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失忆的白月光同居了(gl)——纵得长风几万里

分类:2026

更新:2026-05-10 20:58:19

  她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向导,挥一挥手,记忆里的画面就来到了操场。
  运动会进行曲的声音震天响,操场上人山人海,应该是运动会的场景。
  祈睿放眼望去,又一眼看见了她们。
  她们坐在观众席,毫无遮挡的阳光太过刺目,于是少年祈睿歪着身子,倚在祝颖身边,坐没坐相,好像马上就要倒在她膝上。而祝颖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课外书,拉低了帽沿,也垂着眼睛,昏昏欲睡。
  但她没有睡,因为作为运动员的祈睿再过一会儿就要上场了。
  祈睿又想起来了:
  “那年我报了接力赛。”
  “对,那时候我给你加油。”身旁的祝颖说。
  运动员上场,多余的校服披在了祝颖的身上。
  她下了观众席,站在操场中央,选择了距离祈睿最近的一个观看点,而后,比赛开始,她在跑过去的运动员们的余光中,成为被甩至身后的一粒流星。
  比赛结束,祈睿向那一粒流星走去。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哪怕她淹没在人海里,你也能一眼看见她。不管是凭借直觉,还是凭借习惯。
  “肯定是我们这一队赢了吧?”
  “那当然,有你在呢。”
  过于明显的偏心赢得了外人的起哄,祈睿恍惚听见了周遭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回头一看,操场的另一边确实是在起哄,不过被起哄的对象不是她们,而是另一对小情侣。
  面目模糊的男女似乎因为单独走在一起而受到了格外的瞩目,好友们发出了不怀好意的起哄。
  祈睿以前就不明白这种起哄为何出现,究竟是因为两人走在一起?还是因为这只是发生在异性之间?
  如果只是走得近就算暧昧的话,那她和祝颖不也——
  等一等。
  她怎么也被绕进去了,这毫无逻辑的思考,果然是梦。
  记忆翻过一页,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云层之上混沌不堪,运动会的热闹消失殆尽,风声四起,闷雷隐隐,校园被一片闷热的潮湿笼盖。
  身旁的祝颖撑开一柄伞:“要下雨了。”
  那柄伞让祈睿感到有些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把伞?”
  “嗯。”祝颖说,“有一次你下雨没带伞,就正好把它借给了你。”
  “你不需要打伞吗?”
  “你比我更需要,我那时候坐校车,不需要全程打伞。”祝颖说,“而你是骑自行车回家。”
  校门前,并不算宽阔的屋檐,那时的祈睿已经等了十分钟,雨仍未停止。
  就像她能在人群里一眼看见祝颖那样,祝颖也在大雨里一眼看见了她。
  很及时的伞,坚定不移地偏向她。
  祈睿又想起来了。
  祝颖知道她骑自行车后,不只是给了她一把伞。
  “骑车打伞有什么用,唉,这么冷,你披上这个吧。”
  推三阻四之后,尚携带着对方体温的校服外套还是落到了需要祈睿身上,为她承受了雨点儿的打击,以至于她冲进雨里的时候,像一位披风飞扬、威风凛凛的骑士。
  “你借给了我一件你的校服,你只穿着短袖校服就回家了。”置身事外的祈睿叹了叹气,“还好你之后没有感冒。”
  置身事外的祝颖也叹了口气:“你却感冒了——那一层校服果然还是太薄了。”
  梦里的这位伙伴,怎么和现实中好友的口吻那么像啊。
  如此相像,以至于祈睿真真正正产生了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大雨谢幕,她们走进金秋,走进银杏树笼罩下的食堂。
  天气转凉了,人就格外贪恋热量,因而在饭桌上度过的时光也变得漫长。
  祈睿说:“好多人啊。”
  五六个少年人围在一张长桌前,坐得整整齐齐。
  “那是我们的朋友们。”祝颖说,“那时候,我们在给你过生日。”
  年少的祈睿被伙伴们推到桌前,在一众欢呼声里,年少的祝颖从背后捧出一个小蛋糕。
  “幸好那家蛋糕店不算远。”祝颖说。
  “你买的?”
  “大家一起买的。”
  祈睿想起没能赴约的那场同学聚会,心中有些感慨:“大家现在怎么样了?”
  “都工作了……上大学之后,聊天群就冷清了很多,很久没联系了,我不太清楚她们的近况。”
  餐桌上,还不知晓命运流向的少年人们谈起大学,谈起向往的职业和城市,谈起理想,谈起自由,谈起爱情,谈起一切她们心目中闪闪发光、未曾企及的东西。
  高中生的桌子上不会有觥筹交错的酒气,只有志气与稚气,她们太过相信梦想和远方,以至于成年的祈睿听见那些话时,忍不住笑她们天真又疯狂。
  她凑过去,把每张年轻的面孔看了又看,试图将她们与同学录上的人名对上号,而后走到那个看着就很开朗的祝颖跟前,祈睿站定,仔细听了一会儿她的理想。
  她笑了起来:“你说你想做文字工作者?这不是已经如愿以偿了吗,恭喜啊。”
  “是呀,只要愿望许得足够宽泛,就有实现的可能。况且,文字工作者的门槛并没有很高。”
  祝颖耸了耸肩,显然不认为这是一个很值得欣喜的事情,可是她身后,高中生祝颖的神色如此生动:
  “每个人的文字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要创造属于我的故事。”
  “那么我呢?”十六岁的祈睿指了指自己,嬉笑道,“上次你说的,给我写的——我的故事呢?”
  伙伴们发出了刻意的唏嘘声,又把这唏嘘声转为好心的哄笑,争抢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
  二十八岁的祈睿则听见了另一个反问:
  “那么你的呢。”
  “我的?”
  “你没告诉我们你的愿望,你把它埋进了时间胶囊。”
  祝颖久久凝视着祈睿的眼睛,又透过她去看少年祈睿神神秘秘藏在手心里的时间胶囊:
  “你当时许下了什么愿望?
  曾经压抑的学业,枯燥的工作,还有尚未摸清的人生的方向。
  ——祈睿,未来有让你失望吗。”
  “……”
  祈睿已经有太久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当现实真的很难熬的时候,失望早已泛滥,成为最不值一提的问题。
  可是,对现在的她而言,这没什么可纠结的。
  “值得失望的早已经过去啦。”祈睿说,“但是未来还没过去呢。”
  举着果汁碰杯,孩子们笑呵呵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祝颖也说。
  世界变成一片昏暗,故事又要翻篇,可说书人却像是有些累了:“毕竟,校园生活千篇一律,我们真正朝夕相处的日子一共也才一年。所以,我没什么东西可讲了。”
  记忆渐渐清晰,碎片一个个拼合,作为引导人的她该离开了。
  “可是我还有话要说!”
  祈睿拉住了她的手。
  “你,是谁?”
  那些关乎过去和未来的问题,那些关心和抱怨,那些像是真正以祝颖的口吻说出的话——“你”,是谁?
  说出那些话的人是谁?是潜意识的我自己吗?
  为什么是“祝颖”这个意象来代替我说出那些话?
  对方没有回答,身影在祈睿的眼前消散。
  场景变成飘雪的冬天,熟悉的铁架床,还有那蓝白格子的学校统一床上三件套。
  祝颖站在她床前,表情看着有些不太自然。
  祈睿想起来了,那一天的雪下得太大了,城内交通瘫痪,校车停运,走读生也需要暂时在学校度过午休时间。
  祝颖那天本来想要在教室趴着睡会儿,可是祈睿说:“去我宿舍吧。”
  祝颖:“呃,这不太方便吧?”
  “我是下铺,上床很方便的。而且我室友她们也要带人回去,都是咱同班同学,没关系的。”祈睿的理由让她无法拒绝,“何况下午还有数学课,午休很重要,你就别凑合了。”
  因为特殊天气情况,所以带着好友来午休的学生很多,宿管阿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种行为。
  但是宿舍的床毕竟是单人床,两个身形相仿的人并肩躺着,一转身一低头,难免呼吸纠缠。
  祝颖比她想象得要温暖得多,祈睿产生了一种新奇的念头,她的手臂抬过去,想要勾住好友的肩。
  最好是把她扳过来,让她看向我。
  祈睿没由来地想。
  可是怀里的祝颖忽然变成了那个穿着轻而薄的睡衣,披着潮湿长发的祝颖。
  ……你不冷吗。
  祈睿知道自己理应这么问。
  可她却只是出于本能的,翻身压下,将对方圈进自己怀里。
  祝颖急促的呼吸声甚至让她萌生一种微妙的成就感。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拾起这一块记忆碎片的原因——她为自己不该对好友出现的某种欲望而感到暂时性的羞耻。
  就是这样。
  虽然不知为何这个梦的走向在春梦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但是在昭然若揭的欲望里,祈睿已然得到了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梦里是祝颖来做这个指导者?
  为什么潜意识里是“祝颖”这个意象来代替我说出那些话?
  ——是因为我期盼祝颖的回答吗?
  是因为我期待她的注目,怀念她的关心,喜欢她的独一无二,想要与她分享快乐,想要她成全我的欲望,想要她了解我的过去,想要她参与我的未来吗?
  对,是因为我喜欢祝颖,想要她也喜欢我。
  祈睿从未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某个人。
  她想要现在就看见祝颖。
  “祈睿!你醒了!”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她的额头。
  祈睿睁眼。
  她如愿以偿了。
  总是神情温和、甚至偶尔会故作淡漠的那个人,此刻的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欣喜若狂。
  祈睿无比庆幸她欣喜的瞬间是为自己而来。
  她想起来了,祝颖感冒这两天,她靠得太近,也不出意料地被传染了。
  她刚刚就靠在祝颖肩头,陷入了浅眠。
  祝颖又看了看体温计,长抒一口气,高兴地宣布:“你退烧了!”
  她转身,准备再去给祈睿泡个感冒冲剂,祈睿却捉住她的手,随口道:“我睡着的时候,好像听见你说话了。”
  “嗯,你当时迷迷糊糊说了一些话,我也就答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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