他,“换鞋。”
  他走进去,从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接了杯水,喝了一口。直到现在,他才将眼神落在边临淮身上。
  感受到林深的视线,边临淮难得生出点无措。
  离别三年的实感后知后觉地生出,他莫名有点怯场,刚才的疯劲在林深的注视下消失殆尽:“……怎么了。”
  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这么看着我。”
  “疼吗?”林深问。
  他靠着身后的吧台,解开衬衫上面的几颗扣子,露出小片冷白的皮肤。
  边临淮眼睛都看直了,他一时发愣,话都不会说了:“什、什么?”
  林深似乎叹了口气。他单手撑在身后的台面上,很轻地看过去。
  边临淮被这个眼神蛊惑,他不自觉地朝对方走近,给人一种格外听话的错觉。
  “这儿,还疼吗?”林深抬起手,冰凉的指尖点在边临淮被打的那半边侧脸。力道不重,无端带着暧昧。
  边临淮抓住他那只手腕,微微仰着头,像寻求安慰的大型犬,“疼。”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怕林深不相信,又加重语调,重复道:“很疼,特别疼。”
  林深垂眸看着他。
  他想,其实边临淮才是真的瘦了。一别三年,提起曾经,林深时常觉得恍若隔世。
  那双总是盛满偏执和疯狂的眼睛,现在却带着细碎的委屈,一如林深记忆里,边临淮的模样。
  林深的心于是狠狠跳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收起那点细微的触动,重新变得无动于衷起来。他没有抽出手,反而就着被抓住的姿势,俯下身。
  边临淮屏住呼吸,心脏也跟着跳起来,一下一下,又重又快。
  “疼就受着。”林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在瞬间让边临淮如坠冰窖:“下次发疯之前,想想后果。”
  “……”
  和他以为的温言软语截然相反,边临淮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
  “什么?”他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医药箱在电视机下面的抽屉,自己处理。”说完,林深转身,“客房在左边第二间,浴室柜里有新毛巾。”
  他推开主卧的房门,身子一半掩在阴翳中。想到什么,于是扭头,说:“没事别来吵我,明早八点之前,离开我家。 ”
  说完,“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带上。
  将边临淮所有未出口的话彻底隔绝在外。
  客厅只剩下边临淮一个人,他站了一会儿,才开始打量起整个房子的装修布局。整体都是冷色调,和当年在加州时,林深的住所一样。
  看起来,没有半点家的温情。
  冰箱里空无一物,除了矿泉水和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酱料,什么都没有。边临淮看得直皱眉,他“啧”了一声,掏出静音的手机,编辑了条短信,发了出去。
  对面回复得很快:“收到。”
  他揉了揉眉心,没有去找医药箱,而是坐在沙发角落,靠着躺下。消息大多来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边临淮一一回复完,然后接到了来自助理的电话。
  是刚才联系助理让人送过来的食材,来到他所在的位置,需要登记户主才能被允许进入。
  边临淮应下,慢吞吞地敲响主卧的门。
  “我叫人送了点东西过来,”林深不开门,他就提高了音量,说:“保安不让进。”
  门内静悄悄的,边临淮竖着耳朵,刚想重复,就因为门被拉开而没站稳,身子向内踉跄了几步。
  林深长发披散下来,他身上裹着浴袍,整个人少了几分白天的冷峻,多了几分柔和。头发是湿的,正往下滴着水。
  他闭了闭眼,“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别来吵我。”
  边临淮:“但我有事。”
  “我没衣服换。”
  如果不是林深站在客厅,亲眼看着穿着餐厅制服的侍从提着大包小包往门里送的话,他也会觉得,这真是一个足够合理的说辞。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摇大摆的边临淮,一时不知道,这到底是自己的家,还是对方的家。
  “边临淮。”林深冷声:“这是我家。”
  边临淮关上门,他将东西一样样塞进冰箱,“我知道。”
  “你今天喝了很多酒,明天起来会不舒服。”
  林深的胃一向不好,一场场应酬喝下来,早在加州时,就已经被胃病缠身。
  那时候,边临淮还没学会做饭。相处久了,才逐渐成为一种习惯。
  林深却完全没有因为这段温情的照顾而生出触动,他面无表情,甚至语气都变得更加冷淡:“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里是我家,你的东西和人,都不该出现。”
  边临淮拿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他在刚才等待的时间里熟悉过林深家里的布局,所以进入厨房的动作显得轻车熟路,无端透露出主人一般的悠闲:“很快就不分你我了,提前适应一下,不好吗?”
  饶是一贯理智的林深,都在此刻被堵的说不出话。
  林深:“……”
  林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边临淮终于正眼看他,他称得上平静地笑了笑,说:“我当然知道。”
  “林深,从你让我进来开始,我就没想过离开。”
  “你选择了我,就不应该随便抛弃。”
  他拧开燃气灶开关,视线落在跳跃着燃起的焰苗,轻声说:“我不会让你和我哥结婚,你说爱我的时候,答应过一辈子。”
  林深睫毛长,很快地颤动。他似乎觉得边临淮身上有种固执的可笑,“我已经不记得了。”
  “边临淮,我失忆了。这是真的。”
  头发还在向下滴水,林深倚着门框,轻笑了一声:“这三年,我一直在接受治疗。恢复得不算很全,至少你说的,我没有印象。”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至今没忘。”
  边临淮停下动作,朝林深望去。
  灯光下,林深漂亮的不似凡人。说出的话,却每个字都在往边临淮的心口扎。
  他说:“没记错的话,”
  “三年前,是你甩了我。”


第5章 “你选我吧。”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恢复记忆的过程伴随着心悸的疼,林深没有骗他。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对想去过去感到生理性的排斥。
  林深总是在吃药。
  有些时候,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边彦会来看他,自称是他的未婚夫。他们感情很好,会在他身体养好之后,回国结婚。
  身边人的态度证实了这一点,但心告诉他,他可能并不爱自己的未婚夫。
  出于对自己的保护,林深没有从开始就表现出疑虑。他堪称平淡地接受了这一切,甚至露出顺从的模样,和边彦扮演起和睦的伴侣。
  边彦比他想象得更加聪明。
  他似乎察觉出来林深那点微妙的疏离,却什么都没说,只给予温和的纵容:“没关系,我可以等你记起来。”
  演技太好,仿佛真的是一个痴心等待爱人恢复记忆的丈夫。
  或许是他扮演得过于诚心,接受治疗的第二年,林深居然真的从破碎的画面中拼凑出了零散的过去。
  边彦不是在说谎,他们的婚约是事实。
  唯一的不同,是他们从未相爱。
  林深的爱人,是边彦的亲生弟弟,边临淮。
  而这是错的。他和边临淮,从一开始,就错的离谱。
  在一次又一次的梦魇中醒来,却只能看到空无一人的身侧时,林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如你所说,从前的我给出过一些愚蠢的承诺。”
  林深比边临淮高出些许,微微垂下眼时,看起来冷淡得要命:“但是已经三年了,边临淮。”
  “是什么给了你我这么廉价的错觉,让你觉得,过去这么久,我还是要非你不可。”
  他说着,朝边临淮逼近了一步,无端生出令人不适的压迫。
  边临淮喉头发涩,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锅中沸腾的水。
  “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先说抛弃的人是你。”林深轻笑:“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要求我还爱你。”
  原来浅薄的笑可以这样伤人,边临淮五脏六腑都连着发颤。
  声音忽远忽近,边临淮眨眨眼。
  他扯起嘴角,看着林深笑:“为什么……不可以?”
  沸腾的水蒸气不断上涌,边临淮觉得自己的眼睛也被熏得发烫。
  他盖上锅盖,在等待煮熟面条的间隙,一字一顿:“我没有和你说过分手。”
  “既然没有分手,你为什么不能爱我?”
  理直气壮的,仿佛林深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一个。
  林深不是一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他毫不客气:“滚出去,”
  林深眼里透出平静的厌恶:“现在就滚。”
  边临淮没动,他坦然地将锅里煮好的面条捞出,然后煎了个漂亮的爱心鸡蛋,堂而皇之地摆在了面条上面。
  对林深的嫌恶置之不理,边临淮自顾自地装盘,端到了客厅的餐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含着殷切的眼眸,笑盈盈的:“我特地让安迪去买的模具,怎么样,是不是看上去挺成功?”
  安迪是刚刚那个给他送东西的特助。
  “来尝尝,”边临淮说着,将碗朝林深的方向推了推,说:“今天太晚,先将就一下,可以吗。”
  林深无言以对。
  他惹上了麻烦,边家这两个兄弟,原来一个比一个难缠。
  多说无益,林深的确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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