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古代架空)——月上棠

分类:2026

作者:月上棠
更新:2026-05-09 11:46:56

“姑母也觉得应当把玉茗交出去么?”乔恪问。
乔枭叹了口气:“当然不,他拜过我,怎么也算是我的孩子。但皇帝那边,你又能如何解释?他不会听你的,他一定要你把玉茗交出去。”
乔恪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低而模糊,应夷坐在屋内发愣。
“我会一辈子养着他、对他好。”
“你不能把他圈养在乔府,一辈子不让他出门。”乔枭说。
乔恪不再说话了。
金吾卫大闹乔府,关于应夷的身世流言四起,雍都里都说他是蛮族人,郑肃立咬定了他是蛮族的细作,并且对于狼王来说尤为重要,否则为什么狼王数次南下只为了找他。
乔恪坚持着不肯让步,以郑肃立为首的党羽抨击乔恪,乔恪的声望急转直下,朝野上下斥责他胸无大义,郑肃立趁机弹劾他通敌叛国。
姬献大怒,顺水推舟,立即将乔恪下狱。
应夷吓坏了,夜里下起了雨,满城萧瑟,应夷在暴雨中狂奔,值夜的金吾卫发现了他。
“什么人!站住!别跑!”
高头大马穷追不舍,火光明灭,朱红色城门横在他面前,庄严巍峨。
应夷慢慢地停下了脚步,他仰起头,雨珠落在他眼睛里。
他想去找乔恪,但乔恪在诏狱里,他连皇城都进不去。
夜色深深,暴雨如注,火把摇摇晃晃,金吾卫勒马在他面前。
应夷后退半步,后背抵在了厚重的城门上,退无可退。
金吾卫压着刀,厉声问:“擅闯皇宫,你是什么人!”
火把在应夷面前晃动,照亮夜色一瞬,值守的金吾卫认出了他:“你是那个……”
应夷扭身想逃,但轻而易举地被擒住了,士兵朝身后的金吾卫喊:“我找到了!他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沉重的城门向两侧推开,一队侍卫护送一辆马车缓缓驶出,隆隆的车轮声轧过了他的声音。
应夷挣扎着,听见为首的侍卫问金吾卫:“这是何人?”
金吾卫答了话,侍卫向马车内回话,而后转回头:“这人交给我们吧。”
“可是……”金吾卫有些犹豫。
侍卫推出了刀,寒气凛然。
金吾卫喉头滚动一下,松了手。
应夷摔在地上,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上湿漉漉地滴水,夜色中,有人站了他面前。
身旁的金吾卫侧身避让:“大人。”
应夷抬起头,在暴雨中看见姬昭的眼睛。
“你想去找乔恪?”
马车里,姬昭问他。
应夷抽着气,他害怕姬昭,又不会中原人的礼数,只是哭。
姬昭把他带回了府,应夷换了干净衣服,阿临又点起香。
奇异的香气围绕了应夷,应夷有些担心,强撑着不敢睡。
“睡吧。”
姬昭的声音沙哑而温沉:“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去见乔恪。”
应夷站在昭狱门口的时候,只觉得里头阴风阵阵,鞭子与锁链的声响混杂着愤恨的怒骂,嘈杂不堪。
一想到乔恪在里面,应夷又掉下眼泪,拽着姬昭的袖子,和他走进去。
里头阴暗又潮湿,血水与污渍把墙壁沁成深红色,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呕。应夷惶惶不安,直到姬昭停住脚步。
应夷扑上前,看见里边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穿着囚服,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应夷说不出话,只能奋力地拍着栏杆,听到声响,乔恪费力睁眼,沙哑的声音因为惊诧而走调:“玉茗?”
应夷从栏杆中伸进手臂,乔恪有些慌乱:“你怎么……你不能在这里。”
他不想看见应夷踏进这片污浊之地,他知道玉茗会害怕,也愧于让玉茗看见他这幅样子。
他想让姬昭带应夷走,可应夷哭着求姬昭,让自己进去。
最终姬昭允诺了,狱卒打开了沉厚的木门,应夷扑进乔恪怀里,乔恪伸手接他,牵动了手腕上的锁链,应夷向下看,他的脚腕被脚镣束缚,被栓在牢房中。
“别哭,玉茗……别哭。”
乔恪心中狂跳,双手不由自主地发抖,最终颤抖着将应夷抱紧了。
“不哭了,我没事。”
应夷哭的更伤心了,这幅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没事。他从怀里掏出自己做的面饼,塞到乔恪怀里,抬头亲吻乔恪。
“我已经派人接史崇原来雍都了。”姬昭在应夷身后说:“也打点了狱卒,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们不会用重刑。”
应夷抹了抹眼睛,抬起头想问姬昭一些话,姬昭没伸手让他写字,却明白他的意思:
“对,他很快就能出去了。”
姬昭没有骗他,三日后,以史崇原为首的一大批南方文人到了雍都,他们都是乔恪的学生,一进雍都,他们就跪在承天门前。
史崇原带了几城百姓的千人书,乔恪的学生连同这些平头百姓千呼万唤,说乔恪为人正直、为官清廉,南巡三载,安抚地方,功不可没。
这些地方文人和雍都中的乔氏门生合成一股洪流,合力逼迫姬献放人。
朝野上下,人心沉浮。
“乔恪不得了。”郑良人在枕边对姬献温声絮语:“他比隗连,甚至比姬淮都更得人心,陛下再留他,恐怕后患无穷。”
姬献厌恶至极,却没有办法,直到中州百里加急,传来消息。
麒麟军被围困大玉山,粮草告罄,群狼环伺,天命作祟,山中接连几日大雪。这支常年在南方山林中作战的轻骑军被狼群围剿,全军覆没。
“朕已经给他们加派粮草了!怎么就吃完了?!”
姬献到了气急败坏的地步,周卓说,粮草走到一半,就被各城的流民们抢完了,整个北方已经变成一片血海炼狱。
消息轰动了整个雍都,雍都上下哭天抢地,应四已经翻过了大玉山,意味着拦在雍都面前的,只有源明道一支天策军。
天策军和其他军队不一样,是雍都各富家子弟组成的一支松散军队,平日不操练、不应敌,只为混个资历与好听的名声。
天策军不战而降。
源明九城落入应四囊中,现在属于姬献的只有东方五座靠海的城池与雍都,在应四去海边游泳之前,他会先一步到达雍都。
朝野震动,姬献只能派十六卫前往源明道,但众人心中都清楚,十六卫加起来不如曾经的北境军一支轻骑。
夜里又暴雨,不久雍都也要下雪了。
姬献坐起来,似有所感。
郑良人也醒了,依偎在姬献怀中。
“我们去东边。”姬献拍着她的手:“朕带你去东边。”
皇帝要跑了,姬献命令大宦官们收拾金银细软,跟着他往海边去,大不了,坐船离开中原,这些钱,够他吃喝不愁一辈子。
“到了东边,我们还做夫妻。”姬献向郑良人许诺。
郑良人含情脉脉,天将破晓,水匪却踏碎了平水城的城门。
姬献退无可退,四面楚歌,他很快意识到那不是海上水匪。
“姬炀。”
他咬牙切齿。
当年的平王旧党蛰伏在东边的平水城,十几年磨一剑,终于等到了姬献最脆弱的时候,磨刀霍霍。
直至这时,姬献才知道姬炀还有个儿子叫姬荡。
他杀了姬炀长子,而嫡子姬荡养在水匪中,密而不发,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皇家血脉,要向自己的皇叔讨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皇位。
并且,姬荡知道自己与另一位皇叔姬昭不同,姬昭是安阳长公主过继给先帝的长子,而他是先帝正儿八经的皇孙,夺权不磕碜。
但朝野上下,已经没人能领兵了,不出几日,传来应四与姬荡通信的消息,他们一旦勾结,整个雍都就是瓮中之鳖。
但姬献束手无策,没有人比当年的平水侯霍制更熟悉姬炀。
除了北境侯乔枭。
乔枭入宫,把双刀扔在姬献面前,刀上还有当年砍死姬炀留下的豁口。
乔枭逼着姬献让她出征,此时此刻,满朝文武没有再敢指责她的。
姬献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猛鸷穿透暴雪,俯冲而下,隔绝了狼王与水匪。
而在北方,应四迟迟找不到应夷,觉得心焦,在雍都附近,他轻而易举地打听到了:
他的玉茗已经成亲了,夫君叫乔恪。
大雪风飞,应四恍然回忆起多年前,暴雨中的密林里,不远处的高山上一抹白衣君子。
寒冬降临,应四的脚步慢了些,他发现中州道、源明道根本没有吃的,他只能吃人。
但屠城之前,狼王饿着肚子在源明道按捺了几天。
他再次向雍都给出了条件:
他要乔恪死。


第32章 折松

这次应四很大方,他退出了源明道,让金吾卫与禁军拿回了四座城,以表诚意。
他告诉姬献,只要能杀了乔恪,他愿意帮姬献杀了姬荡。
包括远在平水城的乔枭。
姬献很高兴。
玉茗不好找,乔恪就在眼前,就在他手中。
他当即下令要斩了乔恪,顺手带着隗连一起杀了。
史崇原大骇,携乔氏幕僚一同上书,他们没日没夜地敲登闻鼓,希望姬献能够收回成命。
“蛮族人狡诈,陛下怎能听之任之?”
郑肃立的党羽立即反驳他们,数落他们没有舍小为大的情怀。
讲道理是永远讲不完的,武将都快要死光了,朝堂就变成了文臣扯皮的一言堂。
几个年纪小的学生坐不住了,趁夜把吃花酒的郑肃立从马车上绑下来,拉到巷子蒙着脑袋拳打脚踢。
暴雪夜,郑肃立连夜进宫,满脸是血,悲愤至极,面对姬献声泪俱下,好不心酸。
郑良人见老父亲脸肿成猪头,也落了泪,委屈不已:
“我们只是想为陛下分忧,这些才子自诩雍都名流,却做出这样野蛮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姬献大怒,命周卓连夜查,周卓查不出来,随手抓了百十个学生。
天将破晓,姬献上了朝,金吾卫压着学生们跪在殿中,姬献问他们知不知错?
学生们说,子不教父之过,臣子把控朝政,是陛下纵容的结果。
姬献大怒,要将他们当庭杖毙。
史崇原大喝陛下不可,郑肃立甩袖与他对骂,大殿上分成两派,最后竟然到了动手的地步,在这节骨眼上,狱卒匆匆来报:
乔恪逃了。
朝堂上还在吵架。
“你为老不尊、不知廉耻,把持朝政,致使陛下耳聋目盲,你是千古罪人!”史崇原大声嚷嚷。
郑肃立的声音拔高:“区区一个刺史,行事僭越,你眼里可还有君主还有尊卑!”
“你这个无耻……”
史崇原话音未落,高堂上的姬献拍案起身,抽出了一旁的御霄剑。
群臣哗然退让。
“把乔恪找出来。”
他知道乔恪才是一切的根源,没有乔恪,这些懦弱如山鸡的文人绝不敢忤逆他。
他怒不可遏:
“朕要亲手杀了他。”
乔恪在黎明的风雪中冻得没有知觉。
恍然间他又回到许多年前的清晨,冰封的河面上,一道细瘦的人影朝军营狂奔。
这道人影与他重叠,天旋地转,入目一片白茫,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北境,还是在雍都。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