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后不能相见(GL百合)——春风盉蓿

分类:2026

作者:春风盉蓿
更新:2026-05-07 20:31:18

  徐盉怏愣住了。
  神?
  她看了看林蓿刈。
  林蓿刈坐在那里,白发垂在肩头,绿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老夫妇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千恩万谢地走了。
  徐盉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蓿刈转过头来看她。
  那双绿眼睛里倒映着徐盉怏的影子,很小,很清晰。
  “我是他们的神。”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徐盉怏眨了眨眼。
  “……你真的是神?”
  “他们觉得我是。”
  “那你自己觉得呢?”
  林蓿刈安静了一会儿。
  院子的风吹过来,吹动了她肩头的白发,几缕发丝飘起来,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我不知道,”她说,“我从有记忆开始就被放在这里了。他们叫我神,我就当神。他们向我许愿,我就听着。别的我也不知道。”
  “你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这里?”徐盉怏问,“你小时候呢?”
  “没有小时候,”林蓿刈说,“我一开始就是这么大。”
  徐盉怏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你没有父母吗?”
  “没有。”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他们叫我神。”
  徐盉怏想起外婆纸条上写的那个名字。
  林蓿刈。
  那是外婆给她取的名字。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哭。眼眶酸酸的,鼻尖也酸了,但她忍住了。
  “我有名字了,”林蓿刈说,语气还是很平静,但徐盉怏觉得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你告诉我的那个名字。林蓿刈。”
  她把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你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徐盉怏问。
  林蓿刈摇了摇头。
  徐盉怏想了想,说:“蓿是一种草,苜蓿。刈是割的意思。林蓿刈……连起来大概是在林子里割苜蓿的人?”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外婆取名字的水平好像不怎么样。”
  林蓿刈没有笑。她看着徐盉怏,认真地说:“我喜欢这个名字。”
  “为什么?”
  “因为是你带来的。”
  徐盉怏的心跳停了一拍。
  林蓿刈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就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心动。
  徐盉怏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其实是在藏自己发红的脸。
  第二十天的时候,徐盉怏带来了一本新的书。
  这次是一本诗集,她在车站旁的书店里买的,包装还没拆。
  “今天不念童话了,”她说,“今天念诗。”
  林蓿刈还是老样子,盘腿坐在主殿里,闭着眼睛,不知道在听还是没听。
  徐盉怏翻开诗集,随便翻了一页。
  “有一个字常被人滥用,我不想再滥用它;有一种情感不被人看重,你岂能轻蔑它?”
  她念得很认真,每一句都念得很慢,像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味道。
  念了大概半个小时,她的嗓子有点干了,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林蓿刈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满是困惑——是徐盉怏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困惑这种表情。
  “什么是爱?”
  徐盉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水差点呛出来。
  林蓿刈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思考一个很困难的数学问题。白发从肩上滑落下来,垂在她的脸侧,衬得那双绿眼睛更加明显。
  “你念的那些故事里,夜莺为了爱死了,海里的公主为了爱变成了泡沫。你说她们傻,但你说她们不后悔。你念的诗里也在说爱。但我不明白,”她说,“什么是爱?”
  徐盉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说不清楚。
  什么是爱?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她第一次见到林蓿刈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她只知道,她每天早上醒来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山去找她。她只知道,她坐在她身边不说话的时候,心里很满很满,像装了什么很重的东西,但不是负担,是那种……很踏实的感觉。
  她只知道,她想待在她身边。
  “我说不清楚,”徐盉怏最后说,“但我觉得……你也许有一天会懂的。”
  林蓿刈看着她,没有说话。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手指,看了很久很久。
  那天傍晚徐盉怏走的时候,有一个冲动。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她戴了很多年了,从她记事起就戴在手上,外婆说那是她妈妈留给她的。银色的,很细,没有什么花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外婆走的那天,她把戒指摘下来,放进口袋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天会用上。
  她把戒指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手心里全是汗。
  林蓿刈站在主殿门口,夕阳照在她白色的狩衣上,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风吹过来,她的白发微微飘起来,她眯了眯那双绿色的眼睛,没有动。夕阳的光落在她的白头发上,像给那头银发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徐盉怏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给你。”
  她把戒指递过去。
  林蓿刈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那枚银色的戒指躺在徐盉怏的掌心里,小小的,细细的,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
  “这是什么?”
  “戒指。”
  “做什么用的?”
  徐盉怏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我外婆以前跟我说,戒指是用来拴住一个人的。你戴上它,那个人就跑不掉了。”
  她顿了一下。
  “我想把你拴住。”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幸好夕阳也是红的,应该看不出来。
  林蓿刈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戒指的银色光芒,像深潭里落了一颗星星。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说。
  但她的手伸过来了。
  她的手指很白,很细,指节分明,像是从来没有做过粗活的人。但仔细看,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握扫帚和抹布磨出来的。
  徐盉怏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好。
  银色的戒指在她白皙的手指上很显眼,像一道月光落在雪地上。
  林蓿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枚戒指。
  她把手指慢慢屈起来,又慢慢伸直。
  银色的光在她的指间闪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徐盉怏。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太多的情绪,但徐盉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亮了一下,又灭了,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划亮一根火柴,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光,但确实亮了。
  “谢谢你。”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说谢谢。
  也是徐盉怏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那种平板的、空洞的、像机器一样的声音,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很轻,很细,像春天的溪水刚刚解冻。
  徐盉怏笑了,眼眶有点红。
  “不客气。”
  那天晚上,徐盉怏回到旅店,躺在被子里,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无名指。
  戒指戴了二十年,突然摘下来,手指上有一圈浅浅的白印,那是戒指留下的痕迹。
  她摸了摸那道白印,笑了。
  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蜷成一团,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说出来的那一刻,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落地了,像种子落进了土里,看不见,但知道它在。
  第二十五天。
  徐盉怏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很黑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怏怏。”
  声音很轻,很温柔,像风吹过风铃。
  她想回应,但张不开嘴。
  “怏怏,我在等你。”
  她猛地醒了。
  旅店的房间里一片漆黑,纸拉门外的廊灯已经灭了,只有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榻榻米上。
  她躺在被子里,心跳很快。
  怏怏。
  那个声音是林蓿刈的。
  但林蓿刈从来没有叫过她怏怏。
  她从来没有告诉林蓿刈可以叫她怏怏。
  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成一团。
  我想你了。
  她在心里说。
  明明白天才见过。
  明天还要见面的。
  但她就是想了。
  很想。


第5章 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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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天。
  徐盉怏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看着林蓿刈在整理供品。
  今天的供品是一碟柿饼,看起来放了很久了,干得都快变成石头了。林蓿刈把它拿起来看了看,放进了旁边的袋子里,然后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几个新鲜的橘子,一个一个摆在供碟上。摆的时候她用手指量了量距离,确保每个橘子之间的距离都一样。
  “那些柿饼是你吃吗?”徐盉怏问。
  林蓿刈摇头。
  “那给谁?”
  “没有人要。但也不能扔掉,信徒会觉得不吉利。所以我会留着,等到实在不能吃了再处理。”
  徐盉怏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到那些信徒,把林蓿刈当成神一样供着,给她穿不知从哪一任神明身上扒下来的旧衣服,让她住在这个破旧的神社里,用那些发霉的供品打发她。他们叫她神,但他们真的把她当神吗?
  “你吃什么呢?”徐盉怏问。
  林蓿刈想了想。
  “有时候信徒会带吃的来。饭团、点心、水果。”
  “够吃吗?”
  林蓿刈又想了想。
  “够。”
  徐盉怏不太相信。她在这里待了三十天了,没见几个人来。偶尔来一两个,也都是匆匆拜了就走,很少有人带吃的。就算带了,也是那些放了很久的、卖不出去的、快要过期的供品。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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