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日死(近代现代)——何赋生

分类:2026

作者:何赋生
更新:2026-05-09 11:27:29

  “见了他们的进步,你和程岩难道就不心动?”简舟问。
  “当然,但一根算筹只能炼出三颗。”兜帽人咧开嘴,露出一口东倒西歪的牙齿,“你不知道一根算筹要多久才能化成,我日日算、夜夜算……我当然要吃!于是我吃下去了,看见了我的后人被当成牲畜捕杀、圈养的一幕!但乾坤球已经炼成了,所以我只能待在球里,日复一日地演算,等一个回到这天的机会。”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袖口,那一把算筹他们都印象深刻。
  “这么说来,你居然一直待在球里?”程渐一阵后怕,他可是和这球在祠堂共处了一天呢。
  “此身非我身。”兜帽人闭上了眼,“就像你们也不是当年的程岩、齐全、孟伏一样,我终究还是失败了。素襟恰对清辉满,玉壶光转照阖心。当年程岩受教主以月作喻的启发,给它取了这个名字,我在他死后断了算筹的传承,没了这一味,这丹方也就没有作用了。”
  简舟拾起他跌落在地的算筹,反射的金属光芒与安泰诺如出一辙,和六区海底的勒盖本体也是一模一样。
  难怪这方子又被重新利用了起来,原来是找到了替代品。
  他丢下算筹,兜帽人没有再睁眼,他算了一辈子,估计也该累了。
  齐麟有些触动,他没想到这配方的来源竟然还和四大世家都有关。这世上有多少东西和阖心丹一样,发明的时候明明都是好心,传着传着却成了要命的东西。
  孟连脸色有些复杂,正要说些什么,衣摆却忽然被程渐扯了扯。
  程渐没什么听故事的兴趣,一转头正对上了与关键物意识碰撞的单岸,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对方的脖颈已经血管暴起,血丝沿着颈侧蔓延上脸,蜿蜒可怖。
  他吓了一跳,慌忙拉住孟连,“喂……这位师兄好像不太对劲吧!”


第85章 悬棠教(30)
  单岸此时脑中三股意识在打转,一会儿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一会儿又被普毗迩压制着要他臣服。而新闯入的欧塞勒力量还在不断增强,用新的知识冲击着单岸原有的意识体系。
  危险的平衡一被打破,意识海就掀起了狂潮。
  单岸走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镜面上,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道要到哪儿去。他唯一清楚的,只是记得自己不能停下脚步。
  “嘿士兵,站在那儿。”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呼唤声。
  单岸脚步一顿,那声音继续说,“说的就是你呢,怎么还不归队?”
  单岸没有转头,他感觉身后是一张熟悉的脸,但他不能停下,只能任凭那声音越来越远。
  “你真是我见过最不守规矩的一个。”那声音下了这样的判断。
  单岸心想,那你一定没见过他,他说不定在你这么打招呼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对了……他是谁?一个名字就在嘴边,但单岸说不出来。
  脚下的镜面忽然泛起涟漪,原来那是一片湖。
  单岸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脸映在冰蓝的湖面上,湖底沉着千年的霜雪,泛出一股不能透光的幽暗。他的脸上布满了血痕,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抽打过,裂口翻起、边缘粗糙。
  单岸抬起手,试图触碰那些伤口,才动了动指尖,眼前就猛地袭来一阵狂风,他只好停下脚步掩面遮挡。
  风雪散去后,一个人影就站在了面前。
  他开口,声音是单岸才听过的,更成熟了、也带了些礼貌:“你居然成了近卫,我就知道,王兄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单岸松开手,眼睫上挂了一层霜粒,“你是谁?”
  “居然问我是谁!我是把你救出来的人啊,难道你还想回去吃鞭子吗?”
  那人似乎有些生气,“你不好!早知道我就选那个多嘴的了,我还以为不说话的更老实,原来你是个呆的!”
  他的话音落下,单岸竟然真觉得自己开不了口了,嘴笨极了,连辩解的话都想不出半句。
  “算了算了,你就好好保护我吧,等我当上王,就封你做个大将军!”
  单岸终于把眼前的霜清理干净,那人影却消失了,他只好继续向前走。
  风里夹杂着细细密密的霜,逐渐变成了坚硬可见的冰粒,被刮到脸上时,意识到冰凉前,先感受到的是一股钝痛。
  单岸感觉自己的脸已经麻木了,但他依旧不能停下脚步,他直觉自己要去寻找些什么,却想不起来,只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找不到,也寻不回了。
  而不在单岸意识海中的众人,看不见他遭受的风霜,也感受不到他的迷茫,只见到他脖颈暴起的青筋,和太阳穴不断鼓起的脉搏。
  简舟上前掐住了单岸的手腕,试图将他的手心打开,把欧塞勒抠出来。但他的手才触及单岸,一股磅礴的力量就从他身上爆发了出来,直击简舟面门,他只能偏头避开。
  视野被绿色覆盖,简舟手腕的银环开始发热,安泰诺的哀嚎声在脑中响起。
  那是简舟听不懂的语言,却又带着某种熟悉的韵律,简舟能从那种声音中感受到它的痛苦和挣扎。
  他睁开眼,一片绿色中,周遭的风景都化成了模糊的画面,只有单岸身影的轮廓依旧清晰。
  简舟伸手向他抓去,还没碰到他的皮肤,面上就被一层凉意覆盖。
  在深深浅浅的绿影中,单岸在原地踏步,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直直地从背后射来,他想要转身去看,身体却不听使唤。
  “我要走了。”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比起上次的听起来更沉稳了些,但依旧带着少年气。
  “我说过的,你要做我的大将军,但是这次我不能带上你了。”声音逐渐靠近他耳侧,单岸的眼角忽然一热,又被风瞬间吹散了,那人接着说,“你要好好的,保护我的王兄,在这里等着我,如果我能够回来……如果我活着回来的话,我一定给你最好的。”
  在反应过来之前,单岸已经向着声音的方向伸出了手,但那里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曾以为撕心裂肺只是一种夸张的形容,但手握空的那一刻,他分明听见血液凝滞的声音,身体的热意都随着那道身影而远去。
  简舟正在一片绿光中凝神看去,视野中唯一的那道人影却猛然向后倒去,重重跌落在地。
  “单岸!”
  “老大!”
  绿色猛然消散,简舟一个恍惚,脚下重新有了实感。安泰诺的声音重新归于沉寂,围在单岸身侧的几人也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孟连离得最近,他立刻反应过来,撑住了单岸的上半身,焦急地望向简舟,“怎么了?怎么突然倒了?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简舟看见的景象将他脑中塞得一团乱麻,此时又被倏然清空,他当即弯下身,单膝跪在单岸身侧,握着他的手腕向欧塞勒看去。
  这一次,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那颗银灰色的诡异小球已经失去了光泽,像是一颗毫不起眼的石头一样,静静地躺在单岸手心。
  “我……”简舟心中猛地一悬,某种不好的预感将要成真的压迫感袭来。
  他张了张嘴,试图将自己看到的画面描述出来,可还没等他开口,地上的兜帽人忽然笑了。
  兜帽人嘶哑的嗓音像在砂纸上摩擦过,头上仅剩的几根没什么颜色的毛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幅度逐渐加大。
  他大笑起来,“真是……狂妄!以为跳脱于时空之外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吗?连教主这样不世出的天选之人,穷极一生都不敢将神的力量尽数吸收,他竟然试图与之抗衡?哈哈哈哈!狂妄!狂妄至极!”
  简舟揪起他的领子,“你到底还知道什么!说!”
  他难得露出如此震怒的神情,别说第一次见的程渐了,连齐麟都被吓得下意识后撤了一步,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我不知道,”兜帽人笑了,迎着简舟眼中滔天的怒火,慢悠悠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简舟一拳将他的脸打歪,拳头与脸颊碰撞,发出骨节错位的清脆响声。
  “说。”
  兜帽人嘴角留下一大股鲜血,却笑得更开心了,“我不说你又能如何呢?你们不属于这里,等时机到了终究要离开,就算将我打死,也救不回这个人了。”
  “你说什么离开?”孟连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重点,“你说这里是会消失的?”
  兜帽人笑而不语,露出衰老症状的脸上皮肤逐渐耷拉下来,一双没有生机的眼阴恻恻地斜觑着那口锅。
  齐麟捕捉到他的眼神,一把拉开了扒着锅沿的程渐,倾身朝锅底看去。
  只见那些早已停止了沸腾的铁水逐渐冷却,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沉淀在底部,凝成了半个球形。
  “历史是不可改变的。”兜帽人说,“即便你们拒绝了新的契约,早已形成的四大世家的约定依旧存在。呵呵……我不能如愿,你们也不行。”
  说话间,球的形状已经初具雏形,最顶部已经隐约能看见四大世家的家徽纹样了。
  “留下来吧……哈……留在这里,和我在无尽的轮回中等待死亡吧……”兜帽人的瞳孔逐渐散开,浑身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简舟松手丢开他,向着自己胸前摸去,挂着硬币的位置空空荡荡。他一声不吭,又去摸单岸的胸口,微弱的心跳缓慢地冲击着他的手心。
  “你在找什么?”齐麟问。
  “硬币。”简舟说。
  “我有!”
  齐麟立刻向着自己脑后摸去,孟连也抬手探向自己存放硬币的位置,两人却同时一滞——
  没有。
  硬币消失了。
  这里是幻境,他们又顶替了别人的身份,身上当然不会有在后世才得到的硬币。而简舟连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都不知道,重新恢复记忆都是在离开那个纯白空间之后,就更别说找到硬币了。
  他终于明白安泰诺为什么会感到喜悦了。
  安泰诺没有撒谎,单岸确实可以替代其他人承受一个关键物的意识,也能将这些传承保住,避免影响后世。
  但代价是他要代替这些传人留下,留在这个时空。
  简舟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中的杀意。
  他将视线从单岸身上收回,在心底唤醒了那个沉默的意识体。
  “你要什么?”
  安泰诺的声音是平静的,又带着一些遮掩不住的傲然,它说:我们做个交易。
  “可以。”
  简舟答应得干脆,反倒叫关键物有些不适应了,它警惕地反问了一句:你不问我交易什么?就这么答应了?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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