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之下(近代现代)——葵秋秋

分类:2026

作者:葵秋秋
更新:2026-05-09 11:22:51

  江润槿身上的绳结被解开,唐宗年的人给他带上脚铐,铁链的另一端拴在厂房活动房附近的柱子上,给了他活动的区域。
  虽然他不怎么走动,但铁链磨着皮肤,强烈的摩擦感让他忽视不了铁链的存在。
  江润槿将自己穿在外套里的衣服撕了一截,绕着铁链包了一圈,他盯着铁链,竟然荒谬地觉得后悔,唐誉庭为什么要解开自己身上的定位器。
  或许认准了他不会逃跑,除了吃饭的时间,唐宗年的人并不会守在他的身边。
  江润槿观察过,这个废弃厂房的封闭性不强,但他并不觉得寒冷,以此可以推测出这个海岛地理位置偏南,不过他身上还是冬装,显然这个地方并不接近赤道。
  晚上,唐宗年的人给他带来食物,是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江润槿警惕的看了眼对方手里的矿泉水瓶,没有打开。
  男人看出了他的谨慎,嗤笑一声,不屑道:“怕什么,要是为了把你搞死,何必辛苦给你弄到这里。”
  江润槿见男人说话,试探地问对方:“你叫什么?咱俩估计还得在一起待一段时间,我不能总喊你哎吧。”
  男人没有耐心道:“少跟我套近乎,要是老板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你就在这个岛上等死吧。”
  江润槿还在锲而不舍:“不告诉我大名,小名也行啊,或者你老板怎么称呼你的。”
  男人没看他,只留了句:“小何。”
  厂房的窗户是破的,夜晚,江润槿可以清楚地听见海风吹拂阔叶的声音。
  江润槿蜷缩在地上,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唐誉庭,想质问唐誉庭究竟隐瞒了他多少事情。
  即便唐宗年确定唐誉庭会用华荣来交换自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江润槿心里越来越没有底。
  等到第二天中午,小何火急火燎地过来,将拴在江润槿脚上铁链的另一端解下,拿在手里。
  江润槿诧异地询问对方:“怎么了?”
  “他奶奶的,也是够倒霉的,台风要来了,这破厂房铁定撑不下去,咱们赶紧换个地方。
  江润槿在海边长大,自然知道台风的威力,失修已久的简易钢结构厂房,大风一卷,铁面瓦就被整个掀起。
  外面的天已经变了,灰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
  江润槿脚踝的伤口,还在发痛,但他已经无暇顾及。
  离海岸的距离越来越近,海面上浪潮汹涌,白浪冲击岸边的岩石,激起巨大的浪花。
  海面已经没办法行船,江润槿猜出小何离岛的想法,往前跑了两步,抓住对方的肩膀:“掉头,我刚刚看见厂房周围有个矮楼,我们先去那里待着,这种天气,我们此刻原地不动活下去的概率比离岛的概率大。”
  风声实在太大,江润槿的声音混在里面,小何根本听不清楚。
  小何啊了一声,转头就看见,小腿粗的树枝枝干被风刮断,直直朝江润槿砸去。
  断裂的树枝在风的作用下,像个巨大的网拍,将江润槿扑倒在地。
  天旋地转,江润槿有些发蒙,等他稍微清醒,试图用力推开身上的重物,可惜除了让他痛得五官扭曲外无济于事。
  风吹得人已经难以站稳,空气湿漉漉的,似乎马上就要下起大雨。
  “你没事吧?”小何咬着牙,搬开压在江润槿身上的树枝。
  江润槿被小何扶着哆嗦地站了起来,好不容易站起来,发现右胳膊根本抬不起来,小何一碰,疼痛更加剧烈。
  江润槿对这种感觉十分熟悉,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胳膊应该是骨折了。
  小何看了眼天色,云压得太低,实在没办法耽误,他焦灼地问江润槿:“还能走吗?”
  江润槿忍痛点点头。
  小何果断拽着江润槿脚上的铁链,掉转方向,往回走。
  矮楼里面的环境没有比厂房强多少,但好歹有门窗。
  小何将江润槿拴在铁窗上的柱子上,接着雨水便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滴,又急又密地拍打玻璃,发出啪啪的击打声,好像随时要把玻璃打碎。
  小何把门开了个缝隙,朝外看了眼雨势,很快便把身子退回来,猛地推上门。
  短短几秒,外面的雨水被风吹进来,湿了门口的地面。
  小何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头走过来才发现,江润槿的脸色出奇的难看。
  小何蹲下,问江润槿:“你怎么了?”
  “胳膊好像骨折了。”
  小何打量着江润槿的胳膊:“把外套脱了,胳膊露出来。”
  江润槿有点意外:“你会正骨吗?”
  “不会,但是接过别人的胳膊,外面的雨,一时半会我们走不了,你现在除了信我,没有任何办法,我耽误的起,但是你的胳膊恐怕耽误不起,所以相信我吗?”
  江润槿点点头,吃痛的说了句:“接吧。”
  所幸骨折的是小手臂,没有骨裂,只是错位。
  小何的手法不算娴熟,但倒是果断。
  等小何给他正骨结束时,江润槿已经疼得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房间内可以用的东西实在有限,小何把木桌子的桌面拆下来,掰成合适的宽度,将边缘的木刺掉后,当做简易夹板,用破布条固定起江润槿的手臂。
  可能是因为台风,岛上的气温降低了很多,气流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钻进室内,江润槿冻得只打哆嗦。
  外面厂房顶上的铁皮被风圈起来,苟延残喘地拍打下面的檩条,声势浩大。
  没有钟表和太阳,江润槿很难察觉到时间的变化。
  成柱的雨水顺着窗户的玻璃滑落,一道又一道的闪电亮彻天际,好像随时会在面前劈开。
  半夜,江润槿是发烧烧醒的。
  “水。”
  没有电,小何根本看不见江润槿,他摸黑摸上江润槿的额头。
  “我靠,你发烧了。”
  江润槿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但他明白这种情况实在糟糕,无人的岛屿,一点小病就可能要了他的命。
  江润槿到此终于惶恐起来。
  恶劣天气的夜晚,绝对不是轻举妄动的好时间。
  迷糊中,小何开了几次门,给江润槿额头的布团换了几次水。
  等到天朦胧亮起,外面的风已经渐小,但是雨还没有停。
  小何摸了下江润槿的额头,啧了一声,起身准备开门出去。
  江润槿抓住小何的裤脚:“你去哪?”
  他的嗓子又干又哑,发出的声音又小又低。
  “把吃的带过来,不然在这里等死吗?”
  小何冒雨回来一次后,将几天的干粮丢在江润槿面前,又再次出去,这次小何没再回答江润槿的问题,选择不告而别。
  江润槿喝了点水,给自己脑袋上的布团打湿降温后,再次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润槿心里的不安在这种环境下被无限放大。
  江润槿有生以来第一次畏惧死亡,无论是坠海还是胃穿孔,他都没有害怕过,但唯独这一次,他这么得害怕,害怕自己被遗忘,然后死在孤岛,害怕再也见不到唐誉庭。
  江润槿后悔没有早点认清自己,不然还可以多留在唐誉庭身边一会儿,不至于遗憾。
  江润槿将蜷缩在角落,将脑袋埋起来。
  如果可以,他想告诉唐誉庭,他真的好爱他,他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唐誉庭......你会来救我的,对吧?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打开。
  那人背着光,江润槿看不清他的五官,但却是那么的熟悉。


第80章 
  江润槿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的朝唐誉庭走去,脚上的铁链长度有限,他停下来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已经泣不成声:“唐......誉庭。”
  “我来晚了,对不起。”
  唐誉庭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一滴一滴掉在地上,他想抱住江润槿,但最后只小心翼翼的捧起江润槿的脸颊。
  唐誉庭的眼神自上而下扫过江润槿的全身,最后停留在江润槿被固定起来的胳膊。
  唐誉庭原本就阴沉的表情,此刻变得更加难看。
  他蹲下,拿钥匙解开江润槿的脚铐。
  脚铐下,江润槿脚踝的皮肤被磨破,露出粉红的肉,虽然算不上血肉模糊,但也惨不忍睹。
  唐誉庭的眼神晦暗不明,他咬紧后槽牙,极力忍耐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他不敢想象这两天江润槿在这里吃了多少苦,骨折的胳膊,受伤的脚踝......
  唐誉庭忽然有些鼻酸,他丢开手里的铁链,迅速从随身带的行李里掏出睡袋,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扶着江润槿坐下。
  江润槿已经固定好的胳膊,在没有医疗条件下二次拆除的话不利于恢复,唐誉庭隔着简易的木板支架,认真检查了一遍,确定好对方包扎手法没有问题,才稍微松了口气。
  “怎么弄的,是不是很疼?”
  江润槿安慰唐誉庭:“被台风挂断的树枝砸到了,不疼。”
  唐誉庭有些哽咽,语气里又有些埋怨江润槿骗他的意思:“我不相信。”
  江润槿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唐誉庭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放下一个背了很久的重担,全身都轻飘飘的,好像陷入棉花里了一样。
  他神经兮兮地笑笑,对唐誉庭说:“没有骗你,我好想你啊,唐誉庭,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捂住了唐誉庭的口鼻,让他呼吸不上来。
  唐誉庭用尽全力才咽下即将从喉咙里涌出的酸苦,他张着嘴,一遍一遍对着江润槿说着对不起。
  他的对不起有这一次的,也有上一次的,他有些失神,一时竟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有那么几秒,他仿佛看见了江润槿五年前小腿骨折的模样:“是我来晚了,我应该更早的出现在你面前,应该更早的......是我太无能了。”
  这句无能终于在唐誉庭无数次的难以启齿中说了出来。
  江润槿凑过来,牵起唐誉庭的手,将对方的掌心贴近自己的胸口:“感受到了吗,我心脏跳动的频率。”
  唐誉庭不明白江润槿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木讷地点点头。
  “我还活着,不是吗?既然我还活着,就不算晚,对吧。”
  江润槿温柔的声音,不断安抚着唐誉庭的情绪。
  唐誉庭的手掌沿着江润槿的胸口上移,最后停留在对方的颈动脉,蓬勃的脉搏让他终于有了实感,他回过神,察觉到江润槿异常热的体温:“你的皮肤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江润槿点点头:“估计是手臂骨折引起的,会好的,没有事情的。”
  唐誉庭并不相信江润槿安慰他的话,在这种荒郊野岭高烧不退,很可能有送命的危险,唐誉庭此时有些庆幸自己带的常备药里有退烧和消炎类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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