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碎仙门换君归（古代架空）——無怖

　　石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蛇妖，面容阴鸷，一双竖瞳深不见底。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那股威压如山似岳，压在云澜肩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七阶蛇王。
　　云澜心中一凛，停下脚步，手按在剑柄上，灵力流转，抵挡着那股威压。
　　蛇王看着他，又看向君墨寒，最后落在那把红伞上。红伞纹丝不动，伞下的鬼修面无表情，仿佛那威压根本不存在。
　　“鬼修。”蛇王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好久没见过了。”
　　君墨寒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蛇王又看向云澜：“天狼王让你们来的？”
　　云澜点点头。
　　蛇王冷笑一声：“那个老东西，自己管不好天狼域，倒有闲心来管我的事。”
　　他站起身，从石椅上走下来，走到云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竖瞳近在咫尺，幽深如井，倒映着云澜的身影。
　　“年轻人，你听好了。那些袭击人族村庄的事，确实是我派人干的。”
　　云澜目光一凝，握紧剑柄。
　　蛇王继续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谢玺死了，我很不高兴。他活着的时候，每年给我送一百个人族奴隶。现在他死了，这笔账，得有人还。”
　　云澜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目光依然冷静。
　　蛇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怎么，想动手？就凭你们两个？”
　　石殿中的妖火猛地跳动，一股更加强大的威压轰然压下！云澜只觉得双肩一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挺直了脊梁，寸步不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缓缓道：“你想要什么？”
　　蛇王一愣，竖瞳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人族奴隶，你们给我吗？”
　　云澜摇摇头，斩钉截铁：“不给。”
　　蛇王笑容一僵。
　　云澜继续道，声音平稳有力：“但我们可以谈别的条件。”
　　蛇王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双竖瞳幽深难测，仿佛要将他看透。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妖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忽然，蛇王笑了。
　　这一次，笑里没有了嘲讽，倒多了几分玩味：“有意思，倒是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人族修士有意思多了。”
　　他转身，走回石椅上坐下，姿态慵懒地靠上椅背：“说吧，什么条件？”
　　云澜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停止袭击人族村庄，以后，苍穹剑派和青蛇域互不侵犯。你若有什么需要，可以派人来剑派商量。能帮的，我们尽量帮。”
　　蛇王看着他，目光闪烁：“就这么简单？”
　　云澜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蛇王沉默良久，指尖在石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那敲击声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蛇王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竟带着几分落寞：“谢玺死了，我确实有些失望。他活着的时候，虽然贪婪，但至少守规矩，现在换了你……”
　　他看着云澜，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比谢玺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好，我答应你。”
　　云澜抱拳，郑重道：“多谢蛇王。”
　　蛇王摆摆手：“走吧，记住你的话。以后我若有事相求，别推脱。”
　　云澜点点头，和君墨寒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蛇王慵懒的声音：“对了，告诉天狼王那个老东西，下次有事，让他自己来。”
　　云澜嘴角微微一抽，没有回头。
　　走出石殿，穿过沼泽，重新回到那片雾气稀薄的边缘。
　　云澜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向君墨寒，小声问：“刚才紧张吗？”
　　君墨寒撑着伞，淡淡道：“不紧张。”
　　云澜嘴角抽了抽，实话实说：“我紧张得要死，那可是七阶蛇王，一巴掌就能拍死我们。”
　　君墨寒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你没跑。”
　　云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跑什么跑，你还在呢！”
　　风吹过沼泽边缘，吹散了淡淡的雾气。
　　君墨寒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只是将伞往云澜那边倾了倾。
　　两人踏剑而起，朝来时的方向飞去。身后，那片沼泽渐渐隐入雾气之中。
　　高空的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云澜回头看了一眼，青蛇域已完全被雾气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说，”云澜忽然开口，“蛇王是真的就这么算了，还是在打别的算盘？”
　　君墨寒沉默片刻，缓缓道：“都有。”
　　云澜挑眉：“怎么说？”
　　君墨寒望着前方，声音清淡如水：“他现在算了，是因为我们来了。但以后，要看我们能拿出什么。”
　　云澜点点头，若有所思。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天穹大陆的轮廓渐渐清晰。云澜忽然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少年眉眼在风中清俊如画，那把红伞稳稳撑着，为他挡去了迎面而来的风。
　　“君墨寒。”他忽然喊了一声。
　　君墨寒偏过头。
　　云澜弯起眼睛笑了：“谢谢你陪我来。”
　　君墨寒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淡淡道：“嗯。”
　　云澜笑意更深。
　　两人并肩飞过天际，身后是渐行渐远的青蛇域，前方是等着他们回去的天穹大陆。
　　风很冷，但伞下的方寸之间，很暖。


第129章 你不陪我谁陪我？
　　归途的风总是比去时更急，两人并肩飞越妖界的苍茫群山，穿过那道无形的界碑，天穹大陆的天空便在眼前铺展开来——更高、更远、更蓝。
　　飞了两天两夜。
　　云澜偶尔偏头去看身侧的人，君墨寒撑着那把红伞，伞面在风中微微颤动，他的脸依旧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空洞如深渊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前方的云海，偶尔会映出一缕天光。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每一次涌上来，云澜都觉得心口发烫。
　　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座山头。
　　帐篷还在，篝火还在，那群外门弟子还在。
　　七个人，一个不少。
　　有的在打坐，腿都盘麻了还不肯动；有的在低声说话，说着说着就抬头往妖神大陆的方向张望，满脸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一个小姑娘蹲在篝火旁，拿着根树枝拨弄炭火，拨着拨着就走神了，树枝戳进灰里半天没动。
　　林惊鸿站在山崖边，负手而立。他第一个看见天边那两个黑点。
　　那一刻，这位素来沉稳的少年，肩膀几不可见地松了下来。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七个外门弟子齐刷刷站起来，有人甚至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踉跄着站稳，拼命朝天空挥手。
　　“掌门——！”
　　“这边这边！”
　　“我们在这儿！”
　　喊声此起彼伏，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云澜和君墨寒落下来，脚刚沾地，众人就围了上来。
　　为首那少年跑得最快，冲到云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又猛地刹住，挠着头，满脸兴奋，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
　　“掌门！你们可算回来了！”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都担心死了！天天看天天看，脖子都伸长了！”
　　云澜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担心什么？怕我们被妖族吃了？”
　　那少年脸一红，挠头的动作更快了，讪讪笑道：“那倒不是……掌门和君师兄那么厉害，肯定没事。就是……就是等得有点急。”
　　说着，他的目光悄悄往君墨寒那边飘了一下。
　　不只是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君墨寒身上落。
　　这位君师兄他们当然认识——以前就认识。但此刻站在那里的君墨寒，和以前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们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站在那里的姿态，他垂眸时眼睫投下的阴影，他身上那种沉静到近乎虚无的气息，都让人莫名不敢大声说话。
　　但掌门在他身边。
　　掌门站在他身侧，离他很近，近到衣袖几乎相触。
　　这个认知让那七个外门弟子莫名安心。
　　林惊鸿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云澜和君墨寒，目光从他们的发顶扫到脚尖，确认两人身上都没有伤，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怎么样？”他问。
　　云澜把经过说了一遍。
　　天狼域的荒漠，青蛇域的瘴林，那个斜倚在王座上的蛇王。
　　说到蛇王答应停止袭击时，那七个外门弟子先是愣住，然后有人小声欢呼起来，被旁边的人捅了一肘子才赶紧闭嘴。
　　林惊鸿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
　　“蛇王的话，能信吗？”
　　云澜摇摇头。
　　“不知道，但至少暂时不会动手了。”
　　柳如烟从人群中走出来，她没有像那些外门弟子一样往前挤，只是一直站在后面，静静地听着。此刻她开口，声音清淡。
　　“妖族的承诺，有时比人族可靠。它们讲究因果，答应了的事一般不会反悔。尤其是蛇族，记性最好，也最重诺。”
　　云澜点点头。
　　“那就先信着，以后多派些人去边境盯着，有动静随时报。”
　　林惊鸿应道：“好。”
　　那七个外门弟子终于忍不住了，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我去！我去边境巡逻！”
　　“你才刚筑基，去什么去，我比你高一层，我去！”
　　“都别吵，轮流去不行吗？”
　　“我要修炼得更强，以后给掌门帮忙！”
　　云澜听着他们闹，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君墨寒站在他身侧，撑着伞，一言不发。
　　但他垂着眼，把这一切都收进了眼底——那些年轻鲜活的脸，那些毫无芥蒂的笑，那些看向云澜时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亲近。
　　阳光从伞沿漏下来，在云澜的侧脸落下一小片暖色。
　　君墨寒看着那片光，眸光动了动。
　　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队伍启程。
　　飞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那片熟悉的山脉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主峰巍峨，剑峰陡峭，丹峰秀丽。