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动物(近代现代)——拉赫爱好者

分类:2026

更新:2025-12-07 19:19:51

  “我没意见。”隋星点点头。
  “那我呢,”陈简意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
  “你去联系楼下疏散下人群吧。”林佳玉敲着键盘,随口道。
  “啥意思,”陈简意眼睛都瞪大了,“我是保安啊?”
  “聪明。”林佳玉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于是陈简意气哄哄地下楼找保安去了。隋星掏出手机,刚给他妈妈发了一句可能没法陪对方去探监,就听身边的林佳玉说:“没你的事,忙去吧。”
  隋星挑了挑眉:“没我的事?”
  “你都快把心神不宁四个大字写脸上了,我哪敢给你派活儿啊。”林佳玉打趣道,半晌也正色下来,说,“怎么了?你不像是会被这点舆论影响的人啊,成愿的事?”
  “不是,”隋星摇摇头,又烦躁地揉了下头发,“也有一点他的事。主要是隋阳,我今天才知道他申请了保外就医。”
  “已经通过了?”林佳玉神色一变,得到隋星的肯定后,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隋阳出事那阵,正值隋星作为实习律师入职律所的时期,当时律所上下还专门给他开了个小会——倒不是为了慰问,而是提醒隋星区分好职业身份和家庭关系,不要为案件连累到整个律所团队。结果隋星此等视职业道德高出一切的人根本不需要他们多虑,此人上来就是一通大义灭亲,把证人席坐出了起诉方的气势。也就是这件事之后他们律师三人才熟了起来,当然也就都见过隋阳那副疯起来连检察官都敢打的模样。
  林佳玉一想起当年那股紧张气氛就心烦:“……这人怎么还没死透?”
  隋星耸了耸肩,没接话。
  “你别跟我说,”林佳玉皱眉说,“这次保外就医他是冲着你来的。”
  “我也希望不是。”隋星摊开手,“但七年里每个月都寄信过来的人忽然被放出来了,你觉得他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林佳玉定定地看他片刻,叹了口气,说:“最近的破事儿是真多。”
  隋星不置可否,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外律所里忙碌的光景。
  一家律所的合伙人声誉被打击,必定会对整个律所都造成牵连。眼下不过是媒体电话轰炸,一些客户迟疑地提出“要不要换律师”的疑问,可再拖下去,负面标签一旦坐实,律所赖以生存的信誉就会像被虫蛀的布一样支离破碎。隔着半扇玻璃门,隋星能看到前台的助理正手忙脚乱地挂断一通又一通电话,两个年轻律师在走廊里焦急地低声讨论,不时有人抬眼朝他这边看,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我先回避吧,”隋星站起身,对林佳玉说,“我在这,感觉大家工作都不在状态。”
  “行。”林佳玉也没拦他,抬头看了眼日历,“今天茶东开放探监,你不去看看?”
  “不去了,没必要。”隋星摇摇头。
  “那好,”林佳玉斟酌半晌,最后说,“你知道的,能打压你的方法太多了,敌人手里不可能只准备了这一套方案,你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隋星点头道,“辛苦你们了。”
  一整天,律所和成愿经济公司的PR部基本上脚不沾地的忙。隋星把自己办公室的窗帘拉到底,窝在办公桌后修改澄清,终于赶在舆论发酵的第二个小时把几个敏感案件的前因后果都发布在了律所的官方账号上。
  澄清文字极为简练,没有多余渲染,也没有情绪宣泄,只是把每个案件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最终判决以及律师职责范围冷冰冰地列了出来。末尾加了一句话:“刑辩律师的职责从不是为罪行开脱,而是确保任何判决都经得起程序和证据的检验。”
  公众看法依旧两极分化得严重,不乏有不怕被骂的同行在底下公开支持,还有理智分析律师职责的旁观者,但也总有难听的声音把一件很简单的小事上升到人身攻击的程度,说他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隋星也没指望舆论能在几个小时内能有多大的反转,只是当他开车突破媒体和人群包围的一瞬间,一种陌生的无力感蓦然涌上了心头。
  真是印证了成愿那句话,“人类毕竟是社会性动物”,闭着眼睛生活终究不符合这个社会自然发展出的规律。理智告诉他不必在意,公众的记忆短暂而残酷,可当他在车窗外被举着长枪短炮围堵,看清那些嫉恶如仇的面孔那一瞬,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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