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死对头？师兄你们怎么谈了！（穿越重生）——夏檐枝

　　雷光散了。池倾久还站在那里，衣裳被劈开了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道红色的雷纹，像树枝，像根须，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他的表情没有变，淡淡的，看不出疼，看不出怕，什么都看不出。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第二道雷。
　　第二道落下来。比第一道更粗，更亮，紫得发黑。池倾久还是没有躲。雷光劈在他身上，把他的衣裳撕碎了大半，露出整个后背。后背上布满了雷纹，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稳了。沈灼墨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很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猛，更烈。池倾久的衣裳已经完全碎了，只剩一些布条挂在身上。他的皮肤上到处都是雷纹，红色的，紫色的，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渗血。但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疼，看不出怕，什么都看不出。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了无数次的老树，树干已经焦黑了，但根还扎在土里，没有倒。
　　沈灼墨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些雷纹在他身上蔓延，看着血从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渗进泥土里。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第六道雷落下来的时候，池倾久的膝盖弯了一下。不是跪，是弯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但很快又直起来了。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他没有擦，任它顺着下巴滴落。
　　第七道。第八道。
　　池倾久开始站不稳了。他的身体在发抖，从指尖到肩膀，从膝盖到腰，每一寸都在抖。但他没有倒。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上还在酝酿的最后一道雷。第九道。最后一道。
　　云层在翻滚，电蛇在穿梭，轰鸣声震得整个剑极峰都在颤抖。那道雷还没有落下来，但空气中的压力已经大到让人喘不过气。沈灼墨感觉到自己的灵根在颤，不是害怕，是本能。大乘期的雷劫，对化神期的修士来说，光是余波就足以致命。但他没有退。他站在那里，看着池倾久的背影，看着那些雷纹在他身上燃烧。
　　第九道雷落下来了。不是一道，是九道合一。九道天雷拧成一股，粗得像一棵千年古树，紫得发黑，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地劈向池倾久。
　　池倾久伸出手。赤手，没有剑，没有法器，什么都没有。他的右手迎上那道雷光，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
　　雷光吞没了一切。院子，枣树，石桌，墙根的花，沈灼墨的视线，全部被那片紫色的光吞没了。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雷声在耳边轰鸣，震得他耳膜发疼。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他只知道，当那片紫光终于散去的时候，池倾久还站着。
　　他站在那里，右手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握什么东西。雷纹从他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又从肩膀蔓延到胸口，密密麻麻的，像一件用雷电织成的衣裳。他的脸被雷光映得发白，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亮得像两颗被雷火淬过的星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心有一道疤，新的，很细，从无名指的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他看了几秒，把手放下，转过身。
　　沈灼墨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沈灼墨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只是看着池倾久，看着他那张被雷劈得发白的脸，看着那些还在他身上闪烁的雷纹，看着他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池倾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很轻很淡、嘴角只翘一瞬就收回去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着，嘴角翘着，带着一种沈灼墨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不是温柔，不是高兴，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走出来，看见阳光照在脸上的那一刻，想哭，又想笑。
　　“没事。”池倾久说。声音有些哑，但很稳。
　　沈灼墨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池倾久，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池倾久看着他哭，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伸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和那天在青石镇的山坡上一样，动作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梢。
　　沈灼墨哭得更凶了。
　　池倾久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灼墨站在院子里，用手背擦眼泪，擦得很用力，把脸都擦红了。
　　“进来，”池倾久说，“帮我上药。”
　　沈灼墨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跟在他后面走进屋里。门关上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枣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墙根的花还在开，那盆兰草还在石桌上，叶子上沾着水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天边的雷云已经散尽了，露出蓝得发亮的天空。阳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暖融融的，把整座剑极峰都笼罩在一片金黄中。
　　远处的钟声响了，一下一下，悠远绵长，像这个宗门三百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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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编，快结尾了，今天理一下大纲请个假（鞠躬）

第77章 等你回来了再还给我
　　雷劫之后的第三天，玄灵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剑极峰上，晨雾还没有散尽，枣树的枝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池倾久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水壶，正在给那盆兰草浇水。水珠落在叶子上，滚成一颗一颗圆润的球，顺着叶脉滑下去，渗进土里。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和以前一样。但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旁边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腕比从前松了一些。以前他浇花的时候，手腕是绷着的，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做好的事，专注得近乎紧张。现在他的手是松的，水壶微微倾斜，水自然而然地流出来，不需要控制，不需要用力。
　　沈灼墨坐在枣树下，没有擦剑。焚海靠在他腿边，剑鞘上还沾着昨天练剑时留下的泥点，他没有擦。他手里拿着一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信纸的折痕处已经起了毛边。那是随春长老一早差人送来的，信上说，南州和青州交界处又出了几桩怪事，和清溪镇的案子很像，但规模更大，手法也更激烈。已经有三个村庄的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房子还在，东西还在，锅里的饭还是热的，但人不见了，一个都不剩。
　　池倾久浇完花，把水壶放在石桌上，走到沈灼墨旁边坐下。沈灼墨把信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随春长老怎么说？”沈灼墨问。
　　“还在查。”池倾久说，“执法堂派了人去，但那些人到了之后就没了消息。第二批也失联了。”
　　沈灼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池倾久的侧脸，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情绪——担忧、焦虑、愤怒，什么都好。但池倾久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和往常一样，淡淡的，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但沈灼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停了。那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动作。
　　“师兄，”沈灼墨说，“你觉得是天道做的？”
　　池倾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天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云，看了很久，然后说：“不是它亲手做的。它不会亲手做任何事。但它会让别人替它做。”
　　沈灼墨沉默了。他想起赵霖，想起清溪镇那家人，想起那些在墙上画满了人的屋子。那些人不是天生的恶人，他们只是太孤独了，孤独到任何一点善意都像救命稻草。天道给过他们什么？几句话？一个声音？一个承诺？也许连这些都不需要。也许天道只是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让他们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这就够了。这就足以让他们把命交出去。
　　“它到底想要什么？”沈灼墨问。
　　池倾久想了想。“秩序。它要的是秩序。它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按照它的规则运转，所有不符合规则的东西都要被清除。它不恨任何人，也不爱任何人。它只是在执行。”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但它执行得太久了。久到它自己变成了规则本身。没有人能质疑它，没有人能反抗它，因为反抗它就是反抗规则。”
　　沈灼墨看着他。“那你呢？你也在反抗它？”
　　池倾久转过头，看着沈灼墨。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空的，现在有光，很细，很弱，但确实在那里。
　　“不是反抗。”他说，“是活着。我只是想活着。它不让我活着，所以我得让它知道，它拦不住我。”
　　沈灼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池倾久的手腕。和以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力度。池倾久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沈灼墨的脸，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看天，一个看人。枣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墙根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一下，悠远绵长，像这个宗门三百年来一直做的那样。但今天的钟声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更沉了，更远了，像是在提醒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午后的阳光很好，池倾久去了执法堂。
　　随春长老坐在案前，面前堆着高高的文书，和平时一样。但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头发也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一些。她看见池倾久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说话。
　　池倾久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长老，我想去南州。”
　　随春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皱了一下眉，把杯子放下。
　　“你刚从南州回来。”她说。
　　“那边又出事了。”
　　“我知道。”随春长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但你现在不能去。”
　　池倾久看着她。
　　随春长老从文书堆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池倾久低头看去——“青州，九霄宗，三日后，议事。”落款是姜衍的名字。
　　“姜宗主召集各宗门议事。”随春长老说，“太初仙尊让你代表玄灵宗去。”
　　池倾久沉默了一瞬。“师尊不去？”
　　随春长老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他说他不想去。他说他去了会忍不住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