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鱼(GL百合)——阻妮妮

分类:2026

作者:阻妮妮
更新:2026-05-10 20:55:00

  “您还怪时髦。”
  “金瓶梅也是有的。”
  “你太懂了,”唐娉笑眯眯地问奶奶:“咋办啊。”
  “现在环境不好,要是在古代,你去当她丫鬟好了,不愁吃不愁穿的。”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唐娉从院子里出来,街道办跟邮政的工作人员正在送东西。
  还有唐娉的,一打开,里面是很多现在有钱也难买的口罩跟药品。
  唐娉看着来自北京的包裹,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
  每天网上的数据都在更新,每天都有人死于新冠。
  唐娉也不知道现在是人生在天翻地覆还是世界在翻天覆地,反正两者的相加的时候,情感变得魔幻,又像是纪实,本应在这种时候将所有心事宣之于口,不管不顾地要一个答案,又觉得现在似乎能活着,能有人惦念就已经很好了,远方的那个人平安健康,其他都没什么所谓了。
  管控差不多到二月初才解开,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要延续多久。
  她提前看好的中介房子现在也有一些变动,疫情期间租房市场稍微有点下降。
  她本来想着她要早早去南方,在上班之前去看看大理,去看看香格里拉,去看看洱海之类,但是现在也都变成了网课,孩子们要在自己家里上课。
  本来特殊儿童教育就比普通儿童教育要更麻烦一些,现在直接连孩子的注意力都很难获取到。
  唐娉只能学习别人的网课是怎么上的,网上公开课有一些,但是这方面的还是不多,更不知道效果如何。
  唐娉闲了好久,终于有事可以忙了。
  她让奶奶帮她染头发,染回来了黑色。
  乍一看还是有些不习惯。
  唐娉在很多年前觉得要是她这样的人能教书育人真是完蛋了,但是真到这个时候,唐娉无比焦虑,她是真的很想做一个好老师。
  网课与实课不太一样,唐娉每天又要笔记做到深夜,看视频的视频想,还好自己上学的时候不是网课,不然按照她的自制力真的没法学完那么多课。
  这一年的焦虑延时爆发,大部分人的工作开始停滞,学业也开始暂停,哪怕是信息差的乡镇,困在这里的也有不少人开始考编考公考研,大家的压力都闷在家里,人们开始变得懒惰,短视频更是到了风口。
  短视频带着多样的观念,唐娉其实没有查询过女同这方面的太多信息,也在这时候用力地入侵她的生活。
  她看见了女同的矛盾,也看见了女同的处境,比较搞怪的女同居然也有地域差异,在小镇小城是不知羞耻的,在大城市又是司空见惯的。
  唐娉不太明白女同究竟会走到哪里去,她只是觉得,她空旷又贫瘠的人生里,一大块地方都要留给姜榆心。
  封城稍微放开一些之后,大家开始排队做核酸,做完了核酸就可以出行了。
  唐娉趁着这个时间也回去学校收拾了些东西,接着去往了南方。
  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租房市场有点下调,有一点房租补贴,学校里有食堂。
  唐娉第一次租了房子,她还买了一个二手电瓶车。
  这里不像以北的城市那么冷,这里的钱也更经得起花。
  唐娉开始装扮她的小屋,不到五十平方,她的人生到这里才有了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她走到现在二十二年,姜榆心当时住的房间是她觉得最美好的地方。
  于是她也买了白色衣柜,也买了卡通纯棉的四件套,她开始买不那么硬的拖鞋,她开始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梳妆台。
  她亲手砸掉了如同家里一样的脏兮兮马桶,那个在童年里总也洗不干净的马桶、总是让她上厕所都觉得恶心的马桶,换掉居然只需要五百块。
  她在窗边穿了蝴蝶风铃,她逛街的时候觉得累赘但是抱起来软软的洋娃娃也开始入住家里。
  她的桌子上也可以放上小手办跟谷子,墙上贴着小时候珍藏现在早已经过时的海报,她甚至自由到想在客厅的地上睡觉都可以。
  她自己安装了漂亮的窗帘,也给自己买了一把五百多的椅子。
  教学工作她还算能应付,这段时间孩子也不多,基本上都是网课一类。
  这里的花很便宜,开窗就能看见凌霄花攀上阳台,她给自己种了一盆薄荷。
  她觉得一生住在这里她也很满意。
  这里的节奏不快,过桥米线十八块一碗,这里会有鲜花饼,整个城市与她想象中的无差。
  唐娉偷偷留了姜榆心的白衬衫,在所有重要的场合来穿,她也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意思,只是,自己所有重要节点,都想让她参与。
  唐娉在白衬衫上发现了一根长头发。
  想起来当时女生们编手链,唐娉也剪下了姜榆心的头发,编进廉价的塑料珠子里,现在这一想,人们总想让人生跟头发一样,一生都纠缠在一起。
  她从前以为爱情嘛,就是占有你,想要你,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尽我所能给你的一切,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
  总觉得说只要你想让我赢,没有人能让我输,总觉得说,爱的人会去排除万难在一起,但是在这个时候唐娉开始审视自己跟姜榆心,才觉得爱情也不是占有,也不是确认,也不是非要在一起,而是我们能各自好好生活,千里之外还有你值得我牵挂,远远看一眼红豆又会再开一次花。
  这一年的夏日,国家又开始有序地运作起来。
  做了核酸,唐娉就可以出行。
  她终于可以去心心念念的稻城,听说最上面有牛奶海。
  她收拾着行囊,踏上去稻城的车。
  夏日她会染回来她的甜橙头发,她会自己染,染得也有点乱七八糟。
  她开始知道自己的发型原来叫鲻鱼头,时髦的人比她的发质还糟糕。
  偶尔路上会遇到头发很长、神情冷漠,看着就有距离感穿着裙子的白皙美女时,唐娉总会像猥琐的色狼一样偷看。
  她发了一张照片在朋友圈,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她妈妈打电话来。
  “你又死出去哪里了,你弟弟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你暑假不上班就赶紧去找个工作挣钱。”女人在电话那边絮絮叨叨,“家里的事你是一点忙都不打算帮,你要干什么啊!”
  唐娉几乎是没有耐心听她说完,“你要花钱就自己去想办法,别来坏我的好心情。”
  对面的女人暴跳如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从前的唐娉哪怕就是出去玩一下都会害怕妈妈生气,想着要蒸米饭烧热水,哪怕经常爸妈都不回来吃,回家之后会骂她浪费电浪费水,但又总是很巧合的在不烧的时候回来,又会痛骂她在家都不知道烧一点热水。
  她当时跟姜榆心说了这个烦恼,姜榆心说:你做什么都是错的,说明你什么都能做。
  哪怕是知道了这个结论,唐娉也没有能力去实践。
  而时间走到现在,唐娉已经没有任何能被她母亲掣肘的地方,于是说:“我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这话你不耳熟吗?”
  唐娉脸上没有生气或者怨怼,“我说妈妈你能不能别老出去打麻将,我一个人害怕,你说,叫我别来坏你的风头,我说妈妈同学们春天都带着出去放风筝,你能带我出去放吗,你说,叫我滚别吵你睡午觉,我说我去住校了,食堂的饭卡最少要充五十,你说,叫我自己去想办法。”
  “我是你的女儿啊,我像你是应该的,”唐娉坐在火车的窗口,看着如画一般山川被掠过,她的手指伸出摸着凉凉的玻璃,“所以,你别来坏我的好心情。”
  唐娉说完挂掉了电话,她的好心情根本没有被破坏。
  她想告诉姜榆心,她现在坦然接受了不被爱的事实,也不再想要索取,她没有在武汉封城前恋家,也没有因为她的不管不顾感觉伤心,感谢她在自己尚不知世的时候一次次拽着她往上爬,感谢她从未因为她们的冷战、争吵而在所有人生分叉口放弃过她一次。
  唐娉背着轻轻行囊,在火车站的终点下车,她要去从前从未去过的观景台,徒步去追她的心之所向。
  唐娉在这里骑马,说来她也就骑过狗,这东西还挺让人害怕。
  她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策马奔腾,因为有人牵引着慢慢往前走。
  但是这里有很多小马驹,唐娉问了一下马术课要多少钱,稍微有点贵,但是也不至于不敢想。
  有寺庙,经幡塔比她想得还要壮观,她花钱给自己穿了这里服饰,她直视着镜头,知道自己现在很漂亮。
  她现在也没有想要的,唯一的还有一些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大概还是牵挂远方本就要高飞的白鸟,她怕自己思念的念力会缚住她的脚。
  更多的是,她被困在原地,除了姜榆心谁都不行。
  于是她想了想,想进去求:希望我能早点忘了你。
  但是最后,她真的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只想:你要平安。
  出来的时候唐娉捏着平安符,撞到了前面的女生。
  熟悉的味道跟头发拂过她的眼皮。
  她转过来说:“是给我的吗。”
  姜榆心穿着白色的防晒外套,头发被随意扎起,戴着一顶棒球帽,她的肩上背着证件包,手边是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申请到了这里的研究所,刚到,没家里人管,唐老师方便收留我吗。”
  从前跟姜榆心去的时间书局没有寄明信片给她,但是十年之约已至,还能想起来那天在书局里她们坐在一起,姜榆心难得开了小差,趴在桌子上小憩,她的长发徜徉在唐娉的明信片上。
  十年,唐娉终于握住她的发尾,茸茸地、轻轻地擦过她的心。
  作者有话说:
  ....................?
  我不是小黄人吗
  这百合咋让我写得这么素啊
  不行,回头得再练一本荤的
  事已至此,谢谢观阅。
  祝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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