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动物(近代现代)——拉赫爱好者

分类:2026

更新:2025-12-07 19:19:51

  第一个看到这幅画面的人,心里该是怎样的感受。
  会害怕吗?会恐慌吗?这应该是所有“正常”人都该有的表现吧?但成愿说他都没有。他只是恍惚了半晌,心里静如止水,感觉就像在看一部电影,不像在看现实里发生的事一样,直到他低下头,发现血池里有个脚印。
  “那个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刚刚没注意,不小心踩上去了,所以我还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成愿轻笑一声,“鞋底上当然什么都没有。但也多亏这一眼,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隋星的胸腔里当即一紧。
  “这件事你也知道,我就不玩悬念了。”成愿说,“我意识到那个鞋印是我的。”
  话音落下,隋星几乎是本能反应下转过身,把成愿紧紧拥进怀里。这次成愿没笑也没哭,就静静窝着,唯有手掌之下轻微的抖动暴露出他的不冷静。
  “有人想害我,我一下就想明白了,”成愿轻声说,吐出的话却凉得人骨子里发颤,“有人想害死我。”
  话就卡在嗓子眼里,被堵着出不来,只余心口的剧烈跳动振聋发聩。隋星甚至能感觉到那句“有人想害死我”在空中打了个转,又无声无息地碎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后面的事你现在应该也知道了,”成愿终于笑了起来,“我骗所有人,我解离了,因为那些事不是我干的,我怕我撒的谎和案发现场对不上号,所以干脆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样多好啊,大家都能懂,毕竟一个疯子,一个病人,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说的话又有什么可信度呢。我做到这些,不用我亲口说什么,他们就能替我下结论,是死是活他们说了算。”
  现在隋星终于明白成愿为什么要说“千万别可怜我”了。这世道对“不正常”的人有太多宽容和恶意。宽容的是诊断书和标签,恶意的是那份被动的同情。只要把一个人塞进“病人”的框里,所有的罪,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愚蠢和绝望都能被解释得理所当然。
  但隋星并不觉得成愿可怜。他看到一个混沌中立的人清醒精明地发现,面对,然后亲手编排了自己的道路。无论这道路最后通往何方,它都不是被逼出来的。那是他自己选的路,清醒,冷静,步步为营。
  隋星只觉得胸口发冷,从成愿平静的语气里渗出,一寸一寸冰上来。有个人死在了那天,把自己封存在了案发现场,他在等所有人都接受他“疯了”的事实,再慢慢腐烂。
  自毁对于那时的成愿来说痛苦吗?其实真的不是。那是他的活路,他的解脱。
  想不到该说什么好话,隋星只能直抒胸臆:“我现在有点想打你。”
  成愿先是一愣,随后“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头发蹭着隋星的颈窝,又去牵他的手,动作里全是讨好,说:“我也很想打当时的自己。”
  隋星听见那笑,像被针扎到似的,不由自主地伸手在他胸前不重地敲了敲,带着惩罚意味。敲完他又后悔,动作太轻,不够狠,主要是真的怕给成愿敲疼了,只能收回手,改为把成愿的手重新攥进掌心,指缝交缠。
  “你知道我那天在急诊室门口有多崩溃吗?你——”成愿想把自己当成剧本里被裁掉的那一页,隋星真的受不了。最后他盯着成愿看了几秒,状似不耐烦地扭过头“啧”了一声,说,“你真的很烦人。”
  “那你打我吧,”成愿又把隋星的手带回到自己胸前,认认真真地打了两下,“给你发泄。”
  “明知道我舍不得还这么干啊。”隋星皱着眉收回手,“这么喜欢讨打,你哪来的奇怪癖好?”
  成愿笑了起来,他撑起上半身看着隋星,狡黠地眨眨眼:“被你发现了,怎么办好呢。”
  “能怎么办,”隋星叹了口气,“我努努力发展一下呗,别给你憋压抑了。”
  闻言成愿笑得发丝都在抖,整个人都软了,又重新倒回了隋星怀里去。
  “好了,听话,”隋星把成愿的脑袋轻按回自己肩上,“以前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也管不着你。现在我俩在一起,走的同一条路,我们就是共存的,我对你负责,你也对我负责,明白了吗?”
  成愿被他这话说得眼睛都亮了起来。“共存?”他重复一遍,嘴角慢慢上翘,“好浪漫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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